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霧未散，青石臺階上的露水浸透了蕭凡的破布靴。

他弓著背，竹掃帚在石板上拖出沙沙聲，每掃三步就要撐著膝蓋喘氣——這具被廢了修為的軀體，連呼吸都扯著肺腑劇痛。

“唰啦！”

一只鑲玄鐵釘?shù)钠ぱツ胨樗麆倲n好的落葉堆。

“廢物也配偷懶？”

趙烈叉腰立在臺階上，執(zhí)法令牌在霧中泛著冷光。

他腰間淬毒軟鞭蛇信般輕晃，靴尖故意踢飛碎葉濺在蕭凡臉上。

路過的外門弟子怪腔怪調(diào)地嚷著，故意把啃剩的糖葫蘆桿子丟在蕭凡腳邊，黏膩的糖渣沾上了他本就污穢的褲腳，“怎么淪落到跟落葉較勁了？

嘖嘖，聽說三年前他還是真?zhèn)髂?？?br>
哄笑聲像針一樣扎在耳膜上。

“真?zhèn)?？?br>
趙烈像是聽到了*****，嘴角咧開一個**的弧度，話音未落，右腿猛地化作一道殘影！

“咔嚓！”

一聲脆響撕裂了清晨的寧靜！

蕭凡手中那柄磨損不堪的竹掃帚應(yīng)聲斷為兩截，斷裂的竹枝彈飛出去，驚得附近樹梢上棲息的晨鳥撲棱棱亂飛。

“那老東西李元清眼瞎心盲才收你！”

趙烈啐了一口，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刻骨的鄙夷，“要我說，偷盜宗門至高功法《青冥訣》的賊，就該像條爛泥里的蛆蟲一樣，茍延殘喘地活著——”他猛地彎腰，粗糙油膩的手指帶著一股腥膻氣，狠狠捏住蕭凡的下巴，拇指如同鐵鉗般碾過對方干裂滲血的嘴唇，劇痛讓蕭凡悶哼出聲，“對吧？

狗——東——西？”

“***”三個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蕭凡的神經(jīng)上。

掌心被指甲刺破的痛，猛地撕開記憶——* 三年前雨夜，演武場。

師父李元清的拂塵抽在臉上：“你偷《青冥訣》？”

* 二師姐的哭腔：“我親眼看見的...”* 父母**橫陳宗門外，父親胸口插著劍，母親蜷成護(hù)他的姿勢...他們只是來送冬衣的凡人。

“聽著，廢物。”

他居高臨下，聲音冷酷，“今日酉時之前，把整個外門廣場給我掃得一根草刺都看不見！

掃不干凈？”

他手腕一抖，“啪！”

淬毒軟鞭在空中抽出一道凄厲的爆鳴，青石板瞬間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執(zhí)法堂三十鞭，老子親自給你數(shù)！

聽清楚了？”

人群散去。

蕭凡盯著掌心銀杏葉，葉脈如他當(dāng)年斷裂的靈脈——曾經(jīng)百年難遇的天靈根，如今連掃帚都握不住。

日頭毒辣起來，曬得他破衫下的傷口**辣地疼，汗水混著背脊?jié)B出的血水，在灰布上暈開深色的污跡。

一個瘦小的身影怯怯地靠近，是小翠，伙房的粗使丫頭。

她端著個豁了口的粗陶碗，里面飄著幾片發(fā)黃的菜葉和稀薄的米粒，眼神慌亂地掃視著西周，飛快地將碗往蕭凡腳邊的泥地上一放，像受驚的兔子般轉(zhuǎn)身就跑，連句話都不敢說。

蕭凡沉默地端起碗，蹲在冰冷的墻角陰影里。

粥是溫的，帶著一股隔夜的餿味和鐵銹般的血腥氣——那是他自己嘴里的血。

他大口吞咽著，粗糙的米粒刮著喉嚨，酸澀的味道首沖鼻腔，卻壓不下腹中火燒火燎的饑餓和更深沉的絕望。

九畝廣場，蕭凡跪爬著用手?jǐn)n落葉。

指尖磨爛滲血，夕陽染紅竹筐時，他眼前陣陣發(fā)黑。

“偷懶！”

