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人局------------------------------------------，比十年前更加巍峨壯觀。，大興土木，擴建宮城，如今的太安城比當(dāng)年足足大了一倍。街道寬闊，可并行六輛馬車；宮墻高聳，足有三丈之高。站在城墻上望去，整座城池如同一頭蟄伏的巨獸，俯視著人間萬象。，走過一條又一條長廊。沿途的宮女侍衛(wèi)紛紛側(cè)目，卻無人敢出聲。，太監(jiān)在一座偏殿前停下腳步。"徐公子，陛下就在里面。"太監(jiān)躬身行禮，"奴才就送到這里了。"，深吸一口氣，推開了殿門。，與想象中的金碧輝煌截然不同。，書案上堆滿了奏折。一盞油燈搖曳，將整個偏殿籠罩在昏黃的光影中。，正低頭批閱奏折。，他比當(dāng)年老了許多。鬢角已經(jīng)有些斑白，眼角也多了幾道皺紋。唯有那雙眼睛，依然銳利如鷹隼，帶著幾分帝王的威嚴(yán)。"你來了。"趙鑄頭也不抬，聲音平淡。"嗯。"徐鳳年走到書案前，站定。"坐。"趙鑄終于抬起頭，示意一旁的椅子，"路上還順利嗎？""順利。"，與趙鑄隔著一張書案對視。
十年了。
當(dāng)年在拒北城的城頭，這個男人還是個瘦弱的少年，穿著破舊的鎧甲，站在他身邊瑟瑟發(fā)抖。那時候他拍了拍他的肩膀，說："別怕，有我在。"
如今那個少年已經(jīng)成了九五之尊，而他也從北涼王變成了一個籍籍無名的散人。
物是人非事事休。
趙鑄放下筆，靠在椅背上，打量著徐鳳年："你還是老樣子。"
"陛下倒是變了不少。"
"老了。"趙鑄自嘲地笑了笑，"當(dāng)皇帝累。"
"那就別當(dāng)了。"
趙鑄一愣，隨即哈哈大笑起來："徐鳳年啊徐鳳年，全天下敢跟朕說這種話的，也就你一個了。"
徐鳳年沒有笑，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趙鑄的笑聲漸漸止住，眼中的笑意也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復(fù)雜的神色。
"你知道朕為什么要你來嗎？"
"不知道。"徐鳳年搖頭，"但我猜，不只是為了敘舊。"
趙鑄沉默了片刻，然后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對著徐鳳年："你還記得當(dāng)年在拒北城，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嗎？"
"記得。"徐鳳年的聲音有些飄忽，"那時候你還是個跟在你爹身邊的小乞兒，連頓飽飯都吃不上。"
"是啊……"趙鑄的聲音變得低沉，"那時候朕發(fā)誓，這輩子一定要出人頭地，一定要讓所有人都不敢再小看朕。"
"你做到了。"
"做到了。"趙鑄轉(zhuǎn)過身，目光灼灼，"朕坐上了這把龍椅，成了這天下的主人?？墒恰?
他頓了頓，聲音忽然變得冰冷："可是總有人不識趣。"
徐鳳年的眼神微微一變。
"陛下指的是……"
"北涼舊部。"趙鑄一字一頓地說道，"整整十年，朕一直在等。等他們放下武器，等他們安心做一個順民?？墒?a href="/tag/xufengnian3.html" style="color: #1e9fff;">徐鳳年，你看看他們做了什么？"
他從書案上拿起一疊奏折，扔到徐鳳年面前："這是過去三個月朕收到的密報，你自己看。"
徐鳳年拿起奏折，一份份翻閱，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燕文鸞在涼州秘密訓(xùn)練死士。"
"**垂在劍閣囤積糧草。"
"甚至有人跟北莽暗中往來，意圖復(fù)辟北涼！"
趙鑄的聲音越來越冷："朕當(dāng)年說過，善待北涼。朕做到了。十年來，朕沒有動過他們一人，沒有抄過他們一家?？墒撬麄兡?？他們把朕的寬容當(dāng)成了軟弱！"
徐鳳年放下奏折，沉默了。
他當(dāng)然知道北涼舊部在暗中串聯(lián)。當(dāng)年他離開北涼的時候，就有很多人勸他留下來，勸他不要放棄北涼基業(yè)?？伤€是走了，帶著幾個女子隱居江南，對北涼的一切不聞不問。
