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橋洞中間,那個聲音包圍著他,從四面八方同時傳進(jìn)他的耳朵里,他甚至分辨不出聲音是從哪個方向來的,因為每一個方向都是它的方向。
“那君子去了奴的心頭肉——”
大牛在橋洞里站了很久。他把鐵鍬豎在地上,兩只手撐著鍬把,就那么站著聽。這一次他聽出了一些昨天沒聽出來的東西。那個聲音里有一種說不清的凄涼,不是一個演員在臺上表演出來的那種凄涼,而是一種更真實的、更本質(zhì)的、像是從骨頭縫里滲出來的凄涼。每一個字都帶著一種濕漉漉的重量,沉甸甸地落下來,落在石頭上,落在草叢里,落在他的心上。
聲音又停了。
和昨晚一樣,沒有任何征兆,沒有任何過渡,就是唱著唱著突然不唱了,像一個人說著說著話突然閉上了嘴。橋洞里恢復(fù)了寂靜,蛐蛐和蛤蟆的聲音重新灌了進(jìn)來,遠(yuǎn)處的二胡聲還在,還是那樣斷斷續(xù)續(xù)的,像哭。
大牛在橋洞里蹲下來,用手撥開地上的草。草根下面是一層黑泥,泥里混著碎瓦片、破布條、生銹的鐵絲,還有些認(rèn)不出是什么的東西。他用手指在泥里刨了刨,刨到了一樣硬硬的東西。他把它從泥里挖出來,在月光底下看了看。
是一只鞋。很小的鞋,比他的手掌還短,鞋面是大紅色的,繡著金色的花,花已經(jīng)看不清是什么花了,金線也褪了色,但還能看出那是一朵花,一朵開在鞋面上的、永遠(yuǎn)不會凋謝的花。鞋底是白的,千層底,針腳密密麻麻的,一絲不茍,像是做鞋的人把一輩子的耐心都縫進(jìn)了這雙鞋里。
只有一只。左腳。
大牛把那只鞋翻來覆去地看了看,又放回了原處。他不是嫌臟,他是覺得這雙鞋不該被他拿走。它在這里,在橋洞底下的泥里,在草根下面,在那些碎瓦片和破布條中間,已經(jīng)待了很久很久了。它有自己的位置,他不該動它。
他站起來,扛起鐵鍬,走出了橋洞。外面的月光照在他身上,白花花的,他瞇了一下眼睛。河面上的霧散了一些,能看到對岸的莊稼地了,玉米苗在月光下灰蒙蒙的,像一排排沉默的士兵。
他走了幾步,又停下來,回過頭看了一眼橋洞。橋洞里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見。但
精彩片段
小說《橋下唱戲的女聲》一經(jīng)上線便受到了廣大網(wǎng)友的關(guān)注,是“喜歡山竹花的越王”大大的傾心之作,小說以主人公劉德勝老劉之間的感情糾葛為主線,精選內(nèi)容:大牛第一次聽到那個聲音,是在立秋前的一個晚上。那天他在橋頭的田里澆了一夜水。入夏以來就沒下過透雨,地里的玉米苗蔫得像被開水燙過,葉子卷成筒,一捏就碎。上游的水庫放了兩次水,輪到他們村的時候只剩一股筷子細(xì)的流,淌到地頭就滲沒了。大牛急得嘴上起了燎泡,跟村里幾家合用一個水井的農(nóng)戶商量好了輪流澆地,他排在最后一個,輪到他的時候已經(jīng)是后半夜了。月亮很大,大得不像話,白花花地掛在天上,把整條河都照成了一條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