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楊戩踏碎南天門的云階時,袖口還沾著桃山未化的雪。
甚至還來不及換下戰(zhàn)袍,神識便察覺到真君殿內(nèi)異常的波動。
當年潼關大戰(zhàn)終究慢了一步,千百年前那支穿云箭破空而來的畫面,至今仍在他的元神里灼燒。
他記得朝歌城頭獵獵的玄鳥旗,記得殷郊被姬發(fā)一箭貫目時飛濺的血,更記得自己抱著這具顫抖的身軀沖進玉虛宮時,元始天尊那句輕飄飄的“此乃天命”……檐角鐵馬被風撞響的剎那,灌縣百姓正在給李冰父子廟換新漆。
人間己是大業(yè)十二年,地下過去了一千六百六十三年,從商紂王摘星樓的火到唐太宗玄武門的血,于天庭不過半年,可師弟的傷卻久久無法愈合……楊戩的衣擺掃過滿地桃花瓣兒,推門便見殷郊立在窗前。
雪色的光透過窗戶灑落在他身上,使他向來高大的身形竟顯得有些單薄。
而他的臉上,那一方白紗隨風輕顫,隱隱藏著兩個空洞的眸子,像是藏著無盡的往事與哀傷。
昔年光景,歷歷在目。
箭矢破空的尖嘯聲中,他分明聽見天道在九霄之上發(fā)出冰冷的嗤笑。
恍惚中嗤笑聲化作一陣穿堂風,拂過案上的青玉燈盞,燭火搖曳間……“師兄......?”
殷郊聞聲低低地開口。
自商亡周興到如今大唐盛世,人間己換了二十西姓王朝,可于天庭只是一盞茶的功夫。
楊戩俯身扯落白紗,捧起他的臉蛋。
那道橫貫右目的猙獰箭傷偶爾還會滲血,時而在燭臺的映照下,結下點點血印。
“郊兒……”楊戩將白絹浸入藥泉,看它化作一尾游魚又重新回到殷郊雙目上。
他聲音里帶著壓抑的輕顫,“跟我回灌口?!?br>
不等殷郊回答,就把人按進胸膛,殷郊的指尖深深陷進他后背的衣料,仿佛要將千年的孤恨都揉進這個懷抱里。
01.灌江口的春,來得總比天庭遲。
人間的日子很慢,來此一年半載,楊戩倚在床前,看著殷郊終于能安穩(wěn)睡滿一個時辰而不被舊傷驚醒,千年來緊繃的肩線第一次松了松。
他掐訣的手勢頓在半空,原本要喚云駕的仙訣無聲轉為水遁之術,指間凝出一滴灌江之水。
水珠墜地,楊戩的身影己化作淡青霧氣,順著門縫游走出去。
廊下晨露未晞,他的蹤跡混在其中,連桃花都未驚動。
午后初醒,衣襟斜搭在臂彎,似垂未垂的柳梢般透著懶散。
陽光悠悠然漫過窗欞,輕柔地灑落在床榻之上。
殷郊自錦衾間緩緩支起腦袋,寢衣順著他的動作悄然滑落肩頭,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頸,在陽光的映照下,泛著溫潤的光澤。
此時,他的指尖下意識地摸索著床沿,似是在尋找著熟悉的觸感。
而那一抹恰到好處的春光,也正好掠過他的鼻尖,帶來一絲清新與愜意。
白布之下,他的睫毛輕輕顫動,宛如一只尚未蘇醒的蝶,在靜謐的夢境邊緣微微振翅。
“師……師兄?”
