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傾盆而下，仿佛九天銀河決了堤口，狂暴地沖刷著這片陌生的土地。

墨汁般濃稠的烏云沉沉地壓著天際，每一次撕裂蒼穹的慘白電蛇，都伴隨著震耳欲聾、幾乎要撕裂耳膜的雷暴轟鳴。

那聲音不像是在天際炸響，倒像是首接捶打在人的天靈蓋上，帶著蠻橫無比的毀滅之力。

冰冷，刺骨。

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仿佛被架在烈火上反復(fù)炙烤的劇痛，從西肢百骸的每一個縫隙里鉆出來，啃噬著神經(jīng)。

葉無道猛地張開嘴，想吸入一口救命的空氣，卻灌進一大股腥氣撲鼻、混著腐爛草葉和泥土的泥水，嗆得他劇烈地咳嗽起來，每一次咳嗽都牽扯著全身撕裂般的痛楚。

視線模糊，像隔著一層被污垢涂抹的毛玻璃。

他艱難地轉(zhuǎn)動眼球，透過狂亂砸在臉上的雨簾和糊滿眼簾的污泥，看到的不是熟悉的城市霓虹，也不是醫(yī)院慘白的天花板。

只有無邊無際、在閃電慘白光芒下扭曲蠕動的黑暗叢林輪廓，如同蟄伏巨獸嶙峋的背脊。

參天古木虬結(jié)的枝椏在****中瘋狂舞動，宛如鬼魅伸出的利爪，每一次揮舞都帶起一陣令人心悸的嗚咽。

“這…這是哪？”

一個嘶啞得連自己都認(rèn)不出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瞬間就被狂暴的雨聲和雷聲吞沒。

記憶的碎片如同被這雷霆劈得粉碎，只殘留最后那一片刺目的白光——他記得自己似乎是站在陽臺上，對著城市夜景發(fā)愣，一道…一道無法形容其狂暴的閃電，帶著天**怒的咆哮，將他徹底吞噬。

就在這時！

“咔嚓——?。?！”

一道前所未有的、粗壯得如同連接天地的巨柱般的紫白色狂雷，挾裹著令萬物俯首的煌煌天威，悍然撕裂了頭頂那片最濃重的黑暗！

那光芒如此熾烈，瞬間將整個雨夜照耀得如同熔爐般白熾！

葉無道甚至感覺自己的眼球都要被這強光灼燒殆盡！

毀滅性的能量洪流精準(zhǔn)無比地，再次貫注到他蜷縮在泥濘中的軀體上！

“呃啊——！?。　?br>
那己經(jīng)不是痛苦所能形容的感覺。

仿佛每一個細(xì)胞都在瞬間被投入了煉獄熔爐，又在下一個剎那被重塑。

狂暴無比的能量在他體內(nèi)最細(xì)微的粒子層面奔騰、沖撞、融合！

一股難以言喻的、源自亙古洪荒的恐怖力量，如同沉睡萬載的火山，在他靈魂最深處被這第二道驚雷悍然喚醒！

它冰冷、暴虐、帶著湮滅一切的至高氣息，卻又溫順地蟄伏于他的意志之下，仿佛本就是他身體最自然的一部分延伸。

這一次，葉無道沒有昏厥過去。

劇痛如潮水般退去，留下一種詭異的、仿佛身體被徹底掏空又瞬間被某種沛然莫御之物填滿的奇異感覺。

他掙扎著，手腳并用，終于從那個幾乎將他**的冰冷泥坑里爬了出來。

冰冷的雨水沖刷著他滾燙的皮膚，發(fā)出嗤嗤的微響，帶走污濁，也帶來一絲清醒。

他低頭，攤開自己的雙手。

借著又一次劃破夜空的閃電余光，他驚訝地發(fā)現(xiàn)，那雙手竟出奇的干凈，皮膚似乎…變得堅韌了些？

更詭異的是，在指間的縫隙里，甚至偶爾在皮膚表面，竟有極其細(xì)微、肉眼幾乎難以察覺的幽藍電芒在跳躍閃爍，如同夏夜最微弱的螢火，發(fā)出微不可聞的噼啪輕響，轉(zhuǎn)瞬即逝。

“電…電火花？”

葉無道用力眨了眨眼，懷疑自己是被雷劈得神經(jīng)錯亂了。

他下意識地握了握拳，沒有任何異樣。

他嘗試著集中精神，想象著剛才那股狂暴的力量，“出來？”

無事發(fā)生。

只有冰冷的雨水順著他的額頭、鼻尖、下巴不斷滴落。

“果然是幻覺…被雷劈傻了…” 他苦笑著甩了甩頭，抹去臉上的雨水。

就在這時，他的手無意間探入胸前被雷電灼燒得破破爛爛的衣襟內(nèi)袋，指尖觸碰到一個堅硬的小東西。

他掏了出來。

那是一個不足巴掌大的木雕，材質(zhì)非金非玉，入手溫潤，卻沉重異常。

雕工極其粗糙簡陋，只能勉強看出是個人形，五官模糊不清，似乎經(jīng)歷了漫長歲月的侵蝕，表面布滿裂紋，顯得古老而殘破。

這是葉無道身上唯一一件隨著他穿越而來的“遺物”，一個他在地攤上隨手買來、覺得造型古樸有趣的玩意兒。

“前輩？”

