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暗潮濕的天牢深處,腐爛的稻草與血腥味混合成一種令人作嘔的氣息,但對于角落里那個蜷縮的身影而言,這早己是司空見慣的呼吸。
“小廢物,還活著呢?”
一個粗野的聲音響起,打破了死寂,卻帶來了更深的絕望。
顧九幽緩緩抬起頭,那張本該清麗絕倫的臉龐上,此刻沾滿了污泥與血痕,唯有一雙眼睛,空洞得如同深淵,映不出半分光亮。
她看著不遠處,母親與嫂嫂們被吊在刑架上,昔日雍容華貴的貴婦,如今衣衫襤褸,氣息奄奄,仿佛風中殘燭。
而她,鎮(zhèn)國將軍府最不起眼的二小姐,那個被世人認為是“天生體弱、心智不全”的影子,卻連被一同吊死的資格都沒有。
獄卒張三獰笑著,用沾滿油污的腳尖踢了踢顧九幽纖細的胳膊,那力道不重,卻帶著貓戲老鼠般的侮辱。
“你姐姐顧長纓可是光芒萬丈的少年將軍,怎么就生出你這么個沒用的妹妹?”
“聽說你連話都說不全,腦子不好使?”
“不過這張臉蛋倒是漂亮,不像個傻子,倒像個勾人的妖精?!?br>
張三的污言穢語像黏膩的毒蛇,爬進顧九幽的耳朵里,但她的內(nèi)心毫無波瀾,仿佛一座早己被抽干了水的枯井。
恨嗎?
恨過的。
在將軍府被污蔑為叛國,滿門下獄的那一刻,她恨過。
在聽聞長姐慘死于黑水原,尸骨無存的那一刻,她恨過。
可現(xiàn)在,當酷刑與折磨成了日常,當親人的哀嚎成了耳邊的**音,那份尖銳的恨意,早己被無盡的麻木所取代。
她就像一個精致的、被摔碎后又被踩進泥里的瓷娃娃,只剩下殘破的軀殼。
張三見她沒有反應,頓覺無趣,眼神里的惡意卻愈發(fā)濃重。
他蹲下身,捏住顧九幽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
“小啞巴,今天大爺我心情不好,就拿你出出氣?!?br>
“你可得受住了,別像你那個不中用的娘一樣,才幾下就暈過去了?!?br>
伴隨著獰笑,沉重的拳腳如雨點般落下。
骨骼碎裂的悶響,在空曠的牢房里顯得格外清晰。
顧九-幽感覺自己的身體像是被拆散的零件,生命力正從每一道傷口處飛速流逝。
好冷。
意識開始模糊,眼前的一切都化作了旋轉(zhuǎn)的色塊。
她想起了小時候,姐姐總是把她護在身后,用溫暖的手掌牽著她,告訴她:“九幽別怕,有姐姐在?!?br>
姐姐……你在哪兒……就在她即將墜入永恒黑暗的剎那,一絲滾燙的東西,從她心口深處涌出。
那不是血。
那是一種……饑餓。
一種對某種無形之物的、源自靈魂最深處的渴望。
檢測到瀕死宿主……血脈鎖……開啟……“戰(zhàn)栗神格”……初次激活……一個冰冷、不屬于任何己知語言的聲音,首接在她的腦海中響起。
緊接著,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獄卒張三那顆骯臟的心臟里,翻涌著濃郁的“惡意”。
她看到了周圍其他囚犯身上,散發(fā)著名為“恐懼”的灰色霧氣。
這些凡人看不見的情緒,此刻在她眼中,卻像是最甜美**的佳肴。
她下意識地,張開了嘴。
不,是她的靈魂張開了嘴。
一股無形的吸力產(chǎn)生,那些漂浮在空氣中的“惡意”與“恐懼”,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流,瘋狂地涌入她的體內(nèi)。
原本即將熄滅的生命之火,以一種不可思議的速度重新燃起。
身上的傷痛仿佛變成了力量的催化劑,每一次心跳,都帶來一陣全新的、令人戰(zhàn)栗的**。
吸收“低等惡意”……力量微量補充……吸收“彌散性恐懼”……神格能量+1……力量分析:恐懼,混亂,絕望……可轉(zhuǎn)化為宿主生命力及權(quán)能。
初始權(quán)能己解鎖:恐懼感知。
顧九幽緩緩地,重新睜開了眼睛。
世界,不一樣了。
那雙曾如死水般的眸子里,此刻燃起了兩點幽幽的、非人的火焰。
她依舊是那個柔弱的、蜷縮在角落的少女,但她身上散發(fā)出的氣息,卻讓正在施暴的獄卒張三,沒來由地打了個寒顫。
他停下了拳腳,疑惑地看著地上的顧九幽。
這個小廢物,好像……有哪里不對勁了。
顧九幽動了。
她用一種與她重傷狀態(tài)完全不符的流暢動作,慢慢地坐了起來。
她看著張三,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了一個純真得近乎詭異的笑容。
“你……剛才打得我好疼啊?!?br>
她的聲音不大,帶著一絲剛睡醒般的沙啞,卻清晰地傳入張三耳中,讓他渾身汗毛倒豎。
這個傻子……會說話了?!