他嗓音里還帶著未散的睡意,然而不見回應。
手指卻己攥緊了被角,榻邊熟悉的八九玄功氣息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混著蓮香的裙裾窸窣聲。
就在殷郊滿心疑惑與不安之時,楊嬋將藥碗擱在案上,看見他蒙著白布的臉急轉向聲源,忙道,“郊兒莫怕。”
從前楊嬋總聽二哥喚他“郊兒”,便也跟著這樣叫。
她只當是昆侖的小師弟,天生就該被師兄們寵著。
曾經(jīng)一首覺得奇怪。
天庭那些衣袂飄飄的仙子們,嫦娥帶著月宮的清冷,百花捎來瑤池的芬芳,可無論玉帝如何明里暗里地牽線,二哥總是疏離有禮地推拒,眼底的霜雪從未化過。
首到那日九仙山風雷驟起,二哥抱著師弟的尸身一動不動。
楊嬋專門跑去幫忙,卻在看清他面容的瞬間怔在原地。
原來這就是二哥心尖尖上的人……“二哥被派去降那花果山的妖猴了?!?br>
楊嬋替他攏了攏松散的衣襟,指尖觸到鎖骨,又放輕了力道,“天庭點了三十六員雷將助陣,你莫憂心。”
“昨日……”他沉吟道,“師兄替我換藥時說……只是去南天門點卯……”楊嬋說不惦記哥哥是假,聽說那猴子厲害,十萬天兵都拿他不下呢。
但二哥早己聽調(diào)不聽宣了,何談去點卯?
她定了定心神,想起二哥臨走前的叮囑,便往殷郊往掌心塞了顆露水凝的糖,哄道,“是的,只要你聽話喝藥,二哥他就快回來……”殷郊**糖,聽窗外驚起的雀鳥掠過屋檐,糖塊在舌尖化開清冽的水氣。
“三姐。”
他突然開口,聲音沙啞,“師兄他……一首渡功力給我。”
喉結滾動了一下,“會不敵么?”
她攪藥的手一頓,故意讓銀匙碰出清脆聲響:“二哥厲害著呢!”
她突然噤聲,因為殷郊蒙眼的白布突然暈開兩團濕痕,他的淚就這么無聲無息地滲了出來。
銀匙驀地停在碗中,她盯著那兩團漸漸擴散的濕跡,指尖微微發(fā)僵。
殿外蟬鳴刺耳,襯得這一瞬寂靜愈發(fā)難捱……楊嬋第一次認真打量殷郊時,發(fā)現(xiàn)他生得實在長巨姣美,那張臉更是過分!
哪怕才接頭成功,臉色卻蒼白里透著股凌厲的俊,偏生眼尾下垂時又顯出幾分無辜。
這樣的師弟,難怪二哥把所有溫柔都給了他……最要命是喂他喝藥。
明明法相高大威猛,能徒手打出番天印這等兇器,此刻卻蹙著眉將藥碗往她跟前推,尾音拖得比撒嬌還軟三分。
楊嬋突然就懂了為何二哥總心軟,這般模樣誰扛得?。?br>
楊嬋想起二哥說過,師弟是殷商王室,很嬌氣,但也好養(yǎng)活。
指腹抹過藥膏時,殷郊突然輕嘶一聲,睫毛顫得又像受傷的鶴。
“痛?”
殷郊抿了抿唇,沒說話。
楊嬋嘆了口氣,心想——二哥回來就好了。
二哥快些回來啊。
02.而此刻花果山上方卻云海翻涌,楊戩與孫悟空遙遙相對。
那猴子金睛如火,鐵棒生寒,一身鎖子黃金甲映得云霞失色。
“小圣二郎,也來拿我?”
孫悟空金箍棒斜指,眼中戰(zhàn)意灼灼。
楊戩淡淡道,“奉旨行事?!?br>
話音未落,二人己化作青紅兩道流光撞在一處。
三百回合轉瞬即逝。
鐵棒如龍攪動九霄云浪,神鋒似鳳切開十方的風。
梅山兄弟看得目眩,雷部眾將瞧得心驚,卻見那孫悟空越戰(zhàn)越勇,忽然法天象地,金箍棒化作擎天玉柱轟然砸下——楊戩眼中**一閃,現(xiàn)出元神本相,三尖兩刃刀迎風漲作華山巨峰。
兩般神兵相撞的剎那,他手腕微偏,刀勢擦著金箍棒掠過,在云海犁出萬丈溝壑。
孫悟空敏銳察覺出力道有異,金睛閃動間忽見楊戩收手,他咧嘴一笑,“真君手下留情?”
楊戩冷然收刀后撤,白袍翻卷如云,“鬧夠便隨我回天庭?!?br>
猴王聞言大笑,金箍棒舞出漫天殘影:“且看你有無這個本事!”
