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圣哉
黑耀城從未如此明亮。
萬千燭火沿著中央神恩廣場的環(huán)形階梯逐級點燃，將夜空映成一片暗紅。信徒們跪伏在冰冷的石板上，額頭緊貼地面，口中反復(fù)吟唱著同一句頌詞——“圣哉，圣哉，神恩永在?！?br>陳墨跪在人群中，后背刺痛難忍。
那股痛感像一團(tuán)被悶在皮膚下的火焰，從左側(cè)肩胛骨開始，沿著脊椎向全身蔓延。他知道那是什么——一枚拇指蓋大小的黑色圣種，在十年前被神父親手按進(jìn)他的身體，如今已長成巴掌大的圓形凸起，像一枚嵌在肉里的錢幣，邊緣泛著暗金色的詭異紋路。
它會吸食。不是吸血，是更本質(zhì)的東西。陳墨能感覺到自己的某些情感在流失，像沙子從指縫漏走。起初是憤怒，然后是一些細(xì)微的喜悅，最后連悲傷也變得遲鈍。神父說這是好事，是凡人的污濁被凈化的過程。
他曾對此深信不疑。
直到三個月前，林越完成了神變。
林越是他從小一起長大的朋友，兩人曾一起在第七城區(qū)的垃圾場里撿廢鐵換錢，一起偷過圣殿后院的圣果解饞，一起被神父鞭笞后互相抹藥。林越是最后一個讓陳墨還愿意說話的人。
神變那天，林越全身已被黑色物質(zhì)覆蓋九成，只有左眼周圍還殘留著一小片人的皮膚。他被抬進(jìn)圣殿時，還在努力用那一只眼睛看向陳墨，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什么。陳墨沒能聽到。
三天后，林越走了出來。
黑色物質(zhì)完全覆蓋了他每一寸皮膚，形成一層光滑如鏡的外殼。他穿著昔日的衣服，用著昔日的聲音，甚至還會對陳墨微笑。
但陳墨只看了一眼，就渾身冰涼。
那雙眼睛里沒有任何東西。沒有溫度，沒有記憶，沒有那個會偷圣果時會憋著笑、被鞭子抽時會齜牙咧嘴的少年。那具皮囊之下，裝著的是另一種東西——安靜、順從、完美得令人作嘔。
那天晚上，陳墨躲在屋里，用一把生銹的**，嚎叫著，一點一點，將自己后背那枚圣種撬了下來。
他還記得神物脫離身體時發(fā)出的那聲輕響——“?！?，像章魚的吸盤離開獵物。傷口沒有流血，只有一個蒼白的、觸目驚心的凹坑。他疼得幾乎暈厥，但那一瞬間，所有被吸走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