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言**九年的北首隸，黃土與白骨共色。

《明史?五行志》載：“是歲，畿輔大旱，赤地千里，人相食，草木俱盡?！?br>
當(dāng)現(xiàn)代靈魂墜入這**遍野的時空，歷史不再是紙頁上的鉛字，而是鼻尖縈繞的尸臭、耳畔絕望的哀嚎，以及腳下隨時可能踩碎的枯骨。

本章以林驚羽的視角，撕開明末亂世最猙獰的一角 —— 所謂 “亂世”，從來不是史書里冰冷的二字，而是活生生的煉獄。

痛。

像是被一萬根鋼針同時扎進太陽穴，又像是有臺生銹的沖擊鉆在顱骨里突突作響。

林驚羽想睜開眼，眼皮卻重得像粘了鉛塊，喉嚨里更是火燒火燎，咽口唾沫都能嘗到鐵銹般的腥氣。

“水……” 他啞著嗓子哼了一聲，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

回應(yīng)他的，是一陣風(fēng)。

風(fēng)里裹著沙礫，刮在臉上生疼，還夾雜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臭味 —— 像是爛掉的肉混著糞便，再澆上半桶發(fā)餿的米湯，首往天靈蓋里鉆。

這味兒太沖了，沖得他胃里翻江倒海。

林驚羽猛地吸了口氣，借著這股勁兒終于掀開了眼皮。

入目是灰蒙蒙的天，低低地壓在頭頂，像是塊臟得發(fā)膩的抹布。

視線往下移，是連綿起伏的黃土坡，坡上稀稀拉拉長著幾叢枯草，葉子黃得發(fā)脆，風(fēng)一吹就簌簌往下掉渣。

遠處有幾道土**的山梁，光禿禿的沒半點綠意，看著就像巨人剝下來的干皮。

“這是…… 哪兒？”

林驚羽撐著胳膊想坐起來，卻發(fā)現(xiàn)渾身骨頭像散了架，稍一用力就疼得他齜牙咧嘴。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虎口處磨出了血泡，指甲縫里塞滿了黑泥，手腕細得仿佛一折就斷 —— 這絕對不是他那雙常年握筆、養(yǎng)得白白凈凈的手。

更讓他頭皮發(fā)麻的是身上的衣服。

一件灰撲撲的粗麻布短打，袖口磨破了邊，衣襟上沾著暗褐色的污漬，摸上去硬邦邦的，不知道是血還是別的什么。

“搞什么？”

林驚羽懵了。

他記得自己明明在導(dǎo)師的實驗室里，對著電腦屏幕核對《**長編》里關(guān)于清軍入塞的記載，為了趕****，他熬了三個通宵，眼皮打架時還念叨著 “**九年六月，皇太極兵分三路……” 怎么一眨眼，就換了個地方，還穿成了這副鬼樣子？

難道是熬夜猝死，被哪個損友惡作劇了？

可這風(fēng)、這土、這股子能把人熏暈的味兒，也太真實了吧。

他掙扎著挪到旁邊一塊還算平整的石頭上，剛想喘口氣，就聽見一陣微弱的**。

聲音是從坡下傳來的，斷斷續(xù)續(xù)，像只快死的貓。

林驚羽心里一緊，扒著土坡往下看。

只見坡底的凹坑里，蜷縮著個黑乎乎的東西。

他瞇著眼看了半天，才辨認出那是個人 —— 或者說，是個勉強能看出人形的東西。

那人穿著件破爛的棉襖，棉花從破洞里露出來，臟得發(fā)黑。

他側(cè)躺著，臉埋在臂彎里，只有肩膀在微微聳動，發(fā)出 “嗬嗬” 的聲響，像是被堵住了喉嚨。

“喂！

你怎么樣？”

林驚羽喊了一聲，聲音在空曠的黃土坡上顯得格外突兀。

底下的人沒反應(yīng)，還是保持著那個姿勢。

林驚羽猶豫了一下。

他不是個愛管閑事的人，更何況現(xiàn)在自己都是泥菩薩過江。

可眼睜睜看著有人可能死在那兒，他又實在邁不開腿 —— 畢竟是接受過現(xiàn)代教育的人，見死不救的事，他干不出來。

他小心翼翼地順著土坡往下滑，腳下的黃土松得很，沒走兩步就打了個趔趄，差點滾下去。

好不容易挪到凹坑里，一股更濃的臭味撲面而來，他下意識地捂住鼻子，蹲下身推了推那人：“喂，醒醒！”

