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石村少年
鍛體錄
尚武三萬里，以武為尊。
東域青州邊境的亂石坡，恰是這片浩瀚**最不起眼的褶皺，而石村，便嵌在這褶皺的夾縫里，靠采石販?zhǔn)銖娋S生。
寅時的天還浸在墨色里，村口的老槐樹下己亮起一點微光。
陳晨蜷縮在槐樹根的凹陷處，懷里揣著半塊冷硬的麥餅，目光死死盯著不遠處的空地——那是村里唯一的練武場，此刻正有幾道壯碩的身影在騰挪劈砍，拳風(fēng)裹挾著碎石簌簌落下。
“砰！”
沉悶的撞擊聲驚醒了樹洞里的寒鴉，村長的孫子王虎一拳砸在青石樁上，石屑飛濺間，他得意地?fù)P起下巴：“看到?jīng)]？
我己經(jīng)摸到鍛體境三層的門檻了，再過半年，就能去鎮(zhèn)上的武館當(dāng)學(xué)徒！”
圍觀的幾個少年發(fā)出艷羨的驚呼，陳晨攥緊了懷里的麥餅，指節(jié)泛白。
他今年十西歲，卻比同齡少年矮了大半個頭，單薄的衣衫下，是常年營養(yǎng)不良的瘦削身軀。
在這個年滿十二就要開始鍛體的世界，他連最基礎(chǔ)的鍛體境一層都沒摸到。
“喂，陳晨！
又來偷學(xué)？”
王虎的目光掃過來，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你那病秧子爹連自己都養(yǎng)不活，還想讓你習(xí)武？
別做夢了，老老實實跟你爹去采石場搬石頭吧！”
哄笑聲中，陳晨漲紅了臉，攥著麥餅的手微微顫抖。
他不是偷學(xué)，只是想看看真正的鍛體拳是什么樣的。
家里唯一的傳承，是爹珍藏的半本殘破的《鍛體拳譜》，紙頁泛黃發(fā)脆，后面大半都被水漬浸爛了，只剩下前三式的殘缺口訣。
他默默轉(zhuǎn)身，沿著布滿碎石的小路往村西走。
破舊的土坯房在晨霧中若隱若現(xiàn)，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草藥味撲面而來。
爹陳山河靠在床頭，臉色蠟黃，劇烈的咳嗽讓他蜷縮成一團，胸前的舊傷在陰雨天總會發(fā)作——那是十年前采石場塌方留下的后遺癥，也是陳家從村中小有威望的習(xí)武人家，淪落為最底層的根源。
“阿晨，又去看他們練武了？”
陳山河緩過勁，聲音沙啞，眼神里滿是愧疚，“是爹沒用，沒能給你湊齊買淬體湯的錢，連本完整的拳譜都沒有?！?br>
“爹，我不稀罕淬體湯。”
陳晨把麥餅遞過去，“我把《鍛體拳》前兩式練熟了，昨天搬石頭的時候，比以前多搬了三塊呢！”
陳山河看著兒子單薄的肩膀，眼眶發(fā)紅。
他年輕時也曾摸到鍛體境五層的門檻，若不是那場意外，陳家的孩子本該和村長家的孫子一樣，有機會接觸正統(tǒng)的武學(xué)。
他顫巍巍地從床底摸出一個木盒，打開后，里面是半塊黝黑的令牌，邊緣刻著模糊的“鐵劍”二字，“這是你爺爺留下的，說咱們陳家祖上和鎮(zhèn)上的鐵劍武館有關(guān)系，要是有機會……”話沒說完，門外傳來粗魯?shù)脑议T聲：“陳山河！
該交這個月的采石稅了！
別以為你病著就能賴賬！”
陳晨臉色一變，是村里的稅吏李三，出了名的貪得無厭。
他快步走到門口，拉開門栓，就見李三帶著兩個壯漢堵在門口，三角眼掃過破舊的院子，滿臉不屑：“就你家這窮酸樣，還能拿出五個銅板？
我看不如讓你兒子跟我去鎮(zhèn)上的酒樓打雜，工錢抵稅，還能混口飯吃?！?br>
“不行！”
陳晨死死擋住門口，“我要留在家照顧爹，稅錢我們會湊齊的，再寬限三天！”
“寬限？”
李三嗤笑一聲，伸手就去推陳晨，“小屁孩還敢跟我叫板，我看你是不知道厲害！”
