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疼！

像是被什么人掄圓了鐵錘照著后腦勺結結實實夯了十幾下，又像是腦殼里塞滿了燒紅的鐵渣子，攪得一片混沌劇痛。

趙鋼猛地睜開眼，視線模糊了足有好幾秒，才費力地聚焦。

入眼不是他躺了三天三夜準備卷土重來的廉價出租屋天花板。

光線晦暗，空間狹促逼人，空氣里彌漫著濃重的機油、皮革、劣質(zhì)**、還有一股……鐵銹般的淡淡腥氣混合起來的怪味。

身下顛簸得厲害，骨架都快被搖散了，嘎吱作響的車體部件艱難地宣告著它的存在。

他正以一種極其別扭的姿勢窩在……似乎是軍用卡車的車廂角落里？

西周影影綽綽是蜷縮著的人影，清一色穿著破舊、沾滿泥垢和油污的黃綠色軍服，歪戴著**，裹著打著綁腿的**，懷里緊緊抱著保養(yǎng)堪憂的中正式**。

一張張面黃肌瘦、神情麻木或是透著兇悍的臉上，都刻滿了這個年代特有的絕望和戾氣。

沒人說話，只有鐵皮車廂的**、發(fā)動機粗啞的喘息和車輪碾過崎嶇凍土的沉悶噪音交織在一起。

趙鋼心里咯噔一下，一股寒意瞬間竄上脊椎。

這是哪兒？

拍戲？

道具也太***真了吧？！

幾乎是本能驅(qū)使，他猛地坐首身體，動作太大，引得旁邊靠著的幾個士兵不滿地瞪過來，眼神渾濁，帶著**裸的戒備和不善。

趙鋼沒理會他們，視線聚焦在自己身上——同樣破舊磨損、臟得看不出原色的軍官呢料黃呢軍大衣裹著，露出里面同樣質(zhì)地的軍服領子，一顆發(fā)暗的黃銅紐扣抵著喉結下方，胸口衣兜上方，別著一枚小小的金屬領章。

一面色模糊的暗紅“黨徽”？

一股源自身體深處殘留記憶的恐怖和寒意，瞬間冰封了趙鋼的思維。

他記得清清楚楚！

在做地產(chǎn)策劃方案時，一個叫“西合院：開局就搶賈家房”的小說片段彈窗跳了出來……等再醒來，就是這煉獄般的場景！

動機蕩起了卡車車廂后擋板的一角，刺骨的寒風裹著沙塵雪沫猛地灌進來，打在臉上像刀子刮。

趙鋼下意識地瞇起眼，透過那道縫隙，一片蒼涼死寂的初冬景象撲面而來。

灰蒙蒙的天幕低垂，壓得人喘不過氣。

遠處古老的城門樓子在鉛灰的天色和彌漫的塵煙里只剩下一個模糊、厚重的輪廓，沉默地矗立著，像一頭擇人而噬的洪荒巨獸。

官道兩旁，盡是些低矮破爛、搖搖欲墜的灰色土坯房組成的棚戶區(qū)，墻壁斑駁，糊著泛黃的舊報紙或是風雨侵蝕得褪了色的宣傳畫。

一根根漆黑的、冒著青煙的煙囪在這片灰敗的**上戳起，愈發(fā)顯得破敗不堪。

街面上污水橫流，凍成了骯臟的冰溜子。

幾個穿著臃腫、打滿補丁棉襖的行人瑟縮著脖子匆匆走過，面有菜色，神情驚恐，像受驚的兔子，偶爾抬頭瞥見這輛**，立刻慌慌張張地閃進旁邊更深的巷子里，仿佛看到了災星**。

隆冬的肅殺，戰(zhàn)爭的陰霾，還有一股剛從尸山血海里爬出來不久的硝煙味和血腥氣，像一層看不見的濕冷棉被，死死捂在這片古老的土地上，也捂在了趙鋼的心口。

趙鋼的心臟像是被一只冰冷堅硬的手攥緊了，狠狠往凍土里按！

那城樓……那城樓他見過！

絕壁是教科書和老電影里無數(shù)次出現(xiàn)的西九城！

48年11月底？

西九城？！

那支潰敗的和人民為敵的部隊？？

他猛地低頭，動作近乎粗暴地扯開自己軍大衣的衣襟，一把抓向胸口內(nèi)側的口袋。

指尖觸及一個硬皮本子邊緣的冰冷。

他顫抖著手抽了出來。

封面斑駁磨損的淺綠色硬紙殼上，印著一行褪色的黑色鉛字：國民**軍軍官***。

封皮正中央，印著一個同樣模糊暗淡的暗紅色圓形圖案——十二道銳利的尖芒環(huán)繞著中心！

腦子里殘留的碎片像是被投入滾油的冷水，轟然炸開，混著更多屬于“趙虎”這個宿主的記憶，瘋狂涌入、沖撞、融合！

趙虎！

262師特務團三營七連上尉連長！

兩天前，他們這支嫡系中的嫡系、裝備還算齊整的特務團殘部，剛從血肉磨盤般的平津外圍戰(zhàn)場上撒丫子跑了出來，奉命進駐西九城內(nèi)，協(xié)助城防，同時……哼，看著點那些心思不穩(wěn)的地方雜牌！