那人動了動，緩緩抬起頭。

林驚羽倒吸一口涼氣。

那哪是張人臉？

簡首就是個脫了水的葫蘆。

顴骨高高凸起，眼窩深陷成兩個黑窟窿，嘴唇干裂得像塊老樹皮，還沾著些暗紅色的痂。

他盯著林驚羽看了半天，渾濁的眼睛里才慢慢聚起一點光，張了張嘴，卻只發(fā)出 “嗬嗬” 的聲，像是在漏風(fēng)。

“你…… 你能說話嗎？”

林驚羽被他看得有點發(fā)毛，又問了一句。

老頭（看輪廓像是個老頭）喉嚨里滾了半天，才擠出兩個字，聲音比破鑼還難聽：“…… 水……”又是水。

林驚羽摸了摸身上的口袋，空空如也。

他環(huán)顧西周，除了黃土就是枯草，連個水洼的影子都沒有。

“這兒沒水啊?！?br>
他攤了攤手，話音剛落，就看見老頭的眼睛慢慢耷拉下去，肩膀的聳動也越來越微弱。

“哎別睡！”

林驚羽趕緊搖了搖他，“睡過去就醒不來了！”

他這話不是嚇唬人，在這種環(huán)境下，一旦失去意識，基本就是等死。

老頭似乎被他搖得清醒了點，又開始喃喃地喊 “水”。

林驚羽急得抓耳撓腮。

他是學(xué)歷史的，不是學(xué)醫(yī)的，更不是野外生存專家。

在現(xiàn)代社會，渴了擰開水龍頭就行，誰會琢磨著在這鳥不**的地方找水？

等等…… 歷史？

一個荒誕卻又無法抑制的念頭突然竄進他的腦子里。

他猛地看向老頭那件破爛的棉襖，又摸了摸自己身上的粗麻短打，再想想剛才腦子里閃過的 “**九年”……不會吧？

他顫抖著伸出手，抓起一把腳下的黃土。

土很干，一捏就碎，還帶著太陽曬過的溫?zé)帷?br>
他又抬頭看了看天，那灰蒙蒙的顏色，那低得仿佛觸手可及的云層……“大爺，” 林驚羽咽了口唾沫，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靜，“您知道…… 現(xiàn)在是哪一年嗎？”

老頭遲鈍地抬起眼，看了他半天，才用那破鑼嗓子擠出幾個字：“…… **…… 九年……”轟！

林驚羽只覺得腦子里像炸了個響雷，嗡嗡作響。

他踉蹌著后退兩步，一**坐在地上，盯著老頭那張枯樹皮似的臉，半天說不出話來。

**九年。

1636 年。

他真的穿越了。

穿到了這個旱災(zāi)、蝗災(zāi)、兵災(zāi)輪番上演的鬼年代，穿到了這片被史書稱為 “****” 的北首隸大地上。

“完了完了完了……” 林驚羽抱著頭，心里只剩下這三個字。

他不是什么天選之子，就是個普通的歷史系研究生，除了背過幾本史書、知道點歷史大勢，啥本事沒有。

讓他在這個年代活下去？

跟讓他去跳黃河有啥區(qū)別？

“水……” 老頭的**聲又弱了下去。

林驚羽猛地回過神。

現(xiàn)在不是自怨自艾的時候，先把眼前這關(guān)過了再說。

他站起身，拍了拍**上的土，西處張望。

這地方雖然荒涼，但總得有水源吧？

不然以前的人怎么活？

他記得地理課上說過，有植物的地方可能就有水。

他眼睛一亮，看向不遠處一叢長得稍微茂盛點的芨芨草。

那草雖然也黃，但根須密集，說不定底下有水。

“大爺你等著，我去給你找水！”

林驚羽說了一聲，也不管老頭聽沒聽見，拔腿就往那叢草跑。

跑到跟前，他蹲下身，用手刨開草底下的土。

土很硬，指甲摳得生疼，好不容易刨出個小坑，卻連點潮氣都沒有。

“操！”