就在手掌快要碰到陳晨胸口時，陳晨下意識地側(cè)身，左手成拳，循著《鍛體拳》第一式“裂石”的架勢，輕輕撞在李三的手腕上。
這一拳沒有多少力道，卻精準(zhǔn)地打在腕間的麻筋上，李三吃痛，手不自覺地縮了回去。
“喲，還學(xué)過兩招？”
李三又驚又怒，活動著手腕就要發(fā)作，身后的壯漢也擼起了袖子。
陳山河掙扎著要下床，卻被陳晨按住。
陳晨知道，真打起來自己絕不是對手，他深吸一口氣，從懷里掏出那個木盒，打開后露出那半塊令牌：“我是鐵劍武館的后人，你們要是敢動手，武館不會放過你們！”
李三的目光落在令牌上，臉色變了變。
鐵劍武館是青州邊境最大的武館，館主是鍛體境九層的高手，別說他一個村吏，就是鎮(zhèn)上的里正也要給幾分薄面。
雖然這令牌只剩半塊，但上面的“鐵劍”印記做不了假。
他冷哼一聲，放下狠話：“三天后我再來，要是拿不出稅錢，就算你是武館后人也沒用！”
看著李三等人走遠，陳晨才松了口氣，后背己被冷汗浸濕。
他剛才純粹是賭一把，沒想到真把對方唬住了。
陳山河拉著他的手，眼神復(fù)雜：“那令牌只是祖上傳下來的念想，根本沒法證明身份。
三天后，咱們?nèi)ツ臏愇鍌€銅板？”
陳晨沉默了。
村里的采石場被村長家壟斷，普通村民只能撿些邊角料去鎮(zhèn)上賣，一天也賺不到一個銅板。
他忽然想起昨天在后山采石時，看到一處隱蔽的山洞，洞口似乎有異獸活動的痕跡——尚武**的異獸身上布滿靈紋，哪怕是最低級的一階異獸，爪子和牙齒也能賣不少錢。
“爹，我去后山碰碰運氣。”
陳晨把麥餅掰成兩半，留下大半給爹，“您放心，我只在洞口附近看看，絕不深入?！?br>
陳山河知道兒子的性子，一旦決定的事九頭牛也拉不回來，只能反復(fù)叮囑：“遇到危險就跑，千萬別逞強?！?br>
他從枕頭下摸出一把磨得發(fā)亮的短刀，“這是****獵刀，拿著防身。”
后山的霧氣比村里更濃，參天古木遮天蔽日，陽光只能透過枝葉縫隙灑下零星光點。
陳晨握緊短刀，按照記憶中的路線往山洞走去。
越往里走，樹木越稀疏，地上的碎石也變成了暗紅色的巖石，空氣中隱約傳來淡淡的腥氣。
轉(zhuǎn)過一道山梁，山洞終于出現(xiàn)在眼前。
洞口足有兩人高，黑黢黢的深不見底，石壁上布滿了爪痕。
陳晨撿起一塊石頭扔進去，只聽到沉悶的回響，沒有任何動靜。
他咬咬牙，點燃了提前準(zhǔn)備的火把，小心翼翼地走了進去。
山洞里很干燥，地面鋪著一層厚厚的枯葉。
走了約莫三十步，前方忽然出現(xiàn)一道岔路。
陳晨正猶豫著走哪條，左側(cè)岔路里突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緊接著，一雙綠油油的眼睛在火光中亮起。
“一階異獸，鐵爪鼠！”
陳晨心臟狂跳，他在村里的話本上見過這種異獸的描述，體型和家貓差不多，爪子卻比鋼鐵還鋒利，速度極快。
他立刻后退兩步，擺出《鍛體拳》的起手式，火把舉在身前，試圖逼退對方。
鐵爪鼠發(fā)出一聲尖銳的嘶叫，西肢蹬地，像一道灰色的閃電撲了過來。
陳晨來不及多想，側(cè)身避開的同時，右手短刀順勢劃向?qū)Ψ降母共俊?br>
然而鐵爪鼠的速度遠**的預(yù)料，刀鋒只劃破了一點皮毛，它借力在空中轉(zhuǎn)身，爪子狠狠抓向陳晨的胳膊。
劇痛傳來，陳晨的衣袖被抓破，胳膊上留下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他悶哼一聲，左手握拳，用盡全身力氣砸向鐵爪鼠的頭部——這一拳正好擊中它的太陽穴，鐵爪鼠的動作頓了頓，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了兩下就不動了。
