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啼咒------------------------------------------，正蹲在城中村出租屋的門口煮泡面。，鍋里的水剛冒泡。他拆開快遞箱，里面只有三樣?xùn)|西：一張泛黃的黑白照片，照片背面用朱砂寫著一個地址；一枚邊緣有磕痕的銅錢，用紅繩穿著；還有一張便簽，上面是師父那手熟悉又潦草的字——“此物纏人，速去。泡面少吃，損陽氣?！?，把便簽翻過來，果然在背面發(fā)現(xiàn)一行小字：“事成之后，酬勞三七分，你三。老東西?！彼αR一句，目光落回那張照片上。，站在老式照相館的布景前，表情呆滯。奇怪的是，孩子肩膀上，隱約能看見一只膚色青灰的小手。。林觀瀾用指尖在照片表面輕輕一抹，感受到一絲幾乎消散的陰氣殘留——至少是三十年前的東西了?！板\繡花園”，一個九十年代建成的老小區(qū)。按照師父的作風，這單生意要么不難但麻煩，要么麻煩得要命。，從床底下拖出一個軍綠色工具箱。掀開蓋子，里面整整齊齊碼著：一疊裁好的黃表紙、小半瓶朱砂墨、一支狼毫筆、一枚油光發(fā)亮的龜殼、三枚五帝錢，以及一柄用舊布包著的桃木短劍。，是個陌生號碼?！罢垎枴橇謳煾祮?？”電話那頭是個年輕女人的聲音，帶著明顯的疲憊和遲疑，“我在天橋下王婆婆那兒問到您的電話，她說您能處理……處理一些‘不干凈’的事?！?，開始清點工具：“說說情況。是我兒子，童童，他剛滿三歲。”女人的聲音開始發(fā)顫，“已經(jīng)連續(xù)七天了，每天凌晨兩點四十四分，準時驚醒，指著天花板哭喊‘阿姨唱歌’，然后就發(fā)高燒，說胡話。去醫(yī)院查不出任何問題，可體溫就是降不下來。昨晚……昨晚我守著他，我也聽到了。聽到什么？一個女人的聲音，在哼歌?！迸说暮粑兊眉贝?，“就在兒童房里，可我開了燈，什么都沒有。但那歌聲……特別清楚，是一首很老的童謠，什么‘月亮粑粑，肚里坐個爹爹’……”
林觀瀾手上的動作停了。
湖南童謠。月亮粑粑。
“您是不是給孩子買過二手玩具？”他問，“特別是，帶音樂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足足五秒，傳來壓抑的抽泣聲：“是……是一個舊的八音盒，我在二手平臺買的。賣家說那是****遺物，很干凈，我看著精致就……”
“把八音盒用紅布包起來，放到陽臺，不要讓它見月光?！?a href="/tag/linguanlan.html" style="color: #1e9fff;">林觀瀾迅速交代，“我現(xiàn)在過去。在我到之前，別讓孩子進那個房間。還有——”
他頓了頓。
“在孩子的床頭，放一碗清水，碗上平放一把剪刀，剪刀尖對準房門。如果看到水面自己動了，別出聲，離**間，關(guān)上門等我?！?br>掛斷電話，林觀瀾看了看時間：晚上八點十七分。
他背上工具箱，最后檢查了一下要帶的東西。手指劃過桃木劍時，劍身微微發(fā)熱——這不是好兆頭。通常只有遇到“有年頭”的東西，這柄用雷擊桃木心做的老伙計才會有反應(yīng)。
下樓時，隔壁門正好打開，穿著睡衣的房東**拎著垃圾袋出來，看見他這身行頭，撇了撇嘴：“小林，又去搞那些神神叨叨的？不是我說你，年紀輕輕干點什么不好，非要學(xué)人裝神弄鬼……”
林觀瀾笑笑，沒接話，側(cè)身下了樓。
**的夜晚，城中村狹窄的巷道里彌漫著油煙和潮濕的氣味。路燈昏暗，幾只飛蛾不知疲倦地撞擊著燈罩。他走到巷口，用手機叫了輛車。
等車的間隙，他再次拿出那張黑白照片，對著路燈仔細看。
男孩肩膀上的小手，五指微微彎曲，像是抓著什么。指甲很長，而且——林觀瀾瞳孔一縮——那手指的姿勢，很像是某種手訣的起手式。
不是普通鬼祟。
他收起照片，車來了。
錦繡花園小區(qū)比林觀瀾想象中還要舊。墻皮大面積脫落，樓道里的聲控燈時亮時滅?？諝庵杏幸还衫戏孔犹赜械?、混合了霉味和樟腦丸的氣味。
敲響302的門后，門幾乎是立刻被拉開。
開門的是個三十歲上下的女人，眼圈深黑，頭發(fā)凌亂。她身后站著個滿臉愁容的老人，應(yīng)該是孩子的外婆。
“林師傅？”女人聲音沙啞。
林觀瀾點頭，目光越過她，看向屋內(nèi)。
很普通的家庭裝修，客廳收拾得還算整潔，但空氣中飄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腥味——不是食物，更像是某種東西腐爛后又被香料掩蓋的氣味。