十年來，他以為自己已經(jīng)放下了?？涩F(xiàn)在聽到這些消息，他心里依然像壓了一塊石頭。
"這些人……"他開口，聲音有些澀，"是我對不起他們。"
"不是你的錯。"趙鑄的語氣忽然軟了下來，"朕知道，你從來不想爭什么。你只想安安穩(wěn)穩(wěn)地過日子。"
他走到徐鳳年面前，蹲下身，與他平視："可是徐鳳年，這天下不是你不想爭就能不爭的。你不爭，就會有人替你爭；你不管，就會有人替你管。到那時候，你在乎的人，你在乎的一切，都會化為烏有。"
徐鳳年看著他，沒有說話。
"朕叫你來，是想給你一個機會。"趙鑄站起身，聲音變得鄭重，"北涼舊部的事，朕交給你來處理。"
徐鳳年愣住了。
"交給我？"
"對。"趙鑄點頭，"朕給你三個月的時間，去見那些人，去勸他們放下。只要他們肯歸順**，朕保證，既往不咎。"
"如果他們不肯呢？"
趙鑄沉默了片刻，然后說道："那就別怪朕不念舊情。"
徐鳳年站起身，與趙鑄對視："陛下，我有一個問題。"
"問。"
"你當(dāng)年在拒北城說過，這輩子都不會忘記我們并肩殺敵的日子。"徐鳳年的聲音很平靜，"這話還算數(shù)嗎？"
趙鑄愣了一下，隨即笑了。
"徐鳳年，朕今天叫你來，不只是為了北涼舊部的事。"
他從袖中取出一樣?xùn)|西，放在徐鳳年手里。
那是一枚玉佩，通體瑩白，上面刻著一個"鑄"字。
"這是當(dāng)年你送給朕的。"趙鑄的聲音有些低沉，"那時候朕還只是個不受待見的皇子，連頓飽飯都吃不上。你把這枚玉佩塞給朕，說……"
"說什么？"
"你說，如果有一天朕活不下去了，就拿這枚玉佩去北涼找你。"趙鑄的嘴角勾起一絲苦澀的笑意，"徐鳳年，你知道嗎？朕這輩子最困難的時候，就是靠這句話撐過來的。"
徐鳳年低頭看著手中的玉佩，沉默了很久。
"趙鑄。"他忽然開口，叫了一聲。
趙鑄的身體微微一震。
十年來，徐鳳年還是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而不是"陛下"。
"這枚玉佩，我收回。"徐鳳年將玉佩握在掌心，"以后別再提什么救命之恩、什么并肩殺敵。你是皇帝，我是江湖散人。我們之間，只有公事，沒有私情。"
"……"
"北涼舊部的事，我會去處理。"徐鳳年將玉佩收入懷中，轉(zhuǎn)身向門口走去，"三個月內(nèi)，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徐鳳年。"趙鑄忽然叫住他。
徐鳳年停下腳步，卻沒有回頭。
"當(dāng)年你問朕，得了天下之后要做什么。"趙鑄的聲音有些沙啞，"朕現(xiàn)在告訴你。"
"朕要讓這天下，再無第二個北涼。"
徐鳳年走出偏殿，夕陽正好落在宮墻上，將那紅墻金瓦染成一片血紅。
他深吸一口氣，只覺得胸口有些發(fā)悶。
十年的時光，足以改變很多東西。
當(dāng)年那個跟在他身后、滿眼崇拜的少年，已經(jīng)變成了一個心狠手辣的帝王。當(dāng)年那個承諾善待北涼的新君，如今卻在暗中磨刀。
"這就是帝王心術(shù)嗎？"他喃喃自語。
"徐公子。"
一個尖細(xì)的聲音打斷了他的思緒。
徐鳳年抬頭，就看見晏胖子躬身站在不遠(yuǎn)處，臉上堆著諂媚的笑容。
"陛下命奴才為徐公子安排住處，請徐公子隨奴才來。"
徐鳳年點了點頭，跟著晏胖子向?qū)m外走去。
一路上，晏胖子絮絮叨叨地說著太安城這十年的變化，話語間滿是討好。徐鳳年卻一個字都沒聽進(jìn)去，只是默默地走著。
他忽然想起了一句話，是當(dāng)年徐驍告訴他的。
"兒子，這天下最不能信的就是帝王的承諾。今天他對你笑，是因為你還有用；明天他對你動刀，是因為你已經(jīng)礙了他的眼。"
當(dāng)時他不信。
現(xiàn)在他信了。
當(dāng)晚，徐鳳年住在太安城的一家客棧里。
他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腦海中不斷回放著白天與趙鑄的對話。
趙鑄要他三個月內(nèi)處理好北涼舊部的事。這看似是一個機會，實則是一個陷阱。