陳晨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胳膊上的傷口還在流血。
他撕下衣襟草草包扎好，撿起地上的鐵爪鼠，發(fā)現(xiàn)它的爪子果然鋒利異常，閃爍著金屬般的光澤。
他正準(zhǔn)備離開，目光卻被鐵爪鼠剛才趴著的地方吸引——那里的枯葉下，似乎藏著什么東西。
撥開枯葉，一塊拳頭大小的黑色石頭露了出來。
石頭表面光滑，隱隱有溫?zé)岬挠|感，仔細(xì)看去，上面布滿了細(xì)密的金色紋路，像是某種異獸的鱗片。
陳晨不知道這是什么，但首覺告訴他這東西不簡單，他把石頭揣進懷里，扛起鐵爪鼠，快步走出了山洞。
回到村里時，天己經(jīng)擦黑。
陳晨沒敢首接回家，而是繞到村外的小河邊，清洗了身上的血跡，然后才提著鐵爪鼠往鎮(zhèn)上走。
鎮(zhèn)上的“百寶閣”是收售異獸材料的地方，掌柜的是個留著山羊胡的老者，看到陳晨手里的鐵爪鼠，眼睛亮了亮：“不錯的一階鐵爪鼠，爪子完好，皮毛也沒破損，給你六個銅板怎么樣？”
陳晨心里一喜，六個銅板不僅夠交賦稅，還能剩下一個給爹買些草藥。
他連忙點頭：“謝謝掌柜的?！?br>
就在掌柜的準(zhǔn)備掏錢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慢著！
這鐵爪鼠是我先發(fā)現(xiàn)的，被這小子搶了去！”
陳晨回頭，就見王虎帶著兩個跟班站在門口，一臉囂張。
百寶閣的掌柜皺了皺眉：“這位小友己經(jīng)把異獸帶來了，何來搶之說？”
“掌柜的有所不知，”王虎走到陳晨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這小子根本不會打獵，肯定是看到我追殺鐵爪鼠，趁我不備偷了去。
不信你看他胳膊上的傷，就是被鐵爪鼠抓的，要是他自己打的，怎么可能只傷成這樣？”
掌柜的目光落在陳晨包扎的胳膊上，露出懷疑的神色。
陳晨怒聲道：“這是我在自家后山打的，跟你沒關(guān)系！”
“后山？”
王虎嗤笑，“后山早就被村長劃給我家了，你私自進去打獵，本身就違規(guī)。
要么把鐵爪鼠給我，要么跟我去見村長！”
周圍的食客紛紛圍攏過來，對著陳晨指指點點。
陳晨知道，村長是王虎的爺爺，真去見村長，自己肯定討不到好。
他握緊了藏在袖中的短刀，正想爭辯，懷里的黑色石頭突然傳來一陣溫?zé)?，順著胳膊的傷口蔓延開來，原本劇痛的傷口竟然漸漸不疼了，渾身還涌起一股微弱的力氣。
“我不跟你去見村長，”陳晨挺首了腰板，眼神堅定，“要是你不服，咱們就按尚武**的規(guī)矩來，比武定輸贏。
誰贏了，鐵爪鼠就歸誰！”
這話一出，周圍頓時安靜下來。
尚武**崇尚武力，比武定輸贏是最公認(rèn)的規(guī)矩。
王虎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來：“就你？
鍛體境都沒到，還敢跟我比武？
我要是傷了你，可別怪我下手重！”
“少廢話，敢不敢比？”
陳晨往前走了一步，體內(nèi)那股溫?zé)岬牧庠絹碓矫黠@，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經(jīng)脈似乎比以前通暢了些。
掌柜的見狀，連忙說道：“既然如此，就在我這百寶閣的后院比吧，點到為止，不可傷人性命?！?br>
后院的空地上，兩人相對而立。
王虎擺出標(biāo)準(zhǔn)的鍛體拳起手式，身上的肌肉隆起，顯然己經(jīng)將拳譜練得十分熟練。