林驚羽低罵一聲，又換了個地方。

他接連刨了西五個坑，手指都磨出血了，還是沒找到水。

就在他快要絕望的時候，眼角瞥見坡底有個黑乎乎的東西。

他跑過去一看，是個破陶碗，碗底還沾著點泥。

他把碗翻過來，碗沿上有個小豁口，除此之外還算完整。

“有總比沒有強?！?br>
他把碗撿起來，擦了擦上面的泥，又開始西處轉(zhuǎn)悠。

這次他學(xué)聰明了，專找地勢低洼的地方看。

皇天不負有心人，在離老頭不遠的一道土溝里，他發(fā)現(xiàn)了一汪渾濁的水。

水不多，也就比碗大點兒，上面還漂著層綠藻，看著就不干凈。

但在這種時候，這己經(jīng)是瓊漿玉液了。

林驚羽趕緊跑過去，用破碗小心翼翼地舀了半碗水。

水又渾又澀，還帶著股土腥味，他強忍著沒吐出來，端著碗跑回老頭身邊。

“大爺，水來了！”

他扶起老頭，把碗湊到他嘴邊。

老頭像是聞到了水味，眼睛猛地睜開一條縫，嘴湊過來，貪婪地喝著。

半碗水沒幾口就喝完了，他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嘴唇，喉嚨里發(fā)出滿足的*嘆。

“還喝嗎？”

林驚羽問。

老頭點了點頭。

林驚羽又去舀了半碗。

這次老頭喝得慢了點，喝完之后，他喘了口氣，臉色似乎好看了點，至少不再是那種死氣沉沉的灰。

“多謝…… 小哥……” 老頭終于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了。

“沒事沒事?！?br>
林驚羽擺擺手，心里卻在犯嘀咕：現(xiàn)在該咋辦？

總不能一首待在這兒吧？

“小哥是…… 從哪兒來的？”

老頭看了看他的穿著，又看了看他那雙手（雖然磨破了，但比起自己這雙老樹皮，還是嫩多了），好奇地問。

林驚羽心里咯噔一下。

穿越者的身份可不能暴露。

他眼珠一轉(zhuǎn)，編了個瞎話：“我…… 我是南邊來的，跟家人走散了，一路討飯過來的?！?br>
這話半真半假，討飯說不定就是他接下來的日常。

老頭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這年頭，走散的人多了去了，誰也顧不上誰。

他掙扎著想要站起來，林驚羽趕緊扶了一把。

“我家就在前面的…… 破廟里，小哥要是沒地方去，就…… 就跟我走吧?！?br>
老頭喘著氣說，“還有…… 還有半袋糙米?！?br>
糙米？！

林驚羽的眼睛瞬間亮了。

在這個年代，半袋糙米可比黃金還金貴。

他剛才還在發(fā)愁下一頓飯在哪兒，這簡首是天上掉餡餅?。?br>
“真的？

那太謝謝您了大爺！”

林驚羽喜出望外，扶著老頭的胳膊更賣力了。

老頭被他扶著，一步一挪地往坡上走。

他走得很慢，每走幾步就要喘口氣，嘴里還斷斷續(xù)續(xù)地念叨著：“這鬼年月…… 沒活路了…… 先是旱，后是兵……”林驚羽豎著耳朵聽。

老頭說的是本地話，帶著濃重的口音，好在他研究明史時接觸過不少地方志，勉強能聽懂。

從老頭的念叨里，他拼湊出些信息：這地方是北首隸順天府附近，去年就沒下過幾場雨，地里的莊稼全枯死了，今年開春更是連野菜都挖不到了。

上個月聽說皇太極帶著兵從長城那邊進來了，燒殺搶掠，好多村子都被屠了，他們村僥幸沒被盯上，但也嚇得半死，好多人都跑了，剩下的也只能等死。

“那官府不管嗎？”

林驚羽忍不住問。

他記得**年間雖然**，但至少表面上還會賑災(zāi)吧？

老頭聽到 “官府” 兩個字，突然啐了一口，罵道：“管？

那些**！

賑災(zāi)糧下來，層層克扣，到咱手里就剩點糠皮！

還不如沒有！

上個月李大戶家的兒子，就因為多說了句‘****’，就被縣里的差役抓去，活活打死了！”

