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毒
洗胃的管子***的時候，豆豆的眼珠往上翻，露出**眼白。
護士按住他的頭，他的腿亂蹬，腳上的襪子掉了一只，露出凍得發(fā)青的腳趾。王老太被攔在門外，她透過門縫看，看見護士手里端著一盆水，倒進管子，又從另一根管子里抽出來，循環(huán)。豆豆的臉扭曲著，但哭不出聲，嗓子啞了。
"夾竹桃。劇毒。"
醫(yī)生出來，手里拿著一個塑料袋。袋子里是殘留的野菜，泡得發(fā)脹，綠中帶黑。他的語氣不是質(zhì)問，是宣判："你們大人怎么給小孩吃這個？"
王老太坐在塑料椅上，腿軟了，身子往下滑。她想站起來，但站不起來，**像被膠粘住了。
"我...我看著像莧菜...那葉子肥，紅梗，跟莧菜一個樣..."
"幸好吃得少，大概兩三片葉子。再晚半小時，心跳就停了。"
王老太愣了半天。
突然，她直起腰。眼睛亮了——不是慶幸，是憤怒。那種憤怒像燒紅的鐵，從胸口一直燙到腦門。她想起后巷那堆被鏟爛的花，想起那個開**的老板，想起他用鍬尖挑花時那種輕蔑，像在挑一件垃圾。她想起他說"鏟了，礙事"，想起花被甩到后巷，甩得像扔死貓死狗。
她還想起那個外賣員。黃衣服的，幫她撿花，提醒她有毒。她當時沒聽。但現(xiàn)在她明白了，那孩子是好心，只是她沒信。
她摸出手機。老年機，能拍照，像素很低，像打了一層馬賽克。她對著那袋野菜拍了一張，又對著自己的臉拍了一張，證明這是她，不是別人造謠。
她發(fā)語音到業(yè)主群。她的方言很重，帶著顫音：
"大伙看看啊，我是三樓的王老太。我孫子吃了咱們小區(qū)綠地長的毒花，在醫(yī)院洗胃，差點沒命。誰種的誰負責！誰鏟了扔一地誰負責！"
她又發(fā)了一條："那花是夾竹桃，有毒的！就長在后巷，誰撿誰遭殃！"
語音發(fā)出去了。她坐在椅子上，盯著屏幕等回復。屏幕的光照在她臉上，皺紋里藏著煤灰一樣的陰影。
業(yè)主群炸了。
李姐正在陽臺上晾衣服。她剛洗好一盆，床單、枕套、她的藍布衫。她擦干手，點開手機。
她先看到王老太的照片：一袋泡爛的葉子，裝在透明塑料袋里。然后是語音，刺啦刺啦響，"毒花"兩個字聽得真切。
下面有人回復：
"這不是李姐種的花嗎？"
"聽說張總鏟了扔后巷的。"
"毒花種在小區(qū)，太缺德了。"
"張總也不對，亂扔垃圾。"
"李姐先占的公共綠地，誰也不干凈。"
"那個王老太，出了名的愛撿垃圾吃，活該。"
李姐的手在抖。她想回，打了幾個字："我種了三年，從沒出過事——"又刪掉。
她走到陽臺邊，往下看。
噴泉裝好了。三米高的鍍金龍魚，立在綠地中央，張著嘴，水從嘴里***，落進下面的圓形水池。水池邊緣貼著藍瓷磚，二十四小時循環(huán)，水聲像有人在不停地**。噴泉周圍焊了一圈黑色鐵藝柵欄，尖頭朝上，留了一道小門，掛著一把黃銅鎖。
李姐把噴壺摔在地上。塑料壺裂成三瓣，水流了一陽臺，順著邊緣淌下去，正好落在張總的太陽傘上。張總抬頭看了一眼，沒在意，以為是空調(diào)滴水。
李姐關上陽臺門，屋里暗了。她坐在床沿，看著墻上的花檔案本。那些字是她一筆一劃寫的，"夾竹桃，2019年4月7日栽種..."
她撕下了那一頁，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
而王老太還在急診室坐著。她抱著那袋毒野菜，像抱著一塊燙手的山芋。她想起幾個小時前——
幾個小時前，豆豆吃了兩口就吐。不是咳嗽的那種吐，是**狀的，黃綠色的湯混著菜葉，噴了一桌子。她夾了一筷子那"野菜"自己嘗，苦，澀，像沒熟的柿子。但她舍不得扔："苦口良藥，敗火。豆豆乖，再吃幾根。"
她又讓他吃了幾根。
而那份涼拌菜的原料，來自小區(qū)后巷。來自那堆被鏟爛的、混在泥里的夾竹桃嫩枝。來自她蹲下去割的那一把"野菜"。
來自那個她說"不能不能，野菜我都吃了多少年了"的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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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鏟了
兩天前。
李姐被鴿子的撲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