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爺爺遺物時，我在他床底的鐵盒里，發(fā)現(xiàn)了一本封皮浸滿污漬的日記。
第一頁寫著：“1975年6月1日，晴。我成了守井人。他們都說我守的是兇宅，是村里的禍害。但只有我知道，我守的不是宅子，是它?！?br>爺爺識字不多，但這本日記的字跡卻從頭到尾，工整得令人心悸。最后一頁，夾著一張泛黃的黑白照片——年輕的爺爺站在老宅古井邊，井沿上，搭著一只不屬于他的、纖細蒼白的手。
1
屋里那股子霉味往鼻子里鉆，混著老木頭朽爛和塵土的氣息。我跪在爺爺的床板邊，膝蓋被壓實的泥地硌得生疼。光線從高處的木格窗斜**來，灰塵在光柱里翻滾，像一群躁動不安的蟲子。床底下黑得密實，我摸進去的手碰到的全是冰涼的、粘著蛛網的雜物。指尖觸到一個硬物，邊緣粗糙，帶著鐵銹特有的腥氣。我把它拖出來，一個生銹的鐵盒子，巴掌大小，沉甸甸的，蓋子上用粗麻繩捆了好幾道死結，繩頭都爛成了黑褐色。
盒子外頭糊著一層油膩的灰，我用袖子擦了擦，鐵銹屑沾了一手，帶著陳年的腥。解繩子花了些時間，指甲摳進麻繩纖維里，斷裂的聲音很脆，在過分安靜的屋子里像什么東西在嘆氣。
盒子開了。一股更濃的、混合著鐵銹、紙張受潮和某種難以言喻的、類似廟里香灰的氣味撲出來。最上面是一本硬殼日記本，封皮是深褐色，浸著一圈圈深色的水漬或油漬，觸手濕膩冰涼。下面壓著一小捆紅繩，編織粗糙，顏色暗沉得像干涸的血。紅繩底下，是一枚男士懷表，銀質的表殼幾乎被銹蝕透了，勉強能看出輪廓。我把它拿起來，冰冷的觸感順著指尖往上爬。翻到背面，上面有幾個歪歪扭扭、但用力極深的刻字：秀蓮。
心跳漏了一拍，胃里莫名地擰了一下。早上進村時，那些村民的眼神在腦海里閃過。我問起爺爺守老宅的事，那些黝黑的臉上，笑容僵得像糊了一層漿糊，眼神往別處飄，含糊地說“老爺子心善”、“老宅年頭久了，不干凈”。他們的手在褲子上**，腳下不自覺地挪開一步，好像我身上也沾了那“不干凈”。
翻開日記，紙張脆黃，翻頁的“沙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