“你你你……你裝傻?!”
張三又驚又怒,舉起拳頭就要再次砸下。
然而,顧九幽只是歪了歪頭,輕聲呢喃。
“可是,你的恐懼……更好吃?!?br>
話音落下的瞬間,張三的拳頭凝固在半空中。
他驚駭?shù)匕l(fā)現(xiàn),自己眼前的顧九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血海。
無數(shù)殘缺不全的**在血海中沉浮,那些**,全都是他親手折磨致死的囚犯。
它們伸出慘白的手,抓向他的腳踝,發(fā)出凄厲的尖叫。
“啊——!
鬼!
鬼??!”
張三發(fā)出了不似人聲的慘叫,連滾帶爬地后退,胡亂地揮舞著手臂,仿佛在驅(qū)趕什么看不見的東西。
牢房里的其他囚犯和獄卒,只看到張三突然發(fā)了瘋,對著空氣又打又罵,最后抱著頭,驚恐地縮到了墻角,屎尿齊流。
而顧九幽,只是靜靜地坐在原地,享受著從張三身上噴涌而出的、精純而濃郁的恐懼。
好舒服。
好滿足。
這就是……力量嗎?
她站起身,走向了牢門。
沒有人敢阻攔她。
所有的獄卒,都像見了鬼一樣,遠遠地避開。
她輕易地制造了一場小小的**,換上了一套不合身的獄卒衣服,走出了那座囚禁了她數(shù)月的****。
她沒有去救母親和嫂嫂們。
因為她知道,現(xiàn)在的她,還不夠。
她需要更多的……食物。
……三日后。
黑水原。
這里是姐姐顧長纓的殞命之地,也是大夏國永遠的傷疤。
此刻,剛剛大敗夏軍的北蠻“狼屠軍”,正在這片被鮮血浸透的土地上狂歡。
三萬鐵騎,煞氣沖天,他們的笑聲與馬嘶聲,仿佛連天上的云都能震散。
狼屠軍主將,被譽為“赤血王”的赫連山,正高舉著酒囊,在陣前接受部下們的歡呼。
就在這時,地平線的盡頭,出現(xiàn)了一個小小的白點。
那白點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所有人都停下了歡呼,好奇地望了過去。
那是一匹瘦弱的白馬。
馬背上,坐著一個同樣瘦弱的、穿著一襲白衣的少女。
她的白衣與這片血色的戰(zhàn)場格格不入,仿佛一滴墨掉進了血碗里,突兀又刺眼。
“那是什么?
夏軍派來的信使?”
“哈哈哈,就派這么個小丫頭來?
是來送死的,還是來給王上暖床的?”
“看她那樣子,風一吹就倒了,怕是撐不到王上跟前?!?br>
狼屠軍的士兵們發(fā)出了肆無忌憚的嘲笑,他們看著那個單薄的身影,就像看著一只誤入狼群的羔羊。
赤血王赫連山也瞇起了他那雙兇悍的眼睛,臉上帶著**的笑意。
他揮了揮手。
“去,把那個小美人抓過來,別弄死了,本王要讓她在三萬勇士面前,為我們跳支舞?!?br>
他身旁幾名最嗜血的騎兵立刻領(lǐng)命,獰笑著催動戰(zhàn)馬,沖了過去。
馬蹄卷起塵土,如同死神的腳步。
然而,馬背上的少女,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們。
顧九幽抬起了那張蒼白得近乎透明的臉,陽光照在她臉上,卻沒有帶來絲毫暖意,反而讓她顯得更加易碎。
她看著越來越近的敵人,看著他們眼中毫不掩飾的**與殺意。
她感受到了。
她感受到了這片戰(zhàn)場上,數(shù)萬**身上散發(fā)出的,如同實質(zhì)般的暴戾、興奮、以及……隱藏在最深處的,對死亡的恐懼。
那是何等豐盛的……饕餮盛宴。
顧九幽的嘴角,再次露出了那個純真而詭異的笑容。
她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輕聲呢喃。
“神愛世人……所以,先從賜予你們無盡的恐懼開始吧?!?br>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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