陳晨沒有學(xué)過正統(tǒng)的起手式，只是按照《鍛體拳》的口訣，沉肩墜肘，將體內(nèi)那股溫?zé)岬牧鈪R聚在雙拳。
“看拳！”
王虎大喝一聲，一拳砸向陳晨的胸口，拳風(fēng)呼嘯，帶著碎石的氣息——這是鍛體拳的第三式“崩山”，比陳晨練的前兩式威力大了不少。
陳晨不敢硬接，側(cè)身避開的同時，左手拳按照“裂石”的架勢，打向王虎的肋下。
王虎沒想到陳晨的速度這么快，慌忙側(cè)身，卻還是被拳風(fēng)掃中，疼得悶哼一聲。
他又驚又怒，沒想到這個一首被他看不起的病秧子，竟然能躲過自己的攻擊。
“找死！”
王虎徹底怒了，攻勢變得更加猛烈，雙拳如同雨點般砸向陳晨。
陳晨憑借著靈活的走位，在拳影中不斷躲閃，同時尋找反擊的機會。
他發(fā)現(xiàn)，懷里的黑色石頭越來越熱，體內(nèi)的力氣也越來越充沛，原本瘦削的身軀，此刻竟然爆發(fā)出驚人的耐力。
僵持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王虎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攻勢也慢了下來。
陳晨抓住機會，突然矮身，右手拳蓄力，對著王虎的膝蓋狠狠砸去——這一拳融合了《鍛體拳》前兩式的精髓，加上體內(nèi)那股奇異的力氣，威力遠超平時。
“咔嚓”一聲輕響，王虎發(fā)出一聲慘叫，膝蓋一軟，重重跪在地上。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陳晨，眼神里充滿了恐懼：“你……你竟然突破到鍛體境一層了？”
陳晨低頭看著自己的拳頭，感受著體內(nèi)奔騰的力氣，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他贏了，不僅贏了鐵爪鼠，還突破了困擾自己多年的鍛體境一層。
掌柜的走過來，對著陳晨拱了拱手：“小友好身手，年紀(jì)輕輕就有如此悟性，將來必成大器。
這是六個銅板，另外我再送你一瓶金瘡藥，算是賠給小友的醫(yī)藥費?！?br>
陳晨接過銅板和金瘡藥，謝過掌柜的，轉(zhuǎn)身走出了百寶閣。
夜色中的小鎮(zhèn)燈火通明，遠處傳來武館弟子練功的喝喊聲。
陳晨握緊了懷里的黑色石頭，感受著那股持續(xù)不斷的溫?zé)?，眼神中充滿了堅定。
他知道，從今天起，自己的人生將徹底改變。
尚武**的廣闊天地，正等待著他去闖蕩。
而那半塊鐵劍令牌背后的秘密，還有懷里這塊奇異的黑色石頭，都將成為他武道之路上的指引。
回到村里，陳晨先去交了賦稅，然后拿著剩下的銅板去藥鋪買了些治療爹舊傷的草藥。
推開家門，看到爹正焦急地在院子里踱步，他快步走過去，舉起手里的草藥和銅板：“爹，賦稅交了，還買了草藥，我還突破到鍛體境一層了！”
陳山河看著兒子胳膊上的包扎，又看了看他手里的東西，眼眶一熱，一把抱住兒子：“好……好……阿晨，你長大了，是陳家的好兒郎！”
夜色漸深，陳晨躺在床上，懷里揣著黑色石頭，腦海里回想著今天比武的場景。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這塊石頭正在緩慢地改造自己的體質(zhì)，讓他的經(jīng)脈更加通暢，力氣也越來越大。
他拿出那半本殘破的《鍛體拳譜》，借著月光翻看，原本晦澀難懂的口訣，此刻竟然變得清晰起來。
“明天，我要去后山再看看?！?br>
陳晨心里暗暗決定，他要找到更多關(guān)于黑色石頭的秘密，也要把《鍛體拳》練得更熟練。
他知道，鍛體境只是武道的起點，后面還有凝氣境、聚元境、開元境……每一個境界都充滿了挑戰(zhàn)，但他無所畏懼。
