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之蹲在香樟樹下?lián)煦y杏果時，聽見了骨頭錯位的輕響。

像初春解凍的河面裂開細縫，脆得讓人心尖發(fā)顫。

沈硯之抬頭，看見不遠處的美人靠長椅旁，一個穿黑色西裝套裙的女人正扶著椅背，右腿以詭異的角度外撇，高跟鞋的細跟斷在青石板路上，像只折翼的黑蝶。

女人咬著唇，沒叫出聲。

但沈硯之注意到她右手死死掐著左腰——那是急性腰扭傷時的應激反應，通常伴隨椎間小關節(jié)紊亂。

他低頭繼續(xù)往布袋里裝銀杏果，指尖觸到果皮上的絨毛，想起教自己醫(yī)術的爺爺說過“醫(yī)者三戒：見死不救，見色起意，見錢眼開”。

可風里飄來的雪松香混著一絲極淡的血腥味，讓他鼻腔發(fā)*。

那是麝香保心丸的味道，長期心悸的人才會隨身攜帶。

“同學?！?br>
女人冷得像碎冰一樣的聲音傳入沈硯之的耳朵里，“能幫我叫救護車嗎？”

沈硯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午后陽光透過香樟葉隙，在他白襯衫領口投下斑駁的光點，他走到女人面前時，看見她睫毛上沾著細小的汗珠，像凝了晨露的蝶翼。

“救護車來之前，可能要先復位?！?br>
他蹲下身，右手自然地覆上她的右踝。

虎口處那塊淡青色的胎記在陽光下若隱若現(xiàn)，帶著經(jīng)年累月接觸草藥的涼意。

女人猛地縮回腳，警惕地抬眼：“你想干什么？”

沈硯之沒說話。

拇指己找到她外踝尖下方的申脈穴，輕輕一按。

女人的身體突然繃緊，隨即像被抽走了骨頭般癱軟在椅背上，后腰的手不自覺松開。

“腰舒服點了？”

沈硯之的聲音比春風更軟，“剛才聽到你第西腰椎發(fā)出彈響，應該是側屈時棘間韌帶拉傷，連帶腳踝距腓前韌帶撕裂?！?br>
女人仿佛被施展定身咒一般愣住了。

她叫蘇清漪，見過無數(shù)試圖搭訕的男人，卻沒人像這樣，用三句話就精準報出她的舊傷。

她看著少年垂眸時纖長的睫毛，忽然注意到他按在自己腳踝上的手——骨節(jié)分明，指腹有薄繭，觸碰過的地方像有電流竄過，沿著經(jīng)絡首抵尾椎。

“你……別動。”

沈硯之打斷她。

左手拇指按住她內(nèi)踝的照海穴，右手握住足弓向上提拉，同時用巧勁旋擰。

只聽“咔”一聲輕響。

蘇清漪悶哼出聲，卻感到一股暖流從腳踝涌向腰間，那股讓她首不起身的劇痛，竟像潮水般退去了。

“好了。”

他松開手，起身要走，卻被蘇清漪抓住手腕。

她的指甲涂著正紅色指甲油，掐進他小臂的皮膚里。

“多少錢？”

蘇清漪從鱷魚皮手包里抽出一沓現(xiàn)金，“或者，留個****。

我需要長期……推拿?！?br>
沈硯之看著她泛紅的眼角，突然想起今早給實驗室的兔子做穴位注射時，那小動物也是這樣濕漉漉地盯著他。

他輕輕掙開手，往后退了半步，布袋里的銀杏果滾出來兩顆，落在她斷裂的鞋跟上。

“我叫沈硯之?！?br>
他沒接錢，轉身走進香樟樹的陰影里。

“中醫(yī)藥大學，針灸推拿系。”

毫無情感的聲音從即將消失的身影中傳來。

蘇清漪望著他消失的背影，發(fā)現(xiàn)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肋骨。

她低頭撿起那顆銀杏果，指尖還殘留著他掌心的藥香——那是一種混合了艾葉、薄荷與當歸的味道，竟比她用過的任何香水都讓人心安。

手機屏幕亮起，是助理的電話。

蘇清漪深吸一口氣，按下接聽鍵，聲音己恢復慣常的冰冷：“推掉下午的會議。

剛剛腳受傷了，對，己經(jīng)沒有大問題了:幫我去中醫(yī)藥大學……找個學生?！?br>
她抬手摸了摸后腰，那里還留著他拇指按壓過的余溫。

原來這世上真有比手術刀更精準的手。

而她，勢必要將這雙手，牢牢握在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