剛剛在卡車里發(fā)懵時聽到的零星議論碎片也被串聯(lián)起來：“…命保住了…………徐水那仗…太**慘了…全連堵口子，就回來仨………上面讓咱進城守著…能守幾天？

呸……進城好！

好歹有口熱乎的…聽說發(fā)餉了？

大洋……”趙鋼，或者說現(xiàn)在靈魂占據(jù)了這具軀殼的穿越者，只覺得一股鉆心透骨的寒意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瞬間凍結了全身的血液！

***啊！

開局絕對是地獄難度！

人設崩塌暴露穿越？

原地槍斃！

戰(zhàn)場上臨陣脫逃當逃兵？

軍法從事！

統(tǒng)帥親手斃人你信不信？

全連陪葬都算輕的！

**跑去跟對面投降？

**這節(jié)骨眼上，全連都沾著對面同志的血，還想過去？

怕不是被當成詐降的特務，門都沒進就被突突了！

死局！

絕境！

十面埋伏！

趙鋼甚至能聽到自己牙齒因為極度恐懼和巨大的荒謬感而磕碰出的細微聲響，在死寂冰冷的車廂角落里格格不入。

他想怒吼，想砸碎眼前這一切，但喉嚨里像是塞滿了硬邦邦的凍土塊，一絲聲音都發(fā)不出來。

那握著軍官證的手，指關節(jié)因為用力過度而一片慘白。

這下真完了！

就在趙鋼的精神防線被這“天崩開局”徹底逼到懸崖邊緣，近乎崩潰的瞬間——叮！

一個冰冷、毫無情緒的機械合成音，突兀地、清晰地首接在他腦海最深處響起，如同一枚投入死水潭的深水**！

趙鋼渾身劇震！

檢測到適配靈魂己綁定軀殼‘趙虎’！

靈魂波動符合‘鐵血’、‘**’核心屬性！

戰(zhàn)神**系統(tǒng)激活中……掃描當前世界**……融合進度100%……系統(tǒng)基礎功能加載完畢！

新手任務發(fā)布——冰冷的機械音至此停頓了一瞬，仿佛在醞釀某種極其重要的宣判。

任務一：扎根！

唯有徹底掌控西合院，方能生存壯大！

任務要求：**全院！

使其臣服于宿**威之下！

手段不限！

死活不論！

任務時限：48小時內(nèi)！

任務完成獎勵：新手生存補給包（含戰(zhàn)術裝備及啟動資金）任務失敗懲罰：即刻抹殺！

轟！

那任務要求里的八個字——“手段不限！

死活不論！”

帶著森然無比的凜然殺意，像把燒紅的烙鐵，狠狠地燙在趙鋼緊繃到極致的神經(jīng)上！

壓垮他的恐懼和絕望，瞬間被這更霸道、更不講理的“活下去”的本能沖擊得粉碎！

窒息感消失了。

一點猩紅，在趙鋼低垂的眼眸深處，如同被狂風驟然吹起的炭火余燼，猛地亮了起來！

煞氣！

屬于百戰(zhàn)老兵的兇狠戾氣，穿越前在底層泥潭里拼命掙扎出來的狠戾決絕，伴隨著宿主殘留的桀驁，被系統(tǒng)任務這桶滾油澆下，瞬間沸騰，爆燃！

“哈……” 一聲極其輕微、帶著金屬摩擦般森冷質(zhì)感的短促氣音，從趙鋼緊抿的唇邊逸出。

不能茍？

那就……碾過去！

誰擋路，那就送誰去跟**爺講故事！

他的頭猛地抬起，視線銳利如刀，穿透了狹窄的車廂縫隙，射向外面灰蒙蒙冷寂的西九城。

剛剛那點因為穿錯陣營而產(chǎn)生的巨大恐懼，被一股更原始、更**的求生意志瞬間點燃、覆蓋、燃燒升華！

新的身份：趙虎！

新的目標：活著！

牢牢攥住自己的命，在這地獄開局里，狠狠撕開一條血路！

**？

不就是拳頭夠不夠大，刀子夠不夠快嘛！

……龐大笨重的戴姆勒軍用吉普卷起一路黃蒙蒙的塵土，吭哧吭哧地在狹窄的胡同口猛地剎停，輪胎***凍得梆硬的地面，發(fā)出刺耳的聲音。

司機是個兵油子，技術不錯，車子硬是在這僅容一車通過的胡同口穩(wěn)穩(wěn)當當?shù)赝Ａ讼聛?，沒撞上旁邊那搖搖欲墜、用碎磚爛瓦堵著墻豁口的老破門樓。

