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賀承洲提出離婚那天，我正在給***擦藥。
婆婆中風三年，半邊身子不利索，翻身、擦洗、復健、吃藥，幾乎都是我在照顧。
賀承洲很少進這間房。
他說自己忙，公司離不開他。
可那天，他穿著剛熨好的深灰色西裝，站在門口，語氣平靜得像通知我今晚有個飯局。
“陳晚棠，我們離婚吧?！?br>我手里的棉簽停了一下。
婆婆閉著眼，像沒聽見。
我把藥膏蓋上，替她拉好被子，才抬頭看他。
“理由？”
賀承洲皺眉，似乎覺得我問得多余。
“我們不合適?！?br>十年婚姻，他用四個字收尾。
我站起來，走到客廳。
茶幾上已經放著一份離婚協議。
他準備得很充分。
房子歸他，公司歸他，女兒賀予安歸他，給我一百萬補償。
協議最后寫得尤其體面：雙方自愿離婚，互不追究，女方自愿放棄公司股權及其他財產主張。
我看著那行字，忽然笑了。
“自愿？”
賀承洲在我對面坐下。
“晚棠，你別鬧。你這十年都在家里，沒有工作經驗，也不懂公司運營。予安跟著我，能有更好的教育資源。房子和公司都是我打拼出來的，我給你一百萬，已經很體面?！?br>我問：“我沒貢獻？”
他沉默了一瞬。
“我不是這個意思?！?br>“那你是什么意思？”
“你確實照顧了家庭?！彼f，“但公司是商業(yè)資產，不能因為你做飯帶孩子，就分走一半?！?br>這話他說得很輕。
可我聽得很清楚。
十年前，他創(chuàng)業(yè)失敗，欠了一百多萬，是我賣掉母親留給我的老房子替他還債。
公司剛成立時，辦公室在我們租的兩居室里。白天我做**、出報價、打電話追款，晚上給他改商業(yè)計劃書。
他第一次拿下大客戶，是我?guī)е鴦倽M月的女兒坐在會議室外等了四個小時，因為那個客戶是我大學師兄介紹的。
婆婆中風后，他說公司關鍵期不能分心，我辭掉剛升上去的工作回家。
十年里，他在外面被叫賀總，我在家里被叫賀**。
現在他告訴我，公司是他打拼出來的。
我把協議放回桌上。
“林曼回來了？”
賀承洲臉色微變。
林曼，他的大學白月光。
也是現在公司新來的戰(zhàn)略副總。
她回國三個月，賀承洲就要離婚。
這個節(jié)奏不算難猜。
他皺眉：“你別把無關的人扯進來?！?br>我點點頭。
“那就只談我們?！?br>“房子、公司、孩子，我都不簽?！?br>他像是終于失去耐心。
“陳晚棠，你不要太**。你這些年吃我的、用我的，沒出去賺過一分錢。真鬧到**，你未必比這份協議拿得多?！?br>我看著他。
“賀承洲，你是不是忘了，這家公司最早叫什么？”
他一愣。
我替他回答。
“棠洲科技?！?br>棠，是我的棠。
洲，是他的洲。
他說那是我們一起開始的事業(yè)。
后來公司做大，他說名字太夫妻店，不夠專業(yè)，于是改成了承洲智能。
連那個“棠”字，都被他一點點擦掉了。
我站起來。
“協議我不會簽?！?br>“另外，從今天開始，婆婆的護工你自己請，予安的接送你自己安排，公司里所有我還在處理的供應商和客戶問題，也請你自己處理?！?br>賀承洲臉色一變。
“你威脅我？”
“不是?！蔽艺f，“我只是停止免費服務?！?br>二
賀承洲以為我在賭氣。
第二天早上，他照常七點半出門。
以前這個時間，我已經把他的早餐、襯衫、文件包、車鑰匙放好。
那天什么都沒有。
他在衣帽間翻了十分鐘，找不到那件要穿的藍襯衫。
“晚棠，我襯衫呢？”
我正在給女兒煎蛋。
“洗衣房?！?br>“沒熨？”
“你可以自己熨?！?br>他臉色難看，卻忍了。
到了門口，他又問：“媽今天復健師幾點來？”
“我取消了?！?br>“你憑什么取消？”
“預約賬號是我的，費用也是我付的?！?br>他終于怒了：“陳晚棠，你能不能別拿老人孩子撒氣？”
我把煎蛋放進女兒盤子里。
“我沒撒氣。你不是說我沒貢獻嗎？那我把沒貢獻的部分停掉，讓你看看影響大不大?！?br>女兒賀予安今年八歲，坐在餐桌邊，眼睛紅紅地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