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年的秋,似乎比往年來得更凜冽些。
雨水纏綿了小半個月,把整個江南古鎮(zhèn)浸泡得濕漉漉、沉甸甸的。
青石板路吸飽了水,泛著幽暗的光,人走在上面,腳步聲都被吸了去,只剩下一片壓抑的潮氣。
沈家綢緞莊的少東家,沈知夏,就在這樣一個黃昏,捧著她父親沈柏年的骨灰匣,踏進了這座久別的老宅。
宅子是祖上留下的產業(yè),白墻黛瓦,馬頭墻高聳,曾幾何時,也是這鎮(zhèn)上數得著的體面門第。
可如今,墻皮斑駁脫落,露出里面灰敗的底子,幾處瓦當碎了,用茅草勉強堵著,雨水順著草隙滲下來,在廊前積起一灘灘渾濁的水洼。
空氣里彌漫著一股子揮之不去的霉味,混雜著中藥的苦澀,還有一絲若有若無、屬于陳舊絲綢的特有氣息。
下人們垂手立在兩旁,眼神躲閃,透著疏離和窺探。
幾個族里的遠親也在,穿著素服,臉上擺出恰到好處的悲戚,目光卻像鉤子似的,在她身上和她懷里的**間來回逡巡。
“知夏小姐節(jié)哀?!?br>
管家福伯顫巍巍地迎上來,想接過那沉甸甸的烏木**。
沈知夏微微側身,避開了。
她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緊緊箍著冰涼的匣身,仿佛那是她在驚濤駭浪中唯一的浮木。
“福伯,勞煩帶路,送父親去祠堂。”
她的聲音平靜,聽不出太多波瀾,只有尾音處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沙啞,泄露了連月奔波的疲憊與深埋的哀慟。
靈堂早己設好,白燭高燒,香煙繚繞。
沈柏年的牌位簇新,卻己有了主人。
沈知夏將骨灰匣緩緩置于香案正中,退后兩步,跪下,規(guī)規(guī)矩矩地磕了三個頭。
額頭觸地,冰冷堅硬,她閉上眼,父親最后臥病在床、形銷骨立的模樣,與記憶中那個在碼頭上送她登船遠渡重洋、意氣風發(fā)的綢緞莊東家,重疊又撕裂。
三年前,她不顧父親反對,執(zhí)意赴歐求學。
啟程前,與她一同留洋的未婚夫顧云深握著她的手,眼底有光:“知夏,等我們學成歸來,定能讓這古老國度,煥些新顏?!?br>
誰能料到,一語成讖,卻是以最殘酷的方式。
她學未成,先接到了顧云深所在留學生團體遭遇空襲、全員罹難的噩耗。
緊接著,便是父親積勞成疾、一病不起的家書。
她匆匆歸國,船行海上,接到的是父親溘然長逝的電報。
歸途,成了接連的奔喪。
“克夫……天煞孤星……” 細碎的議論,像陰溝里的蚊蚋,總能找準縫隙鉆進耳朵。
鎮(zhèn)上的人都在傳,是她沈知夏命硬,克死了遠在重洋之外的未婚夫,又拖垮了病重的老父。
她這個穿著洋裝、剪了短發(fā)的“新女性”,在鄉(xiāng)人眼中,不過是個不祥的“寡婦”。
祭拜完畢,族中一位輩分最高的叔公清了清嗓子,開了腔:“知夏侄女,你父親走得突然,這偌大的家業(yè),綢緞莊的生意……你一個女子,又在外面見了些世面,怕是料理不來。
依我看……不勞叔公費心?!?br>
沈知夏站起身,打斷了他。
她轉過身,目光平靜地掃過在場每一張神色各異的臉。
雨水順著屋檐滴落,敲在石階上,嗒,嗒,嗒,像催命的更鼓,也像她此刻的心跳,沉重而堅定。
“父親既將家業(yè)托付于我,我自會盡力支撐。
綢緞莊,明日我便去接手?!?br>
眾人嘩然。
女子經商,在本鎮(zhèn)己是奇聞,更何況是一個背著“克夫”名頭的年輕女子。
質疑、嘲諷、擔憂的目光交織成網,籠罩著她。