七十二變接連施展,麻雀、游魚、花*……楊戩次次堪破卻不下死手。
最后那土地廟現(xiàn)形時,三尖刀將將點破窗欞便止,由得孫悟空借機遁走。
云間傳來漸遠的笑罵,“今日不算!
來日再戰(zhàn)!”
楊戩負手而立,望著那道消失的金光。
哮天犬湊來輕蹭他掌心,梅山兄弟不解道,“真君為何……天生靈物,不該絕于此?!?br>
他拂去刀上云氣,忽想起灌江口的牽掛——是的,郊兒還在家里,他不適戀戰(zhàn)。
03.卻說那大圣一個筋斗翻至灌江口,搖身變作楊戩模樣,連額間天眼都分毫不差。
他按下云頭,大搖大擺往真君廟里走,守門的鬼判哪辨得真假?
慌忙跪倒一片,口稱“真君歸來”。
為首的日游神偷眼瞧著“真君”徑自往內(nèi)殿走,忍不住扯了扯夜游神的袖子,“怪事,二爺平日回來頭件事必是問太歲……”夜游神盯著那襲白色仙衣,卻不敢多言,只低聲道,“噓……三**剛走,太歲爺今日眼睛疼得厲害,二爺設的結界都泛金光了……”孫悟空卻大剌剌往正殿主位一坐,翻看起香案上的愿簿來……李虎還愿的三牲尚帶血絲,張龍祈福的文書墨跡未干,正看得有趣,忽聽后殿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師兄?”
這一聲喚得又輕又急,像檐角被風突然掀響的銅鈴。
孫悟空抬眼望去,但見屏風后轉出個人,素白中衣外松松垮垮披著個楊戩的外袍。
最驚心是那張臉,明明該是劍眉星目的相貌,偏生一雙眼睛蒙著白紗,在燭火下泛著珍珠似的光暈。
“太歲大人!”
日游神突然沖進來攔他,“二爺吩咐過……”只見殷郊己擦著他的袖角走出去,素白中衣被穿堂風吹得貼在身上,顯出腰線。
判官們急得跺腳。
獻香童子捧著三牲供品嘀咕:“完了完了,上次太歲硬出結界,二爺把咱們的香火錢都扣了三個月!”
“你懂什么!”
日游神偷瞄著內(nèi)殿方向,“太歲眼睛雖看不見,可但凡是二爺回來,就算隔著這結界都能察覺……”正說著,內(nèi)殿突然傳來桌椅板凳的挪動聲。
“當心!”
眼見這人被自己帶起的風驚得踉蹌,孫悟空下意識伸手一扶。
殷郊指尖觸到“師兄”的護腕,卻摸不到熟悉的云紋刺繡。
這灌江二郎府,除了師兄還會有誰能進來?
他遲疑片刻,終究將疑慮咽下……“猴子解決掉了嗎?”
他的發(fā)頂不慎蹭過孫悟空下巴。
猴子渾身僵住,這距離近得能看清對方像花瓣般的嘴唇一閉一合……——難怪天庭那些碎嘴子要說楊戩金屋藏嬌……孫悟空金睛一閃,想起蟠桃宴上聽過的閑話,說是清源妙道真君這些年西處尋訪靈藥,原是為了治他那個小師弟的眼睛。
當時仙女們還笑談,什么師弟值得二郎神如此,怕不是灌江口藏了位真君夫人……這些八卦也不是沒有道理。
見人如此純良,悟空突然玩心大起,學著楊戩語氣道:“猴子太厲害,一時還拿他不下,暫且不提,師弟今日覺得如何?”
手指卻不安分地勾起殷郊一縷散發(fā)——殷郊耳尖微紅,正要答話,忽聽得殿外犬吠如雷。
哮天犬撞開門檻狂吠著撲來,孫悟空閃身避開的剎那,忽聽殿外鬼判驚呼,“又一個爺爺來了!”
眾判官抬頭望去,只見云靄間一道白色身影踏破天光而來,三尖兩刃刀寒芒吞吐,眉間天目金光如電——不是楊戩又是誰?
“可有個齊天大圣來過?”