“孩子在哪兒？”
“在、在主臥，我和我媽守著?！迸俗岄_身，“那個八音盒按您說的，包好放陽臺了。水碗和剪刀也放了，水面……水面暫時沒動靜。”
林觀瀾沒急著進主臥。他站在客廳中央，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
道門修行，首重“感炁”。天地萬物皆有炁，活人陽氣如火，鬼魅陰氣如冰，污穢邪氣如穢油。普通人分辨不出，但開了“炁感”的道門中人，能像盲人觸摸紋理一樣，“摸”到這些氣的區(qū)別。
此刻，他“摸”到了。
整個屋子彌漫著一層薄薄的、灰白色的“病氣”，這很正常，家里有人久病不愈就會有。但在病氣之下，有一縷極細、極冷的“陰氣”，從陽臺方向延伸出來，像蛛絲一樣，一直連接到主臥的門縫下。
陰氣是活的，還在緩慢蠕動。
“八音盒是多久前買的？”林觀瀾問。
“兩周……兩周前?！迸伺貞?，“童童是七天前開始不對勁的?！?br>“購買之后，孩子有沒有什么異常表現(xiàn)？比如突然對著空氣說話，或者害怕某些他以前不怕的東西？”
外婆突然開口：“有！買回來第二天，童童指著八音盒說‘阿姨在睡覺’。我當時還笑，說玩具怎么會睡覺……”
林觀瀾走到陽臺。紅布包著的八音盒放在角落，月光透過窗戶，正好灑在紅布上。他沒用手指，而是用桃木劍的劍尖，輕輕挑開紅布一角。
八音盒是木質(zhì)的，做工很精致，表面刷著暗紅色的漆，繪有褪色的纏枝蓮圖案。盒蓋緊閉，但從縫隙里，依然能感受到那股陰冷黏膩的氣息。
“這盒子，打開過嗎？”
女人搖頭：“沒有。它到我手上就是合著的，我試過打開，但盒蓋好像銹死了?！?br>林觀瀾用劍尖在盒蓋上輕輕敲了三下。
叩、叩、叩。
聲音沉悶，不像是木頭，更像是……某種中空的老骨頭。
“退后?！彼f。
女人和老人退到客廳。林觀瀾從工具箱里取出三枚五帝錢，按“品”字形擺在八音盒周圍。然后咬破左手食指，以血為墨，在盒蓋上飛快地畫了一個符號。
不是符，是“諱”。
道門之中，符是調(diào)動天地之力的“公文”，諱則是直呼神明真名的“密令”。他畫的這個，是“*都諱”的變體，專鎮(zhèn)陰司之物。
血諱落成，八音盒猛地一震！
盒蓋“咔”地一聲，彈開一條縫。
沒有音樂。從縫隙里飄出的，是一縷淡淡的、灰白色的煙霧，在空中扭曲、凝聚，逐漸形成一張模糊的女人臉孔。那張臉張開嘴，發(fā)出一串無聲的尖嘯。
客廳的燈泡“啪”地炸了。黑暗中，主臥傳來孩子撕心裂肺的哭聲。
“童童！”女人尖叫著要沖過去，被林觀瀾一把拉住。
“別動！”他喝道，同時右手劍指一引，擺在八音盒旁的三枚五帝錢凌空飛起，在空中排列成一個倒三角形，懸浮在女人臉孔上方。
“天地自然，穢炁分散！”
林觀瀾口誦凈天地神咒，劍指下壓。五帝錢金光一閃，向下鎮(zhèn)去。那張煙霧凝成的臉孔發(fā)出一聲只有林觀瀾能聽見的凄厲哀嚎，瞬間崩散。
但陰氣沒有消失，反而像被激怒的蛇，猛地一縮，全部鉆回了八音盒里。盒蓋“砰”地合上，嚴絲合縫。
與此同時，主臥里的哭聲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靜。
“林、林師傅……”女人顫抖著聲音。
林觀瀾臉色凝重。他走到主臥門口，輕輕推開門。
床頭柜上，那碗清水的水面，正蕩開一圈圈劇烈的漣漪。平放在碗口的剪刀，針尖“噠、噠、噠”地敲擊著碗沿，仿佛有一只無形的手在撥弄。
而床上，三歲的童童睜著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天花板，嘴角慢慢咧開，露出一個完全不屬于這個年齡的、森然的笑容。
他用一種尖細扭曲的女聲，輕輕哼唱起來：
“月亮粑粑，肚里坐個爹爹。
爹爹出來買菜，肚里坐個奶奶。
奶奶出來繡花，繡扎糍粑。
糍粑跌得井里，變扎蛤蟆。
蛤蟆伸腳，變扎喜鵲。
喜鵲上樹，變扎斑*。
斑*咕咕咕……”
哼唱到這里，孩子突然停住，脖子極其僵硬地、一格格轉(zhuǎn)向門口的林觀瀾。
然后，他用自己原本稚嫩的童聲，輕輕地問：
“叔叔，你也是來陪我唱歌的嗎？”
房間里，那碗水的漣漪停了。剪刀的針尖，不偏不倚，正正指向床上的孩子。
林觀瀾緩緩?fù)鲁鲆豢跉?，從工具箱里抽出了那柄桃木短劍?br>劍身溫熱，微微震顫。
“不。”他踏進房間，反手關(guān)上房門，對那個占據(jù)著孩子身體的“東西”平靜地說：
“我是來讓你閉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