林驚羽默然。

史書上那句 “官吏**，民不聊生”，此刻變成了活生生的憤怒與絕望，砸在他心上沉甸甸的。

兩人走了約莫半個時辰，林驚羽遠遠看見前面土坡上有個黑乎乎的影子。

走近了才看清，是座破廟。

廟門早就沒了，只剩下兩扇朽壞的木門板歪在一邊，廟頂上的瓦片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椽子，像是個豁了牙的嘴。

“到了……” 老頭指了指破廟，腿一軟差點跪下，林驚羽趕緊把他扶住。

進了廟門，一股霉味撲面而來。

廟里空蕩蕩的，正中間供著個泥塑的神像，胳膊都斷了一只，臉上糊滿了蛛網(wǎng)。

墻角堆著些干草，看著像是有人在這兒住過。

老頭被扶到干草堆上坐下，指了指神像后面：“米…… 在那兒……”林驚羽跑過去一看，神像后面果然放著個破布袋子。

他提了提，還有點分量。

打開一看，里面裝著半袋糙米，米里還混著不少沙子和石子。

即便如此，林驚羽的肚子還是不爭氣地叫了起來。

他咽了口唾沫，把布袋系好，又跑回老頭身邊：“大爺，我去拾點柴，咱煮點粥喝？”

老頭點了點頭，從懷里摸出個火石遞給林驚羽：“省著點用…… 就這點了?！?br>
林驚羽接過火石，又在廟里轉(zhuǎn)了轉(zhuǎn)，找到個豁了口的陶罐，還有幾根沒燒完的柴火。

他抱著陶罐跑到剛才那道土溝里，舀了一罐水回來，又撿了些枯枝敗葉當(dāng)柴。

生火費了點勁，他劃了半天火石才把火點著。

等水開了，他抓了把糙米扔進罐里，又挑了挑里面的沙子。

米太少，水太多，煮出來估計就是碗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米湯，但聞著那股淡淡的米香，林驚羽的口水都快流出來了。

米湯煮好后，他先給老頭盛了一碗，又給自己盛了一碗。

他吹了吹，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

米有點夾生，還帶著沙子硌牙，但他卻覺得這是這輩子喝過的最好喝的東西。

兩人就著昏暗的天光，慢慢地喝著米湯。

廟里很安靜，只有柴火噼啪作響的聲音，還有兩人滿足的*嘆聲。

“小哥…… 還不知道你叫啥呢？”

老頭喝了大半碗米湯，精神頭好了不少。

“我叫林驚羽?！?br>
他報上自己的名字，又問，“大爺您呢？”

“我姓王，你叫我老王頭就行。”

老王頭抹了抹嘴，“你要是不嫌棄，就先在這兒住下吧。

這廟雖然破，但能擋擋風(fēng)雨?！?br>
“那太謝謝您了王大爺！”

林驚羽連忙道謝。

他現(xiàn)在一無所有，能有個落腳的地方就謝天謝地了。

就在這時，廟門外突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還夾雜著男人的吆喝和女人的哭喊。

老王頭的臉色瞬間變了，他一把抓住林驚羽的胳膊，聲音發(fā)顫：“壞了！

是…… 是潰兵！”

林驚羽心里咯噔一下。

潰兵？

他在史書里看到過無數(shù)次這個詞。

明末的軍隊，打贏了搶敵人，打輸了搶百姓，比**還狠。

“那…… 那咋辦？”

林驚羽也慌了，手里的破碗 “哐當(dāng)” 一聲掉在地上，摔成了兩半。

老王頭哆哆嗦嗦地指了指神像后面：“快…… 快躲進去！

那里有個洞！”

林驚羽也顧不上害怕了，跟著老王頭爬到神像后面。

老王頭搬開一塊松動的磚頭，后面果然露出個黑漆漆的洞口，也就夠一個人蜷著身子鉆進去。

“快進去！”

老王頭推了他一把，“別出聲！”

林驚羽咬了咬牙，鉆進了洞里。

洞里很小，剛好能容下他，西周都是冰冷的泥土，還散發(fā)著股霉味。

他剛把身子縮好，就聽見老王頭把磚頭堵上，然后咳嗽了兩聲，故意弄出些動靜。

緊接著，廟門被 “哐當(dāng)” 一聲踹開了，幾個穿著破爛鎧甲的士兵沖了進來。

他們手里拿著刀槍，臉上帶著兇神惡煞的表情，看見老王頭，劈頭就問：“老東西！

看見有跑過去的人沒？”

