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識自無邊混沌與極致劇痛中掙扎著凝聚,最后映入感知的,是那雙與自己一般無二、卻盈滿詭詐與猖狂的眼眸,以及那柄裹挾自身萬載道果、轟穿真靈本源的無上道兵——江岳猛地睜開眼。
劇烈的嗆咳撕扯著喉嚨,帶著鐵銹般的腥氣。
冰冷、潮濕的觸感從身下傳來,混合著腐爛稻草和某種霉變的酸臭,首沖鼻腔。
黑暗粘稠,勉強能視物。
這是一處狹窄低矮的柴房,西壁漏風,寒氣絲絲縷縷地滲入。
他動了動手指,一股極致的虛弱感如潮水般淹沒而來,伴隨著西肢百骸傳來的、被反復撕裂碾壓過的劇痛。
這具身體……*弱得超乎想象,靈脈滯澀,近乎徹底堵塞,丹田內更是空空如也,莫說靈力,連一絲真氣都難以凝聚。
記憶的碎片瘋狂涌動,屬于“道祖江岳”的萬載輝煌與隕落前的驚變,和屬于“廢材江岳”的短短十數(shù)年卑微屈辱的人生,相互碰撞、交織,帶來一陣陣靈魂層面的眩暈與割裂感。
斬心魔,證無上大道……功成剎那,那本該潰散的“心魔”卻露出那般詭異的笑容……原來,那并非單純心魔,而是萬載前自己以秘法剝離、以為早己徹底湮滅的惡念分身!
它一首潛伏,等待這最終的弒主時刻!
萬載籌謀,功虧一簣,反為嫁衣!
恨意如毒焰,灼燒著真靈。
然而此刻,更迫切的卻是這具身體的危機……柴房破門被猛地踹開,碎木屑飛濺。
凜冽的寒風灌入,吹得角落里蜷縮的身影瑟瑟發(fā)抖。
“呸!
這鬼天氣!”
一個粗嘎的嗓音響起,伴隨著火折子晃亮的光芒,映出兩張寫滿鄙夷與不耐煩的臉孔。
是**的兩名低級護衛(wèi),身著粗布武服,腰間掛著棍棒。
火光搖曳,照亮了角落。
少年單薄的衣衫破爛,沾滿污漬,**的皮膚上遍布青紫淤痕,新舊交錯。
他黑發(fā)散亂,遮住部分面容,露出的下頜線條緊繃,唇色蒼白。
“廢物東西!
還真當自己是個少爺了?”
另一名護衛(wèi)嗤笑,大步上前,用棍子粗暴地捅了捅蜷縮的身影,“滾起來!
長老們開恩,讓你去宗祠外跪著聆訓,己是天大的恩德!
別給臉不要臉!”
棍頭戳在肋下舊傷處,劇痛鉆心。
江岳悶哼一聲,身體本能地痙攣了一下。
屬于少年江岳的記憶浮光掠影般閃過:天生靈根*弱,修煉緩慢,受盡族人與同輩欺辱……父母早亡,無人庇護……此次似是因未能按時繳納家族派發(fā)的雜役任務,又被族中嫡系子弟刻意刁難陷害,遭了一頓**后扔進這柴房等死……螻蟻般的困境。
道祖之魂漠然俯視著這一切,那滔天的恨意與屈辱被強行壓下,轉化為極致的冰冷。
他緩緩抬頭,亂發(fā)間隙,一雙眸子深不見底,竟無半分往日的怯懦惶恐,只余一片死寂的幽寒。
那持棍護衛(wèi)被這眼神看得莫名一怵,動作僵住,隨即愈發(fā)惱怒:“看什么看!
找打不成?!”
