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吹得城南糧行的布幌子輕輕晃動。沈驚鴻掀開門簾走進來時，周老板正對著賬本唉聲嘆氣，指尖在 “鹽利虧空” 那一行反復摩挲，臉色比柜臺后的舊米袋還灰敗。“周老板，別來無恙？” 素衣身影立在門口，冷梅香混著門外的風飄進來，驅散了糧行里的霉味。，見是蒙著薄紗的墨先生，眼神瞬間閃爍，起身時碰倒了桌邊的算盤，珠子噼里啪啦滾了一地。“墨先生？您怎么來了？” 他聲音發(fā)緊，眼角余光瞥了眼門外，像是怕被人撞見。，指尖捏著遞回去，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道：“我來跟你談筆生意 —— 東宮要統籌賑災糧，你把糧運給我們，之前被外戚克扣的三成鹽利，還有你兒子在外地被壓的官階，我都能給你要回來?！?“唰” 地白了，伸手按住算盤，聲音壓得極低：“先生這話可不敢亂說！外戚勢大，我要是敢跟東宮合作，他們轉頭就能拆了我的糧行，我兒子的前程也徹底毀了！” 他說著就要擺手送客，“您還是請回吧，這生意我做不了。做不了？” 沈驚鴻冷笑一聲，轉身坐在旁邊的長凳上，竹扇在掌心輕輕一拍，“那你可知，上個月你存放在城外糧倉的兩千石新米，已經被外戚的人換了陳米，只等賑災時以次充好，賺的錢全進了他們口袋？等災民吃出問題，第一個被推出來頂罪的，就是你這個糧商?！?，嘴唇哆嗦著：“你…… 你怎么知道？” 這事他也是昨天才隱約察覺，還沒來得及核實。“我要想知道，就沒有不知道的事?！?沈驚鴻抬眼，清亮的眸子透過薄紗，看得周老板心里發(fā)慌，“外戚拿你當替罪羊，你還想著討好他們？你兒子的官階被壓，不是因為他能力不夠，是外戚收了別人的好處，故意打壓；你的鹽利被克扣，也不是周轉不開，是他們覺得你好拿捏?！?br>她話音剛落，糧行的門就被 “砰” 地一腳踹開，一個穿著錦袍、滿臉橫肉的管家?guī)е鴥蓚€家丁闖了進來，指著周老板的鼻子罵：“周老狗！我家大人早就跟你說過，賑災糧的事輪不到東宮插手，你敢私下勾結外人，是活膩歪了？”

管家的目光掃到沈驚鴻身上，見她衣著樸素還蒙著紗，更是不屑：“哪里來的野路子？也不看看這是誰的地盤，敢在這兒攛掇周老狗背叛我家大人？趕緊滾，不然打斷你的腿！”

周老板嚇得臉都綠了，連忙上前打圓場：“王管家息怒，這就是個來討飯的，我這就把她趕出去！”

沈驚鴻卻坐著沒動，竹扇慢悠悠抬起，指向王管家：“你家大人上個月在城外買了三座宅院，銀子都是從賑災款里挪的；還有你，借著采買的名義，**了五百兩白銀，把你老娘接到了城西的大院子里，這些事，要不要我當著街坊鄰居的面再說一遍？”

王管家的臉色瞬間從紅轉白，再轉青，手指著沈驚鴻，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你…… 你胡說！”

“胡說？” 沈驚鴻站起身，從袖袋里掏出一張紙，扔在柜臺上，“這是你**的賬目明細，還有你老娘宅院的地契副本，都是我今早讓人取來的。你要是不信，現在就派人去城西看看，再去戶部問問，賑災款少了多少?！?br>
王管家盯著那張紙，腿肚子直打顫，剛才的囂張氣焰半點不剩。他知道，這些事要是傳出去，別說他，連他主子都得完蛋。

“你…… 你到底想怎么樣？” 王管家的聲音都帶了哭腔。

“很簡單?！?沈驚鴻語氣冰冷，“回去告訴你家主子，賑災糧的事，東宮接手了。以后不準再找周老板的麻煩，不然，我就把這些證據遞到御前，讓你們主子吃不了兜著走。”

王管家哪里還敢反駁，撿起那張紙，屁滾尿流地帶著家丁跑了，出門時還撞翻了門口的米筐，狼狽不堪。

周老板看得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反應過來，對著沈驚鴻深深作揖：“墨先生救命之恩，周某沒齒難忘！您說的合作，我答應了！今晚我就把糧運到東宮指定的糧倉，絕無二話！”

“不用謝我，我只是在做該做的事。” 沈驚鴻收起竹扇，語氣恢復平淡，“記住，你不是依附東宮，也不是依附我，你是在為自已討公道。以后再有人敢欺負你，直接派人去東宮找我，我替你撐腰。”

她說完轉身就走，素衣的衣角在門口一掃，冷梅香依舊清晰。剛走出糧行，就見蕭徹站在不遠處的老槐樹下，一身玄色常服，手里還捏著那半塊燒焦的玉佩。

“先生好手段?！?蕭徹走上前，眼神里滿是贊賞，“僅憑三言兩語，就解決了糧商的顧慮，還嚇退了外戚的人，孤佩服?！?br>
沈驚鴻瞥了他一眼，沒有絲毫受寵若驚的樣子：“殿下不必佩服，我只是不想浪費時間。糧商的事解決了，接下來就是讓戶部核驗糧食，再堵住那些老臣的嘴，這些事，殿下該出面了?！?br>
“孤自然會安排。” 蕭徹看著她，忍不住問，“先生好像什么都知道，連王管家**的事都一清二楚，你的消息來源……”

“殿下聘我，是為了做事，不是讓你查我的底?！?沈驚鴻打斷他的話，語氣帶著幾分疏離，“我能幫你奪回糧權，能幫你對付外戚，這就夠了。至于我的事，殿下不必多問。”

她說完，翻身上馬，馬鞭一揚，朝著城東的方向而去，沒有再看蕭徹一眼。

蕭徹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街道盡頭，指尖的玉佩被捏得發(fā)燙。這個墨先生，不僅才華橫溢，行事更是利落果斷，完全不像個尋常寒士。她身上的冷梅香，她的左手習慣，還有那枚紋路契合的玉佩，都在告訴他，她絕不是表面看起來那么簡單。

可她的強勢，她的不卑不亢，甚至她對自已的疏離，都讓他無法移開目光。他忽然覺得，就算她真的是沈驚鴻，就算她回來是為了復仇，他也愿意陪她一起 —— 哪怕要付出再大的代價。

而沈驚鴻騎著馬，感受著風拂過臉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外戚的第一步反擊已經被她打退，接下來，就是讓那些欠了沈家血債的人，一點一點付出代價。她不需要蕭徹的懷疑，更不需要他的憐憫，她要靠自已的能力，站在最高處，讓所有人都不敢再輕視她，不敢再輕視鎮(zhèn)國將軍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