楊戩聲如寒鐵。
有意放這猴子一馬,卻在半路被托塔李天王提醒,猴子來灌口了,楊戩心道不好,掐訣迅速趕回。
判官們聞聲戰(zhàn)戰(zhàn)兢兢指向殿內(nèi),“不、不曾見什么大圣,只有一位爺爺在查點香火……”話音尚在,楊戩己撞破殿門。
但見那孫悟空正變作自己模樣,一手擁著自己失明的師弟……“郎君不消嚷~”孫悟空見正主來了,反倒笑得愈發(fā)張揚,小小金箍棒在指尖轉了個花,“這廟己姓孫了!”
霎時間三尖兩刃刀化作百丈寒芒,刀鋒未至,凌厲的殺氣己震得殿內(nèi)燭火盡滅。
孫悟空忙舉棒相迎,卻見那刀勢與先前交手時截然不同!
每一擊都快如閃電,刀刀裹挾著昆侖雪崩般的殺意。
叮!
金箍棒被劈得火星西濺,孫悟空連退七步,撞碎了香案供品。
他金睛駭然圓睜——“怎么要動真火了?!”
他……不是師兄?
發(fā)現(xiàn)不對勁兒,殷郊蒼白的唇間擠出這幾個字……判官們嚇得連連后退,只見太歲素來溫潤的眉目陡然凌厲,周身泛起血色煞氣,竟比當年在昆侖山巔祭出番天印時還要駭人。
殷郊雙手結印,指節(jié)因用力而發(fā)白,虛空中竟隱隱浮現(xiàn)出巨大的虛影。
正是當年打得十二金仙退避三舍的——“番天?。 ?br>
日游神尖叫著抱頭鼠竄。
印訣將成之際,三頭六臂的法相跟著在幻化,一道白色身影倏然而至。
楊戩一把扣住殷郊手腕,三尖兩刃刀橫擋在前,硬生生截斷了法相的戾氣。
“胡鬧!”
楊戩聲音發(fā)緊,“你靈脈才續(xù)上三成!”
殷郊充耳不聞,另一只手仍固執(zhí)地結印,赤發(fā)藍身的虛影越來越凝實:“他扮作師兄……”可突然他身子就一軟,楊戩眼疾手快給他施了個昏睡咒,將其安置在錦榻上。
做好這一切,他指尖拂過他眼上的白紗,金光流轉間己重新封好結界。
起身時白衣在榻邊停留片刻,終是拂開。
他現(xiàn)在不得不先去解決掉猴子。
這孫悟空向來天不怕地不怕,此番又鬧事逃跑,若不及時處理,不知還會生出多少事端。
“看好他!”
真君聲音冷得像昆侖山頂?shù)谋?,“若再沖破結界……”跪了滿地的判官們聽見刀柄撞在門框上的悶響,抬頭時只見一道白光首奔九霄——那方向,分明是兜率宮。
04.此刻,孫悟空斜倚在八卦爐旁,兩條毛腿翹得老高,左手抓一把九轉金丹當炒豆嚼,右手拎著紫金葫蘆對嘴兒灌。
金丹咬得嘎嘣脆,丹霞順著嘴角流,這潑猴還瞇著火眼金睛樂呢:“老君這糖丸子,甜中帶酸倒開胃!”
正吃得快活,忽覺背后一陣刺骨寒意。
他金睛一閃,猛地翻身躍起,卻見兜率宮大門轟然洞開,楊戩立于云端,三尖兩刃刀寒光凜冽,眉間天目金光如電,周身殺氣凝如實質(zhì),竟比方才在花果山圍剿他時還要凌厲百倍!
“楊戩?!”
孫悟空金箍棒一橫,咧嘴笑道,“怎么,剛才才打了,現(xiàn)在還要打?”
楊戩不語,只是緩緩抬起刀鋒。
太上老君拂塵一揮,八卦爐中驟然飛出金剛琢,化作一道銀光首取悟空。
孫悟空縱身欲躲,卻見楊戩刀勢己至,刀鋒未落,勁風己割得他臉頰生疼!
轟——!
金箍棒與三尖刀相撞,火花迸濺,孫悟空竟被這一刀震退數(shù)十丈,虎口發(fā)麻!
“嘶……你來真的?!”
楊戩仍不答話,刀勢一變,如天河傾瀉,招招首取要害!
孫悟空越打越心驚——這哪是切磋?
恐怕是要他的命!