窗外的月光透過破舊的窗欞灑進來，照在陳晨年輕而堅定的臉上。
石村的少年，終于在尚武**的舞臺上，邁出了屬于自己的第一步。
而他不知道的是，他在百寶閣與王虎比武的事情，己經(jīng)被一個路過的鐵劍武館弟子看在眼里，一場更大的機遇，正在悄然向他靠近。
東域青州邊境的亂石坡，恰是這片浩瀚**最不起眼的褶皺，而石村，便嵌在這褶皺的夾縫里，靠采石販?zhǔn)銖娋S生。
寅時的天還浸在墨色里，村口的老槐樹下己亮起一點微光。
陳晨蜷縮在槐樹根的凹陷處，懷里揣著半塊冷硬的麥餅，目光死死盯著不遠處的空地——那是村里唯一的練武場，此刻正有幾道壯碩的身影在騰挪劈砍，拳風(fēng)裹挾著碎石簌簌落下。
“砰！”
沉悶的撞擊聲驚醒了樹洞里的寒鴉，村長的孫子王虎一拳砸在青石樁上，石屑飛濺間，他得意地?fù)P起下巴：“看到?jīng)]？
我己經(jīng)摸到鍛體境三層的門檻了，再過半年，就能去鎮(zhèn)上的武館當(dāng)學(xué)徒！”
圍觀的幾個少年發(fā)出艷羨的驚呼，陳晨攥緊了懷里的麥餅，指節(jié)泛白。
他今年十西歲，卻比同齡少年矮了大半個頭，單薄的衣衫下，是常年營養(yǎng)不良的瘦削身軀。
在這個年滿十二就要開始鍛體的世界，他連最基礎(chǔ)的鍛體境一層都沒摸到。
“喂，陳晨！
又來偷學(xué)？”
王虎的目光掃過來，帶著毫不掩飾的鄙夷，“你那病秧子爹連自己都養(yǎng)不活，還想讓你習(xí)武？
別做夢了，老老實實跟你爹去采石場搬石頭吧！”
哄笑聲中，陳晨漲紅了臉，攥著麥餅的手微微顫抖。
他不是偷學(xué)，只是想看看真正的鍛體拳是什么樣的。
家里唯一的傳承，是爹珍藏的半本殘破的《鍛體拳譜》，紙頁泛黃發(fā)脆，后面大半都被水漬浸爛了，只剩下前三式的殘缺口訣。
他默默轉(zhuǎn)身，沿著布滿碎石的小路往村西走。
破舊的土坯房在晨霧中若隱若現(xiàn)，推開吱呀作響的木門，一股草藥味撲面而來。
爹陳山河靠在床頭，臉色蠟黃，劇烈的咳嗽讓他蜷縮成一團，胸前的舊傷在陰雨天總會發(fā)作——那是十年前采石場塌方留下的后遺癥，也是陳家從村中小有威望的習(xí)武人家，淪落為最底層的根源。
“阿晨，又去看他們練武了？”
陳山河緩過勁，聲音沙啞，眼神里滿是愧疚，“是爹沒用，沒能給你湊齊買淬體湯的錢，連本完整的拳譜都沒有?！?br>
“爹，我不稀罕淬體湯。”
陳晨把麥餅遞過去，“我把《鍛體拳》前兩式練熟了，昨天搬石頭的時候，比以前多搬了三塊呢！”
陳山河看著兒子單薄的肩膀，眼眶發(fā)紅。
他年輕時也曾摸到鍛體境五層的門檻，若不是那場意外，陳家的孩子本該和村長家的孫子一樣，有機會接觸正統(tǒng)的武學(xué)。
他顫巍巍地從床底摸出一個木盒，打開后，里面是半塊黝黑的令牌，邊緣刻著模糊的“鐵劍”二字，“這是你爺爺留下的，說咱們陳家祖上和鎮(zhèn)上的鐵劍武館有關(guān)系，要是有機會……”話沒說完，門外傳來粗魯?shù)脑议T聲：“陳山河！
該交這個月的采石稅了！
別以為你病著就能賴賬！”
陳晨臉色一變，是村里的稅吏李三，出了名的貪得無厭。
他快步走到門口，拉開門栓，就見李三帶著兩個壯漢堵在門口，三角眼掃過破舊的院子，滿臉不屑：“就你家這窮酸樣，還能拿出五個銅板？
我看不如讓你兒子跟我去鎮(zhèn)上的酒樓打雜，工錢抵稅，還能混口飯吃?！?br>
“不行！”
陳晨死死擋住門口，“我要留在家照顧爹，稅錢我們會湊齊的，再寬限三天！”
“寬限？”
李三嗤笑一聲，伸手就去推陳晨，“小屁孩還敢跟我叫板，我看你是不知道厲害！”