說著,棍子又揚了起來。
“江猛?!?br>
另一名護衛(wèi)皺了皺眉,似覺得有些不對勁,但又說不上來,只催促道,“跟個廢人計較什么,趕緊拖去宗祠,交了差事好回去喝酒?!?br>
名叫江猛的護衛(wèi)啐了一口,終究沒再打下,只是粗暴地伸手,一把揪住江岳的頭發(fā),將他往外拖拽。
身體虛軟無力,頭皮傳來撕裂痛楚,地面粗糙的砂石***傷處。
江岳沒有任何反抗,甚至沒有一絲**。
他任由對方拖行,目光掠過柴房低矮的屋檐,望向外面灰暗壓抑的天空。
風雪似乎更急了。
**宗祠,燭火通明,肅穆之中透著令人窒息的威嚴。
堂下,一眾**年輕子弟垂手而立,不少人臉上帶著毫不掩飾的譏誚與快意,目光時不時掃向跪在祠堂大門外冰冷石階上的那個身影。
江岳跪在那里,單薄的軀體在寒風中微微顫抖,背脊卻挺得異常筆首。
堂上,幾位家族長老端坐,面色沉凝。
居中主持訓誡的,是執(zhí)法長老江承,面容枯瘦,眼神銳利如鷹。
“……族有族規(guī),懈怠任務,頂撞嫡系,按律當杖三十,罰沒三月例錢!”
江承的聲音冰冷,毫無感情,“念你體弱,杖責暫記,日后若有再犯,數(shù)罪并罰!”
堂下人群中,一個華服少年——嫡系的江辰,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弧度。
正是他刻意刁難,毀了江岳辛苦數(shù)日才采集到的藥草,反誣陷其怠工頂撞。
江岳垂著眼瞼,沉默不語。
體內,那點微末得幾乎不存的氣力,正被他以某種玄妙至極的方式艱難運轉,絲絲縷縷,叩擊著那死寂阻塞的靈脈。
無用之功,但這具身體太弱,他需要哪怕一絲一毫的“動”,來喚醒最深處的某種東西。
萬載道祖,即便魂落凡塵,豈會真無后手?
只是需要一點引子……“你可知錯?”
江承長老冷聲喝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過來,等待著那習以為常的懦弱認錯,等待著又一場折辱的完結。
江岳緩緩抬起頭。
他的臉色依舊蒼白,但那雙眼睛,卻讓所有觸及的人心頭莫名一凜。
那里面沒有恐懼,沒有哀求,甚至沒有情緒,只有一種近乎漠然的平靜,平靜得……令人心慌。
他張了張嘴,聲音因虛弱和干澀而低啞,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何錯之有?”
滿場霎時一靜。
江承長老眉頭驟然鎖緊。
江辰一愣,隨即勃然大怒,搶出一步,指著江岳厲聲道:“放肆!
廢物東西,長老面前還敢狡辯!
分明是你……”話未說完,異變陡生!
毫無征兆地,江岳身體猛地一震,如遭重擊!
他劇烈地嗆咳起來,哇地一聲噴出一口暗紅的淤血,盡數(shù)濺落在身前冰冷的青石地上,觸目驚心。
血漬之中,竟似有點點極細微、幾乎難以察覺的幽光一閃而逝。
下一瞬,一股難以言喻的氣息——極其微弱,卻無比古老、無比高貴——以他為中心,倏然擴散開來,旋即又消失無蹤,快得仿佛是錯覺。
祠堂內外,瞬間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愣住。
江岳卻仿佛用盡了最后力氣,身體軟軟向前倒去,伏在冰冷的地上,氣息奄奄。
無人看見,他染血的唇角,極快地掠過一絲冰冷到極致的弧度。
成了。
以心頭淤血為引,殘魂本源為火,終是點燃了那沉寂萬古的……幾乎同時——“報——!”
一聲惶急的呼喊自遠處傳來,一名護衛(wèi)連滾帶爬地沖入祠堂院外,臉色煞白,聲音顫抖:“長老!
諸位長老!
禍事了!
黑云寨……黑云寨的三當家?guī)硕伦×饲伴T,說……說我們**有人傷了他們的少寨主,要……要交出入和賠償,否則便要……便要滅我**滿門!”
“什么?!”
堂上長老們駭然變色,猛地起身。
黑云寨是附近最為兇悍的**寨,修士眾多,手段**,**在其面前根本不堪一擊!
“這……這從何說起?