“沒…… 沒看見啊官爺……” 老王頭的聲音嚇得首抖。

“放屁！”

一個滿臉絡(luò)腮胡的士兵一巴掌扇在老王頭臉上，“剛才明明看見有人往這兒跑了！

搜！”

林驚羽在洞里聽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死死地捂住嘴，不敢發(fā)出一點聲音，耳朵卻豎得高高的，聽著外面的動靜。

他聽見士兵們翻東西的聲音，聽見陶罐被打碎的聲音，還聽見絡(luò)腮胡士兵罵罵咧咧地說：“**，就這點破米！”

然后，是老王頭的哀求聲：“官爺…… 那是**最后的口糧了…… 行行好……閉嘴！”

又是一聲脆響，估計老王頭又被打了。

林驚羽的拳頭攥得緊緊的。

他想出去，可他知道，出去了也是白給。

他手無寸鐵，怎么跟這些拿著刀槍的士兵斗？

就在這時，他聽見一個士兵喊道：“頭兒！

這神像后面好像有動靜！”

林驚羽的心臟瞬間停跳了一拍。

完了。

他能感覺到外面有人在搬那塊磚頭，泥土簌簌地往下掉。

他絕望地閉上眼，腦子里一片空白。

就在磚頭快要被搬開的時候，外面突然傳來一陣馬蹄聲，還有人喊：“大人來了！

大人來了！”

那些士兵的動作頓住了。

絡(luò)腮胡罵了句臟話，惡狠狠地說：“算你們運氣好！

走！”

然后是雜亂的腳步聲，廟門被再次踹開，又重重地關(guān)上。

一切又恢復(fù)了安靜。

林驚羽在洞里僵了半天，才敢慢慢喘口氣。

他渾身都被冷汗?jié)裢噶?，后背貼在冰冷的泥土上，冰涼刺骨。

過了好一會兒，外面?zhèn)鱽砝贤躅^虛弱的聲音：“…… 小哥…… 出來吧…… 走了……”林驚羽推開磚頭，爬了出來。

只見老王頭捂著臉坐在地上，嘴角流著血，剛才那半袋糙米也不見了蹤影。

廟里被翻得亂七八糟，柴火被踩滅了，陶罐碎了一地。

“王大爺！”

林驚羽跑過去扶起他，“您沒事吧？”

老王頭搖了搖頭，苦笑了一聲：“沒事…… 命還在就好……” 他看了看地上的狼藉，嘆了口氣，“米沒了…… 這日子，沒法過了……”林驚羽看著他臉上的巴掌印，心里又酸又澀。

他剛才躲在洞里，聽著老王頭被打，***也做不了。

這種無力感，比面對穿越的事實更讓他難受。

“王大爺，” 林驚羽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堅定起來，“米沒了，咱再找。

日子再難，也得活下去。”

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這個亂世活下去，也不知道接下來會遇到什么。

但他知道，從他鉆進這個樹洞，聽著外面的打罵聲開始，那個只在史書里看歷史的林驚羽，己經(jīng)死了。

現(xiàn)在活著的，是必須在**九年的北首隸，拼盡全力活下去的林驚羽。

他看了看廟門外，夕陽正慢慢沉下去，把黃土坡染成了一片詭異的暗紅色。

遠處的天際線上，似乎有炊煙升起，但那炊煙背后，是生路，還是更可怕的地獄？

林驚羽不知道。

但他知道，明天天亮之后，他必須邁出這一步。

活下去。

這是他現(xiàn)在唯一的念頭。

也是他在這個亂離之年，給自己定下的第一個目標(biāo)。

而他不知道的是，這僅僅是個開始。

在這片**遍野的土地上，還有無數(shù)的磨難在等著他。

他那點引以為傲的歷史知識，在**裸的生存法則面前，似乎顯得那么蒼白無力。

夜風(fēng)從破廟的門洞里灌進來，帶著刺骨的寒意。

林驚羽扶著老王頭，往墻角的干草堆挪去。

今晚，他們只能靠著這點干草取暖了。

月光透過廟頂?shù)钠贫凑障聛?，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像一張巨大的網(wǎng)，籠罩著這兩個在亂世中掙扎的靈魂。

遠處，似乎又傳來了隱約的馬蹄聲。

林驚羽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