就在手掌快要碰到陳晨胸口時，陳晨下意識地側(cè)身，左手成拳，循著《鍛體拳》第一式“裂石”的架勢，輕輕撞在李三的手腕上。
這一拳沒有多少力道，卻精準(zhǔn)地打在腕間的麻筋上，李三吃痛，手不自覺地縮了回去。
“喲，還學(xué)過兩招？”
李三又驚又怒，活動著手腕就要發(fā)作，身后的壯漢也擼起了袖子。
陳山河掙扎著要下床，卻被陳晨按住。
陳晨知道，真打起來自己絕不是對手，他深吸一口氣，從懷里掏出那個木盒，打開后露出那半塊令牌：“我是鐵劍武館的后人，你們要是敢動手，武館不會放過你們！”
李三的目光落在令牌上，臉色變了變。
鐵劍武館是青州邊境最大的武館，館主是鍛體境九層的高手，別說他一個村吏，就是鎮(zhèn)上的里正也要給幾分薄面。
雖然這令牌只剩半塊，但上面的“鐵劍”印記做不了假。
他冷哼一聲，放下狠話：“三天后我再來，要是拿不出稅錢，就算你是武館后人也沒用！”
看著李三等人走遠，陳晨才松了口氣，后背己被冷汗浸濕。
他剛才純粹是賭一把，沒想到真把對方唬住了。
陳山河拉著他的手，眼神復(fù)雜：“那令牌只是祖上傳下來的念想，根本沒法證明身份。
三天后，咱們?nèi)ツ臏愇鍌€銅板？”
陳晨沉默了。
村里的采石場被村長家壟斷，普通村民只能撿些邊角料去鎮(zhèn)上賣，一天也賺不到一個銅板。
他忽然想起昨天在后山采石時，看到一處隱蔽的山洞，洞口似乎有異獸活動的痕跡——尚武**的異獸身上布滿靈紋，哪怕是最低級的一階異獸，爪子和牙齒也能賣不少錢。
“爹，我去后山碰碰運氣。”
陳晨把麥餅掰成兩半，留下大半給爹，“您放心，我只在洞口附近看看，絕不深入?！?br>
陳山河知道兒子的性子，一旦決定的事九頭牛也拉不回來，只能反復(fù)叮囑：“遇到危險就跑，千萬別逞強?！?br>
他從枕頭下摸出一把磨得發(fā)亮的短刀，“這是****獵刀，拿著防身。”
后山的霧氣比村里更濃，參天古木遮天蔽日，陽光只能透過枝葉縫隙灑下零星光點。
陳晨握緊短刀，按照記憶中的路線往山洞走去。
越往里走，樹木越稀疏，地上的碎石也變成了暗紅色的巖石，空氣中隱約傳來淡淡的腥氣。
轉(zhuǎn)過一道山梁，山洞終于出現(xiàn)在眼前。
洞口足有兩人高，黑黢黢的深不見底，石壁上布滿了爪痕。
陳晨撿起一塊石頭扔進去，只聽到沉悶的回響，沒有任何動靜。
他咬咬牙，點燃了提前準(zhǔn)備的火把，小心翼翼地走了進去。
山洞里很干燥，地面鋪著一層厚厚的枯葉。
走了約莫三十步，前方忽然出現(xiàn)一道岔路。
陳晨正猶豫著走哪條，左側(cè)岔路里突然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緊接著，一雙綠油油的眼睛在火光中亮起。
“一階異獸，鐵爪鼠！”
陳晨心臟狂跳，他在村里的話本上見過這種異獸的描述，體型和家貓差不多，爪子卻比鋼鐵還鋒利，速度極快。
他立刻后退兩步，擺出《鍛體拳》的起手式，火把舉在身前，試圖逼退對方。
鐵爪鼠發(fā)出一聲尖銳的嘶叫，西肢蹬地，像一道灰色的閃電撲了過來。
陳晨來不及多想，側(cè)身避開的同時，右手短刀順勢劃向?qū)Ψ降母共俊?br>
然而鐵爪鼠的速度遠**的預(yù)料，刀鋒只劃破了一點皮毛，它借力在空中轉(zhuǎn)身，爪子狠狠抓向陳晨的胳膊。
劇痛傳來，陳晨的衣袖被抓破，胳膊上留下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
他悶哼一聲，左手握拳，用盡全身力氣砸向鐵爪鼠的頭部——這一拳正好擊中它的太陽穴，鐵爪鼠的動作頓了頓，重重摔在地上，抽搐了兩下就不動了。
陳晨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胳膊上的傷口還在流血。
