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走回公司。
電梯里，他按下15樓。
門開時，財務(wù)部的門虛掩著。
會計沒在座位上。
桌上，那疊打印紙還在，沒動。
打印機邊，多了一張便簽紙，字跡很淡，像是用鉛筆寫的，又擦過一遍。
＞ “你記得，你親手把筆遞給我那天，我說過‘好，我簽’?！?br>他沒動。
他走到自己辦公室，關(guān)上門。
抽屜里，那支鋼筆還在，筆帽沒蓋，墨水干在筆尖，結(jié)了個小疙瘩。
他盯著它，看了很久。
窗外，云慢慢移過太陽，辦公室的燈，忽然閃了一下。
沒亮。
也沒滅。
停了三秒。
然后，又亮了。
：你負責賬務(wù)？好，我讓你負責牢獄
江野沖進會議室的時候，領(lǐng)帶歪在一邊，袖口沾著昨晚的紅酒漬。十七個董事坐成兩排，沒人動，沒人說話。投影儀亮著，屏幕上是審計報告的第一頁：七層離岸公司，三年，1.2億，每筆轉(zhuǎn)賬簽名，都是他江野的電子筆跡。
他喉嚨發(fā)緊，沒開口。財務(wù)總監(jiān)低著頭，手在抖，指甲縫里全是墨水。
“這報告是假的?！彼f。
“系統(tǒng)日志和銀行流水都對得上?！睂徲媶T說，“每筆交易，都經(jīng)過岑昭的二次加密授權(quán)。”
他猛地抬頭：“她只是個會計！她沒資格簽字！”
空氣沒動。有人咳嗽了一聲，很輕，像被捂住的煙。
“您三年前簽的《財務(wù)授權(quán)確認書》，”審計員把另一份文件推過來，“您親自修改了第47條，賦予她‘終極財務(wù)否決權(quán)’。所有海外指令，必須經(jīng)她復(fù)核后才生效。您當時在會議室說——‘她連Excel都不會，但至少不會貪’?！?br>江野盯著那行字，像在看一個錯別字。
他轉(zhuǎn)身沖出會議室，鞋底在地板上蹭出兩道泥印，沒刮干凈的，是昨天從工地回來時沾的。電梯里沒人，鏡面映出他發(fā)紅的眼睛，和領(lǐng)口一道沒擦干凈的口紅印——是前天晚宴上，一個投資人**湊近敬酒時留的。
他沖進總裁辦公室，一把拉開抽屜。里面亂七八糟：半瓶止痛藥，三支沒蓋筆帽的鋼筆，一張皺巴巴的停車票，還有他去年生日時她送的鎮(zhèn)紙——水晶做的，底下刻著“J&Z”。
他抓起來，砸在地上。
玻璃沒碎，只是滾了半圈，停在文件柜腳邊。
他蹲下去翻，手指摸到抽屜最里層，碰到了一張紙。泛黃，邊角卷了，像被水泡過又晾干。墨水暈開，字跡模糊，但還能認：
“昭昭，賬務(wù)交你，我就安心?！?br>是他的字。
他認得。醉酒那晚，他趴在桌上寫，她蹲在旁邊給他蓋毯子，沒說話。他記得自己當時說：“你別管我，你懂什么。”她沒回。第二天早上，他醒在沙發(fā)上，紙條不見了，以為是她收走了。
他沒想過，她一直留著。
他站起來，腿有點軟。手機在口袋里震，響了五次。他沒看。窗外天陰著，云壓得低，樓下的樹葉子一動不動。
他走到窗前，拉開百葉窗。陽光從縫隙里漏進來，照在桌角一道舊劃痕上——那是三年前，她第一次獨立處理跨境付款，他發(fā)火摔筆留下的。他當時罵她：“你連賬都理不清，還配進這個門？”
她沒哭，沒爭，第二天早上，她把新賬本放他桌上，每頁都貼了標簽，編號清晰。
他沒看。
他摸出口袋里的手機，屏幕亮了，是***的正式函件：舉報人身份已確認，證據(jù)鏈完整，涉嫌職務(wù)侵占、跨境逃稅。附件是加密文件包，文件名是：JY_2021-2024_Financial_Trail.zip。
他點開，沒密碼。
自動解密。
文件夾里是七百三十八份交易記錄，每一份，都標注了“復(fù)核人：岑昭”。
他盯著屏幕，手指懸在鍵盤上，沒動。
辦公室的門沒關(guān)，風從走廊吹進來，帶進一點灰，落在桌角的咖啡杯沿上。杯子里還剩半口，冷了，結(jié)了層膜。
他走到墻邊，把那張紙條塞進西裝內(nèi)袋。沒折，就這么塞進去，皺巴巴的，貼著心跳的位置。
他走到門口，手搭上門把手，擰了兩下，才轉(zhuǎn)開。
外面走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