換著足以顛覆一個城邦的秘密情報。
安杰洛對這些毫無知覺。
他在看一幅畫。
宴會廳的西墻上掛著一幅巨大的肖像畫，畫中人是一位年輕女子，金色長發(fā)，深綠色眼睛，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她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絲絨長裙，胸口綴著一枚紅寶石胸針，手指輕輕搭在一本攤開的詩集上。
這幅畫的筆觸并不算最高超，構圖也中規(guī)中矩——典型的佛羅倫薩貴族肖像畫套路。但那雙眼睛讓安杰洛移不開視線。那是一種他從沒有在任何畫作或現(xiàn)實中見過的神情。溫柔而銳利，天真而世故。她似乎在看畫外的每一個人，又似乎誰都沒有看。
“你喜歡這幅畫？”
安杰洛轉過身。
她站在他面前。
不是畫里的藍色長裙，而是一件深紅色的——血一樣的紅，火一樣的紅，末日審判時天使長袍的那種紅。金色長發(fā)不是畫里的規(guī)整卷曲，而是像瀑布一樣傾瀉在肩頭，發(fā)間綴著珍珠，每一顆都在燭光中燃燒。那枚紅寶石胸針不在畫里的藍裙上，而是真實地別在她鎖骨下方的位置，隨著呼吸起伏。
她的眼睛——就是那幅畫里的眼睛。深綠色，帶著那種讓安杰洛心臟驟停的神情，溫柔而銳利，天真而世故。
“抱歉?！卑步苈逋撕笠徊?。這是他能想到的唯一一個詞。
女子微微偏頭，打量著他。那種目光讓安杰洛感到自己正在被一層一層地剝開——先是最外面的黑袍，然后是皮膚，然后是骨骼，一直剝到靈魂最深處的角落。
“你就是那個畫天使的人?！彼f。不是疑問句。
“是的?！?br>“他們說你從來不看女人?！?br>安杰洛沒有說話。
“但你剛才在看我的畫像?！?br>“它只是……一幅畫?！?br>“那幅畫里是我?！彼蚯斑~了一步。距離縮短到只有一臂。“我叫比安卡。比安卡·斯福爾扎。你叫什么？”
安杰洛的喉嚨里泛起一股奇怪的干澀。他參加過無數(shù)次彌撒，在幾百人面前唱過贊美詩，從來沒有緊張過。但現(xiàn)在他的嘴唇發(fā)干，舌頭像是被粘在了上顎。
“安杰洛?！彼f。
“安杰洛什么？”
“沒有。只有安杰洛。”
比安卡笑了。那個笑容和畫里的一模一樣——若有若無，帶著一種讓人分不清是嘲諷還是溫柔的神秘弧度。
“沒有姓氏的畫家，沒有主人的名字。”她從旁邊的桌上拿起一只琉璃酒杯，啜了一口深紅色的酒，“安杰洛，上帝的天使?！?br>她念出“天使”這個詞的時候，尾音拖得比正常稍長一點。
安杰洛感到一陣奇怪的熱意。
“比安卡！”
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從人群里傳來。比安卡收起笑容，將酒杯放回桌面。當她經(jīng)過安杰洛身邊時，她的衣袖蹭到了他的手臂。布料隔著衣袖薄薄的一層，只擦過了不到一秒，卻留下了一道灼痕。
“再見，天使?！彼f，然后匯入了人群。
安杰洛站在原處，手里握著那只陶土杯子，水已經(jīng)涼了。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畫了七年天堂的手，此刻正在細微地發(fā)抖。
不是因為恐懼。不是因為緊張。是因為剛才那一秒的觸碰里，他感覺到了某種東西。某種和“褻瀆”極其接近卻又截然相反的東西。像有人在封閉了幾百年的密室里劃亮了一根火柴。光不強烈，熱度也不灼人。但你忽然看清了自己一直呆著的地方是什么樣子。
穹頂上那些天使的臉在燭光中明明滅滅。他畫它們的時候，參考的是他對天堂的所有想象——秩序、和諧、永恒的光。但他從來沒有想象過這種溫度。這種像一?；鹦菫R在皮膚上的溫度。
宴會在午夜結束。
安杰洛回到修道院時已近凌晨。他走進自己那間四壁空空的房間，點上一支蠟燭。然后他拿出一塊沒有用過的畫布，開始調色。紅色——血與火的紅，末日審判的紅。他要在這種紅上面，畫一雙眼睛。深綠色的，帶著那種若有若無的笑意。
不畫臉。只畫眼睛。
他只用了不到一個時辰。那雙眼睛從紅色**里浮現(xiàn)出來，像從烈火中升起的兩顆星辰。安杰洛放下畫筆，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