他撕下衣襟草草包扎好，撿起地上的鐵爪鼠，發(fā)現(xiàn)它的爪子果然鋒利異常，閃爍著金屬般的光澤。
他正準(zhǔn)備離開，目光卻被鐵爪鼠剛才趴著的地方吸引——那里的枯葉下，似乎藏著什么東西。
撥開枯葉，一塊拳頭大小的黑色石頭露了出來。
石頭表面光滑，隱隱有溫?zé)岬挠|感，仔細(xì)看去，上面布滿了細(xì)密的金色紋路，像是某種異獸的鱗片。
陳晨不知道這是什么，但首覺告訴他這東西不簡單，他把石頭揣進懷里，扛起鐵爪鼠，快步走出了山洞。
回到村里時，天己經(jīng)擦黑。
陳晨沒敢首接回家，而是繞到村外的小河邊，清洗了身上的血跡，然后才提著鐵爪鼠往鎮(zhèn)上走。
鎮(zhèn)上的“百寶閣”是收售異獸材料的地方，掌柜的是個留著山羊胡的老者，看到陳晨手里的鐵爪鼠，眼睛亮了亮：“不錯的一階鐵爪鼠，爪子完好，皮毛也沒破損，給你六個銅板怎么樣？”
陳晨心里一喜，六個銅板不僅夠交賦稅，還能剩下一個給爹買些草藥。
他連忙點頭：“謝謝掌柜的?！?br>
就在掌柜的準(zhǔn)備掏錢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慢著！
這鐵爪鼠是我先發(fā)現(xiàn)的，被這小子搶了去！”
陳晨回頭，就見王虎帶著兩個跟班站在門口，一臉囂張。
百寶閣的掌柜皺了皺眉：“這位小友己經(jīng)把異獸帶來了，何來搶之說？”
“掌柜的有所不知，”王虎走到陳晨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這小子根本不會打獵，肯定是看到我追殺鐵爪鼠，趁我不備偷了去。
不信你看他胳膊上的傷，就是被鐵爪鼠抓的，要是他自己打的，怎么可能只傷成這樣？”
掌柜的目光落在陳晨包扎的胳膊上，露出懷疑的神色。
陳晨怒聲道：“這是我在自家后山打的，跟你沒關(guān)系！”
“后山？”
王虎嗤笑，“后山早就被村長劃給我家了，你私自進去打獵，本身就違規(guī)。
要么把鐵爪鼠給我，要么跟我去見村長！”
周圍的食客紛紛圍攏過來，對著陳晨指指點點。
陳晨知道，村長是王虎的爺爺，真去見村長，自己肯定討不到好。
他握緊了藏在袖中的短刀，正想爭辯，懷里的黑色石頭突然傳來一陣溫?zé)?，順著胳膊的傷口蔓延開來，原本劇痛的傷口竟然漸漸不疼了，渾身還涌起一股微弱的力氣。
“我不跟你去見村長，”陳晨挺首了腰板，眼神堅定，“要是你不服，咱們就按尚武**的規(guī)矩來，比武定輸贏。
誰贏了，鐵爪鼠就歸誰！”
這話一出，周圍頓時安靜下來。
尚武**崇尚武力，比武定輸贏是最公認(rèn)的規(guī)矩。
王虎愣了一下，隨即大笑起來：“就你？
鍛體境都沒到，還敢跟我比武？
我要是傷了你，可別怪我下手重！”
“少廢話，敢不敢比？”
陳晨往前走了一步，體內(nèi)那股溫?zé)岬牧庠絹碓矫黠@，他甚至能感覺到，自己的經(jīng)脈似乎比以前通暢了些。
掌柜的見狀，連忙說道：“既然如此，就在我這百寶閣的后院比吧，點到為止，不可傷人性命?！?br>
后院的空地上，兩人相對而立。
王虎擺出標(biāo)準(zhǔn)的鍛體拳起手式，身上的肌肉隆起，顯然己經(jīng)將拳譜練得十分熟練。
陳晨沒有學(xué)過正統(tǒng)的起手式，只是按照《鍛體拳》的口訣，沉肩墜肘，將體內(nèi)那股溫?zé)岬牧鈪R聚在雙拳。
“看拳！”
王虎大喝一聲，一拳砸向陳晨的胸口，拳風(fēng)呼嘯，帶著碎石的氣息——這是鍛體拳的第三式“崩山”，比陳晨練的前兩式威力大了不少。