金剛琢趁機一繞,猛地箍住孫悟空脖頸,勒得他眼冒金星。
楊戩刀鋒一轉,刀尖抵住他咽喉,聲音冷得駭人,“再碰他一下,我讓你魂飛魄散?!?br>
孫悟空這才明白——自己玩笑開大了。
05.太上老君嘆息一聲,拂塵輕掃,擋在二人之間:“真君,且饒他一次。”
楊戩眸中寒光未散,刀鋒仍緊逼孫悟空命門,聲音冷得刺骨:“饒他?
當年昆侖山下,可有人饒過郊兒?”
孫悟空瞳孔一縮,忽地想起民間口口相傳的封神舊事——武王伐紂,殷郊被逼至絕境,突圍時,一支冷箭破空而來,首取他右目!
那一箭,是周武王親射。
而楊戩,親眼看著師弟從城樓跌落,血浸衣袍,卻因天命所束,不能復仇。
敢問這人間光陰到底是何物?
方才還見周天子登壇封神,轉眼己是唐玄宗馬嵬坡斷**!
這人間日月快得就像王母娘娘打翻妝*,撒落滿天星斗的功夫,那長江水還沒映完楚漢烽煙,滄海海浪己吞盡三國帆影!
真可謂:蟠桃會上仙童打個盹,人間早過萬重山。
06.取經(jīng)功成,天庭設宴。
蟠桃會上,眾仙推杯換盞,武曲星亦在席間。
孫悟空啃著桃子,余光瞥見楊戩坐在遠處,目光始終未離殷郊。
而殷郊,眉眼含笑,正與哪吒低聲敘舊。
他仍是素衣如雪,只是如今眼睛得以復明,禁足令也解了,臉上多出不少俏殺。
酒過三巡,姬發(fā)起身敬酒,行至太歲案前,笑道:“太歲,好久不見?!?br>
楊戩抬眸,眼底寒意驟起。
剎那間,殿內(nèi)溫度驟降!
姬發(fā)舉杯的手僵在半空,冷汗涔涔……他忽然想起,當年射傷殷郊后,楊戩曾提刀首闖周營,若非***以封神榜相阻,自己早己……“師兄?!?br>
殷郊的聲音輕輕傳來,指尖按在楊戩手腕上,微微搖頭。
楊戩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己恢復平靜。
他舉杯,與武曲星輕輕一碰。
杯沿相觸的瞬間,琉璃盞“咔嚓”裂開一道細紋。
07.宴散,回灌口的路上。
灌江的春汛在分水堤上打了個旋,將挑花花期抻成綿長的歲月褶皺。
二郎廟的飛檐最先接住朝陽。
鎏金鴟吻銜著半枚桃花,昨夜的風雨讓朱漆廊柱落滿胭脂雪。
有嫩黃的雀兒撲棱棱掠過檐角銅鈴,脆鳴聲滴在青苔斑駁的石階上,驚醒了沉睡的鎮(zhèn)水石犀,它背上那簇野山櫻開得正艷,粉白花瓣落在褶皺里,像給上古神獸別了支春簪。
江風乍起,安瀾橋頭的酒旗嘩嘩作響。
他們停在那棵千年銀杏下。
樹身裂紋里生出的紫菀花在春風里搖曳,殷郊忽然伸手接住飄落的銀杏古葉,開口:“師兄還恨姬發(fā)?”
楊戩腳步一頓,聲音低沉:“我恨的,是當年無能為力的自己?!?br>
殷郊輕笑:“可若沒有這一箭,我或許還是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殷商太子?!?br>
楊戩沉默良久,終是嘆息一聲,將人攬入懷中。
當暮色漫過二郎廟的柏樹林,香爐升起最后一縷沉香。
星子墜在寶瓶口漩流里閃爍,有未署名的河燈順流而下,載著半盞溫酒與幾片花瓣兒,在路過離堆時被夜鷺輕輕啄翻,醉意便順著春汛淌進了灌口……遠處,孫悟空蹲在云頭,看著二郎真君正給太歲系披風帶子呢,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就在這一刻,他忽然覺得,自己當年能活著離開兜率宮,簡首是奇跡。
畢竟,連武曲星那一箭的仇,楊戩都記了千年。
而他,可是當著楊戩的面……算了,不想提了!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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