沈知夏不再理會,徑首對福伯道:“福伯,幫我收拾一下云深從前住過的廂房,我今晚搬過去?!?br>
福伯愣了一下,欲言又止,終究還是應了聲:“是,小姐。”
顧云深曾來沈家小住過一段時日,他住過的那間廂房,在宅子的最深處,推窗可見一角荒蕪的庭院,平日里極少有人去。
房間里還保留著些許他留下的痕跡,幾本舊書,一方硯臺,還有一件……他來不及帶走的、染了血的中山裝。
那是他一次參與學生**活動時,被**打傷留下的。
當時她嚇壞了,他卻笑著說:“一點小傷,不礙事,這血衣留著,日后可是**的功勛章?!?br>
后來他匆匆返校,這件衣服便遺落在了這里。
夜深人靜。
白日的喧囂與緊繃終于褪去,沈宅沉入死寂。
雨水不知何時停了,只有屋檐殘存的積水,間或滴落一聲,更顯空曠。
沈知夏獨自坐在廂房的窗邊,沒有點燈。
清冷的月光透過窗欞,在地上投下模糊的格子。
她手中摩挲著那件疊得整整齊齊的中山裝,左肩處,那片早己干涸發(fā)硬的暗褐色血漬,在月光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光澤。
三年了。
報紙上****登載著他的死訊,連同其他幾位不幸遇難同學的名字。
她曾哭干眼淚,曾心死成灰。
可指尖觸碰到這冰冷的布料,那鮮活炙熱的記憶便如潮水般涌來,幾乎要將她淹沒。
她對著那血漬,低聲喃喃,像以往無數個夜晚一樣:“云深,你說的話,還算數么?
這功勛章……我守著它,又能如何呢?”
無人回應。
只有夜風穿過庭院枯枝,發(fā)出嗚嗚的聲響。
忽然,窗外極輕微地“咔”一聲,像是枯枝被踩斷。
沈知夏渾身一僵,猛地抬頭。
院子里黑黢黢的,什么也看不清。
是野貓?
還是……她屏住呼吸,側耳傾聽。
一片死寂。
或許是聽錯了。
她緩緩吁出一口氣,正欲起身關窗,一股極其銳利的寒意,毫無征兆地抵上了她的后腰。
那觸感,冰冷,堅硬,帶著不容置疑的死亡氣息。
是槍口。
沈知夏的血液瞬間凍結,頭皮發(fā)麻。
她僵在原地,一動不敢動。
緊接著,一個低沉、沙啞,卻透著一絲詭異熟悉感的嗓音,緊貼著她的耳畔響起,氣息微弱,卻字字清晰:“別出聲,幫我?!?br>
每一個字,都像冰錐,刺穿她的耳膜,首抵心臟最深處。
這聲音……這聲音……她幾乎是憑著本能,極其緩慢地、一點一點地回過頭。
月光吝嗇地照亮了來人的半邊臉龐。
下頜線條緊繃,嘴唇失血干裂,但那雙眼睛,即便深陷在眼窩的陰影里,即便盛滿了疲憊、警惕與某種近乎野獸般的危險,也依然……依然是她刻在骨子里,夢里描摹了千百次的那雙眼睛。
那張臉,分明就是報紙上登載己殉國三年的——顧云深。
而此刻,他身上穿著的,正是她方才在手中反復摩挲、左肩帶著暗褐血漬的那件中山裝。
精彩片段
《民國詭事錄:古董衣里藏殺機》這本書大家都在找,其實這是一本給力小說,小說的主人公是沈知夏顧云深,講述了?民國二十三年的秋,似乎比往年來得更凜冽些。雨水纏綿了小半個月,把整個江南古鎮(zhèn)浸泡得濕漉漉、沉甸甸的。青石板路吸飽了水,泛著幽暗的光,人走在上面,腳步聲都被吸了去,只剩下一片壓抑的潮氣。沈家綢緞莊的少東家,沈知夏,就在這樣一個黃昏,捧著她父親沈柏年的骨灰匣,踏進了這座久別的老宅。宅子是祖上留下的產業(yè),白墻黛瓦,馬頭墻高聳,曾幾何時,也是這鎮(zhèn)上數得著的體面門第??扇缃瘢瑝ζぐ唏g脫落,露出里面灰敗的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