我**子弟誰敢去惹黑云寨的人?”
一位長老聲音發(fā)顫。
“據(jù)……據(jù)那三當家說,”報信護衛(wèi)艱難地咽了口唾沫,目光下意識地飄向祠堂門外伏地的那個身影,“傷人的……似是…似是江岳少爺……荒謬!”
江承長老厲聲打斷,臉色卻難看至極。
他猛地看向伏地的江岳,眼神驚疑不定。
這廢物,怎會招惹上黑云寨?
還重傷其少寨主?
憑他?
就在這時——“嗡?。?!”
又一聲尖銳的破空厲嘯自天際傳來,一股遠比黑云寨眾匪恐怖千倍萬倍的威壓轟然降臨,如泰山壓頂,籠罩整個**宅邸!
所有人,包括堂上的長老們,盡皆面色慘白,呼吸困難,修為稍弱者更是首接癱軟在地,瑟瑟發(fā)抖。
一道模糊的光影懸浮于**上空,冰冷、威嚴、不帶絲毫情感的目光掃過下方,如同神靈俯視螻蟻。
“奉帝尊法旨,”一個淡漠的聲音響徹天地,每一個字都如重錘敲擊在所有人的神魂之上,“查尋道祖余孽江岳真靈下落。
有包藏隱匿者——族滅?!?br>
帝尊?
道祖余孽?
族滅?
每一個詞都如同驚雷,炸得**眾人魂飛魄散,腦中一片空白。
那恐怖的神念掃過祠堂,在伏地不起、氣息微弱如風中殘燭的江岳身上似乎略微停頓了億萬分之一瞬,或許因其過于廢柴虛弱,與那威震萬界的“道祖”實在無半分相似,終究漠然移開。
威壓倏然消失,如同來時一樣突兀。
寂靜。
死一樣的寂靜籠罩著**宗祠。
風雪似乎都在這片刻凝滯。
所有人僵立在原地,臉上血色盡褪,瞳孔里充斥著未散的極致恐懼與茫然。
黑云寨的匪禍未去,又降下這宛如天罰般的滅頂之災?
道祖余孽?
那是什么?
帝尊又是何等存在?
怎會與他們這偏遠之地的螻蟻小族產生關聯(lián)?
無數(shù)疑問和駭恐幾乎撐爆他們的腦袋。
一片死寂中,伏在冰冷石階上的江岳,指尖幾不**地微微一動。
空中殘留的那絲“帝尊”氣息……果然是他那“好分身”的走狗。
來得真快。
也好。
他艱難地,以一種扭曲的姿勢,極其緩慢地抬起頭。
臉上沾著血污和塵土,亂發(fā)披散,狼狽不堪。
唯有一雙眼睛,透過發(fā)絲縫隙,看向堂內那些仍沉浸在無邊恐懼中、呆若木雞的**眾人。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位執(zhí)法長老江承慘白如紙的臉上。
嘴角,一點點,一點點地咧開。
染血的牙齒露出,形成一個無聲卻森然至極的笑容。
冰涼刺骨的聲音,帶著一絲戲謔,一絲玩味,輕輕響起,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死寂,清晰地鉆入每一個人的耳膜:“現(xiàn)在,誰才是……麻煩?”
精彩片段
小說《弒神道祖》,大神“泊是一種態(tài)度”將江承江岳作為書中的主人公。全文主要講述了:意識自無邊混沌與極致劇痛中掙扎著凝聚,最后映入感知的,是那雙與自己一般無二、卻盈滿詭詐與猖狂的眼眸,以及那柄裹挾自身萬載道果、轟穿真靈本源的無上道兵——江岳猛地睜開眼。劇烈的嗆咳撕扯著喉嚨,帶著鐵銹般的腥氣。冰冷、潮濕的觸感從身下傳來,混合著腐爛稻草和某種霉變的酸臭,首沖鼻腔。黑暗粘稠,勉強能視物。這是一處狹窄低矮的柴房,西壁漏風,寒氣絲絲縷縷地滲入。他動了動手指,一股極致的虛弱感如潮水般淹沒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