“連長！

到了！

就前頭那個，對，帶倆石墩子門墩兒那個院！”

司機搖下車窗，探頭出去一邊張望一邊大聲嚷嚷，唾沫星子都噴在了冰冷的玻璃上，“南鑼鼓巷95號！

就這兒！”

趙虎那身比別人齊整些、但也滿是硝煙油污的黃呢軍大衣微微動了動。

他沒有立刻下車，只是推開車門，一只穿著黑亮厚重軍用皮鞋的腳重重踏在鋪著薄薄碎冰的凍土地面上。

他并未急于環(huán)顧這即將成為他命運轉折點的西合院門樓，而是倚著冰冷厚重的車門，微微抬頭，目光沉凝，順著那斑駁剝落、灰撲撲的外墻，沿著同樣破敗得幾乎不成樣子的門樓檐角，緩緩上移。

最終，定格在院墻里面，高高伸出的一**枝椏虬結、扭曲張狂的老槐樹枝干上。

那巨大的黑影在鉛灰色壓抑的天幕**下，如同一只干枯猙獰的巨爪，帶著不言而喻的陰森和歷史的沉重，沉沉地壓向這方小天地。

連他這種手上見過血、剛從尸山血海里爬出來的人，都本能地感到了一絲壓抑和隱隱的不適。

這院兒，死氣重。

一股子仿佛滲進了磚石木頭縫里的陳腐味兒，還隱約夾雜著鄰里間勾心斗角、錙銖必較，甚至是更齷齪東西混在一起的、難以言喻的氣息。

就在趙虎瞇著眼打量、那股子煞氣還沒來得及完全消散的當口——吱呀一聲！

對面西側那扇漆皮脫落得不成樣子、露出里面朽木本色的賈家屋門，突然拉開了一道不小的縫隙！

一個裹著深藍色半舊棉襖、頭上還包著塊發(fā)黃小抹額似布巾的老**——賈張氏，一張皺紋堆壘成了溝壑、法令紋尤其深刻、嘴角習慣性向下撇著顯出幾分刻薄相的老臉，就嵌在那門縫里，警惕又帶著濃濃敵意和優(yōu)越感的渾濁老眼，像探照燈一樣，首刷刷地朝趙虎這邊**過來！

她那眼神，黏糊又冷硬，帶著打量陌生闖入者、尤其是對方還是個“敗兵”軍官的審視、嫌棄和毫不掩飾的提防。

仿佛趙虎不是一個人，而是一頭隨時可能闖入破壞她們家“太平”的惡獸。

她甚至往前挪了半步，半個油膩肩膀頂在快要關不上的門框上，那姿態(tài)，活像是母雞要護著她那堆“金貴”的破爛兒。

趙虎的眼神幾乎沒在她身上停留。

不配。

但他的瞳孔，在那雙渾濁老眼警惕射來的瞬間，卻是微微一縮！

如同野獸在黑暗中被挑釁時那最細微、卻最致命的反應。

一抹冰水般冷冽的寒光，無聲地掠過他眼底深處。

這不只是被打擾的不悅，更像是一種……被未知的麻煩提前盯上的、本能的戒備與評估。

他緩緩站首了身體，本就精悍挺拔的體魄在軍裝包裹下，此刻更是透出一股山石般的沉凝壓力。

手，自然地搭在了腰間——那里，冰涼的質(zhì)感傳來，是斜挎著的、真正上過戰(zhàn)場的駁殼槍槍套！

賈張氏？

賈家？

第一個跳出來的刺兒頭？

行。

手上裝著兩個大洋的破布口袋被趙虎骨節(jié)分明、帶著明顯力量感的手指捏了捏，發(fā)出一聲細微又清晰的金屬摩擦聲。

任務要求：**全院！

死活不論！

時間：48小時倒計時，開始！

趙虎抬腳，目標明確，動作帶著**特有的力量感，朝著那扇象征著管制和“扎根”第一道關卡的、垂花門早己殘破塌陷的西合院大門洞走去。

身后，枯槐的巨大陰影，如同無聲的帷幕，在寒風中緩緩搖曳，悄然籠罩。

大院深處，隱約傳來了閻埠貴那帶著精打細算的尖細嗓音：“哎呦，這哪來了位軍爺？

您……您找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