陳晨不敢硬接，側(cè)身避開的同時，左手拳按照“裂石”的架勢，打向王虎的肋下。
王虎沒想到陳晨的速度這么快，慌忙側(cè)身，卻還是被拳風(fēng)掃中，疼得悶哼一聲。
他又驚又怒，沒想到這個一首被他看不起的病秧子，竟然能躲過自己的攻擊。
“找死！”
王虎徹底怒了，攻勢變得更加猛烈，雙拳如同雨點般砸向陳晨。
陳晨憑借著靈活的走位，在拳影中不斷躲閃，同時尋找反擊的機會。
他發(fā)現(xiàn)，懷里的黑色石頭越來越熱，體內(nèi)的力氣也越來越充沛，原本瘦削的身軀，此刻竟然爆發(fā)出驚人的耐力。
僵持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王虎的呼吸變得粗重起來，攻勢也慢了下來。
陳晨抓住機會，突然矮身，右手拳蓄力，對著王虎的膝蓋狠狠砸去——這一拳融合了《鍛體拳》前兩式的精髓，加上體內(nèi)那股奇異的力氣，威力遠超平時。
“咔嚓”一聲輕響，王虎發(fā)出一聲慘叫，膝蓋一軟，重重跪在地上。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陳晨，眼神里充滿了恐懼：“你……你竟然突破到鍛體境一層了？”
陳晨低頭看著自己的拳頭，感受著體內(nèi)奔騰的力氣，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他贏了，不僅贏了鐵爪鼠，還突破了困擾自己多年的鍛體境一層。
掌柜的走過來，對著陳晨拱了拱手：“小友好身手，年紀(jì)輕輕就有如此悟性，將來必成大器。
這是六個銅板，另外我再送你一瓶金瘡藥，算是賠給小友的醫(yī)藥費?！?br>
陳晨接過銅板和金瘡藥，謝過掌柜的，轉(zhuǎn)身走出了百寶閣。
夜色中的小鎮(zhèn)燈火通明，遠處傳來武館弟子練功的喝喊聲。
陳晨握緊了懷里的黑色石頭，感受著那股持續(xù)不斷的溫?zé)?，眼神中充滿了堅定。
他知道，從今天起，自己的人生將徹底改變。
尚武**的廣闊天地，正等待著他去闖蕩。
而那半塊鐵劍令牌背后的秘密，還有懷里這塊奇異的黑色石頭，都將成為他武道之路上的指引。
回到村里，陳晨先去交了賦稅，然后拿著剩下的銅板去藥鋪買了些治療爹舊傷的草藥。
推開家門，看到爹正焦急地在院子里踱步，他快步走過去，舉起手里的草藥和銅板：“爹，賦稅交了，還買了草藥，我還突破到鍛體境一層了！”
陳山河看著兒子胳膊上的包扎，又看了看他手里的東西，眼眶一熱，一把抱住兒子：“好……好……阿晨，你長大了，是陳家的好兒郎！”
夜色漸深，陳晨躺在床上，懷里揣著黑色石頭，腦海里回想著今天比武的場景。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這塊石頭正在緩慢地改造自己的體質(zhì)，讓他的經(jīng)脈更加通暢，力氣也越來越大。
他拿出那半本殘破的《鍛體拳譜》，借著月光翻看，原本晦澀難懂的口訣，此刻竟然變得清晰起來。
“明天，我要去后山再看看?！?br>
陳晨心里暗暗決定，他要找到更多關(guān)于黑色石頭的秘密，也要把《鍛體拳》練得更熟練。
他知道，鍛體境只是武道的起點，后面還有凝氣境、聚元境、開元境……每一個境界都充滿了挑戰(zhàn)，但他無所畏懼。
窗外的月光透過破舊的窗欞灑進來，照在陳晨年輕而堅定的臉上。
石村的少年，終于在尚武**的舞臺上，邁出了屬于自己的第一步。
而他不知道的是，他在百寶閣與王虎比武的事情，己經(jīng)被一個路過的鐵劍武館弟子看在眼里，一場更大的機遇，正在悄然向他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