趙烈那淬了毒般的聲音，如同索命惡鬼的嘶嚎，毫無征兆地再次炸響！

蕭凡甚至來不及看清人影，一股狂暴的力道便狠狠踹中了他毫無防備的小腹！

趙烈踩住他手腕：“酉時三刻！

怠慢執(zhí)法——” 軟鞭撕裂空氣，“加罰二十鞭！”

“喔——！”

圍觀的弟子們爆發(fā)出興奮的怪叫和口哨，如同在看一場精彩的猴戲。

第一鞭，皮開肉綻！

他咬碎舌尖。

第二鞭，血濺青石！

肋骨發(fā)出脆響。

第三鞭...視野血紅！

母親的哭喊在耳邊炸開：“阿凡，活下去！”

“天道何在？！

我父母何罪——！”

嘶吼被鞭聲吞沒。

意識潰散前，他看見李元清拂塵掃來時...眼底那絲冰冷笑意。

“錚——！”

顱內(nèi)驟響金戈之音！

劇痛刺穿眼球！

蕭凡猛地睜眼——趙烈頭頂翻滾著黑霧！

霧中血色鎖鏈捆住倒懸山峰，正朝他天靈蓋砸落！

猩紅小字在視野燃燒：目標(biāo)：趙烈（練氣九層）。

當(dāng)前氣運軌跡：三日內(nèi)，橫禍加身，身死道消！。

練氣九層？！

蕭凡的瞳孔瘋狂**！

趙烈對外宣稱，早己是筑基初期！

原來…全是偽裝！

這雙眼睛…這雙眼睛能看穿偽裝，看透修為？

“...原來如此。”

“呵…呵呵呵…”蕭凡，這個被打得如同爛泥般癱在地上的“廢物”，喉嚨里突然滾出一連串低沉、沙啞，卻帶著某種令人毛骨悚然意味的笑聲。

趙烈鞭梢頓?。骸澳恪?**笑什么？”

“趙師兄…我笑你…大禍臨頭猶不自知。”

他頓了頓，迎著趙烈瞬間變得驚怒和困惑的眼神，嘴角咧開一個冰冷到極致的弧度，吐出如同詛咒般的低語：“三日…最多三日…你，必死無疑。”

死寂。

絕對的死寂。

然后，更大的、帶著荒謬和瘋狂的哄笑聲轟然爆發(fā)！

“哈哈哈！

這廢物被打瘋了吧？！”

“癔癥！

絕對是癔癥發(fā)作！”

“嘖嘖，可憐喲，腦子也廢了！”

趙烈的臉先是漲成豬肝色，隨即變得鐵青，眼中殺機暴涌！

被一個他視如螻蟻的廢物當(dāng)眾如此詛咒，簡首是奇恥大辱！

“***！

老子現(xiàn)在就送你下去見你那對賤種爹娘——！”

他狂吼著，蓄滿靈力的鞭子帶著刺耳的尖嘯，朝著蕭凡的天靈蓋狠狠劈下！

哄笑聲驟停！

鞭影如電！

然而，就在鞭梢即將觸碰到蕭凡額前染血亂發(fā)的剎那——趙烈的動作，如同被無形的寒冰凍住，硬生生僵在了半空！

他看到了蕭凡的眼睛。

那目光，讓趙烈這個練氣九層、手上沾過血的執(zhí)法弟子，后頸的汗毛瞬間倒豎！

一股難以言喻的、源自靈魂深處的冰冷寒意，順著脊椎骨猛地竄上天靈蓋！

仿佛被什么極其恐怖的存在盯上了！

鞭子怎么也抽不下去了。

“瘋了…***是個瘋子！”

趙烈猛地收回鞭子，像是要甩掉什么不祥之物，聲音里帶著一絲他自己都未察覺的驚悸和色厲內(nèi)荏，“晦氣！

把這爛攤子給我收拾干凈！

明天再找你算賬！”

他狠狠瞪了蕭凡一眼，腳步略顯倉促地轉(zhuǎn)身離去，仿佛在逃離什么？

哄笑聲漸漸稀落，看熱鬧的人群帶著未盡興的議論和一絲莫名的寒意，終于徹底散去。

蕭凡癱在血泊中，目光鎖住禁地朱門——三年前那夜，李元清的黑衣訪客...腰間令牌紋著同樣的倒懸山！

夜風(fēng)卷起落葉。

蕭凡蘸著背上熱血，在青石板刻下血字：三日后·趙烈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