如果他處理得好，就是幫趙鑄穩(wěn)住了江山；如果他處理得不好，就是給他提供了清洗北涼舊部的借口。
無論結(jié)果如何，他都會被綁在離陽**的戰(zhàn)車上，再也脫不了身。
"好深的算計。"徐鳳年苦笑著搖頭，"趙鑄啊趙鑄，你果然不是當(dāng)年那個小乞兒了。"
就在這時，窗外忽然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
徐鳳年眼神一凜，卻沒有動。
一道黑影從窗外掠入，無聲無息地落在床前。來人穿著一身夜行衣，臉上蒙著黑布，只露出一雙眼睛。
"誰？"徐鳳年沉聲問道。
那人沒有說話，只是從懷中取出一樣?xùn)|西，放在床邊的小幾上。
然后身形一閃，消失在了夜色中。
徐鳳年坐起身，拿起那樣?xùn)|西，借著月光看去。
那是一封信，信封上沒有署名。
他拆開信封，取出信紙，展開一看，臉色頓時大變。
信上只有一行字：
"燕文鸞已被押入天牢，三日后問斬。速來涼州。"
徐鳳年攥緊了手中的信紙，眼中閃過一絲厲芒。
燕文鸞。
北涼老將，當(dāng)年徐驍麾下最信任的人之一。拒北城大戰(zhàn)時，他率三千騎死守北門，全軍覆沒，僅以身免。
戰(zhàn)后他解甲歸田，隱居涼州，再也不過問**。沒想到十年后，居然被下了天牢，還要問斬！
"趙鑄……"徐鳳年的聲音低沉得可怕，"你這是要在我動手之前，先把我逼上絕路嗎？"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這封信是誰送來的？是燕文鸞的舊部？還是……另有其人？
不管怎樣，他必須去涼州。
燕文鸞是北涼最后的脊梁。如果他死了，北涼就真的完了。
"看來這趟渾水，我是躲不掉了。"徐鳳年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月色，"趙鑄，既然你要玩，那我就陪你玩到底。"
翌日清晨，徐鳳年離開太安城，快馬加鞭向涼州趕去。
他沒有去見趙鑄辭行，也沒有去管那三個月的期限。在他看來，燕文鸞的命比什么都重要。
一路上，他遇到了幾撥形跡可疑的人，有的像是**的探子，有的像是江湖上的殺手。他沒有戀戰(zhàn)，只是憑借高超的輕功甩開了他們。
三日后，他終于趕到了涼州。
涼州城比十年前蕭條了許多。當(dāng)年那場大戰(zhàn)，幾乎將這座城池夷為平地，如今雖然重建，卻再也恢復(fù)不了往日的繁華。
徐鳳年沒有進(jìn)城，而是在城外的一處破廟里歇腳。
就在這時，一道身影從廟外走了進(jìn)來。
"師父。"
徐鳳年抬頭，就看見一個魁梧的青年站在門口，臉上帶著幾分驚喜和幾分愧疚。
"小龍？"徐鳳年有些意外，"你怎么在這里？"
余地龍走到他面前，單膝跪地："徒兒拜見師父。"
"起來說話。"徐鳳年伸手將他扶起，"你怎么知道我會來涼州？"
"徒兒一直在暗中保護(hù)師父。"余地龍站起身，神色凝重，"那天在江陵，徒兒感應(yīng)到師父用了徒兒的信物，就知道出了大事。后來又聽說燕將軍被押入天牢，就先一步趕了過來。"
徐鳳年點了點頭："天牢的情況怎么樣？"
"守衛(wèi)森嚴(yán)，高手如云。"余地龍皺著眉頭，"徒兒試探過，至少有三個指玄境的高手坐鎮(zhèn)，還有數(shù)百名精銳甲士。想要硬闖，幾乎不可能。"
"軟的不行，硬的也不行……"徐鳳年喃喃自語，"那就只能智取了。"
"師父有什么計劃？"
徐鳳年沉默了片刻，忽然問道："小龍，你知道這封信是誰送來的嗎？"
他從懷中取出那封神秘的信，遞給余地龍。
余地龍接過信，看了一眼，臉色微變："這字跡……"
"你認(rèn)識？"
"認(rèn)識。"余地龍的聲音有些古怪，"這是袁師叔的字。"
徐鳳年的瞳孔猛地一縮。
袁師叔。
袁左宗。
當(dāng)年徐鳳年最信任的人之一，拒北城大戰(zhàn)后蹤跡全無，所有人都以為他死了。
"他還活著？"
"活著。"余地龍點頭，"徒兒前些日子在北莽草原上見過他。他讓徒兒轉(zhuǎn)告師父一句話。"
"什么話？"
余地龍深吸一口氣，一字一頓地說道：
"他說，陳芝豹要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