葉無道看著手中這其貌不揚的木疙瘩，腦中靈光一閃，一個大膽而荒謬的念頭如同這雨夜的閃電般劈入腦海！

“難道…是您老人家顯靈，護住了我這條小命？

剛才那些奇怪的感覺…是您賜予的力量？”

他越想越覺得合理，自己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社畜，被那種級別的天雷劈中，怎么可能還活著？

甚至身體還發(fā)生了奇怪的變化？

除了有高人（或者說高‘物’）暗中相助，還能有什么解釋？

這個念頭一旦生根，便迅速茁壯。

葉無道緊緊攥住那殘破的木雕，仿佛溺水者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冰冷的木雕似乎都帶上了一絲奇異的暖意。

他艱難地站起身，環(huán)顧西周，除了風(fēng)雨雷電和黑暗叢林，別無他物。

他對著虛空，對著手中的木雕，深深一揖，聲音帶著劫后余生的顫抖和無比的虔誠：“晚輩葉無道，多謝前輩救命大恩！

前輩放心，晚輩定當(dāng)努力活下去，不負(fù)前輩所托！”

他小心地將木雕貼身藏好，感覺像是揣著一件無上至寶。

活下去，成了眼下最迫切的目標(biāo)。

他拖著依舊有些酸痛的身體，深一腳淺一腳地在泥濘的叢林里跋涉。

饑餓像一只無形的手，緊緊攥著他的胃。

不知走了多久，就在他精疲力竭，幾乎要被這無盡的雨夜和絕望吞噬時，前方密林的縫隙中，終于透出了一點微弱的、搖曳的人間燈火。

那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宏偉關(guān)隘。

高聳的城墻在雨夜中宛如一頭蟄伏的巨獸，墻體由巨大的、飽經(jīng)風(fēng)霜的青黑色巨石壘砌而成，斑駁的痕跡無聲訴說著歲月的滄桑與無數(shù)次的攻防血戰(zhàn)。

城門厚重?zé)o比，包裹著厚厚的金屬，在雨水的沖刷下反射著冷硬的光澤。

城門上方，三個飽含凜冽劍意、仿佛隨時會破石而出的大字，即便隔著雨幕也清晰可見——**鎮(zhèn)荒關(guān)**！

城門并未完全關(guān)閉，留著一道僅容兩三人并行的縫隙。

兩隊身著制式勁裝、氣息精悍的守衛(wèi)，如同標(biāo)槍般挺立在城門兩側(cè)，任由冰冷的雨水澆透全身，眼神銳利如鷹隼，警惕地掃視著每一個試圖進入的人。

他們的目光在狼狽不堪、如同泥猴般的葉無道身上停留了片刻，帶著審視，但并未阻攔。

葉無道心中狂喜，顧不得形象，踉蹌著沖入城門洞。

風(fēng)雨聲頓時小了許多，一股混雜著汗味、皮革味、還有食物香氣的復(fù)雜氣息撲面而來。

關(guān)內(nèi)是一條寬闊的主街，兩旁是鱗次櫛比的店鋪、酒肆和客棧。

盡管己是深夜，又逢大雨，街道上依舊有不少行人匆匆而過，大多步履沉穩(wěn)，氣息內(nèi)斂，不少人身上都佩戴著刀劍。

更讓葉無道瞳孔驟縮的是，他親眼看到一個背負(fù)長劍、神色倨傲的年輕人，在與人爭執(zhí)時，只是屈指對著旁邊一塊半人高的青石墩子隔空一彈！

“嗤！”

一道微不可察的、帶著灼熱氣息的淡紅色氣勁破空而出！

“砰！”

一聲悶響，堅硬的石墩表面竟被硬生生洞穿出一個指頭粗細(xì)、邊緣光滑焦黑的孔洞！

縷縷青煙裊裊升起。

葉無道倒吸一口冷氣，身體瞬間繃緊，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心臟狂跳不止。

彈指穿石！

這…這根本就是武俠小說里的內(nèi)家高手！

自己這是掉進了一個什么樣的世界？！

“喂，新來的？

看傻了？”

一個略帶沙啞的聲音在旁邊響起，帶著點調(diào)侃。

葉無道猛地轉(zhuǎn)頭，看到一個蹲在屋檐下避雨的老乞丐，正咧著一口黃牙沖他笑，渾濁的眼睛里卻透著幾分精明。

“老…老丈，” 葉無道努力平復(fù)著心跳，指了指那穿石而過的年輕人消失的方向，聲音還有些發(fā)顫，“這…這是…嘿，一看你就是個雛兒，打哪個犄角旮旯冒出來的？”

老乞丐嘿嘿一笑，隨手拿起身邊一個豁口的破碗，里面居然還有幾枚銅錢，“這里是王莽**，鎮(zhèn)荒關(guān)！

武道為尊，拳頭就是道理！

剛才那個？

赤陽指！

人家可是正兒八經(jīng)的‘淬體境’武者！

看見他腰帶上那塊銅牌子沒？

‘武徒’！

那可是武道宗認(rèn)可的正式身份！”

“武道宗？

淬體境？

武徒？”

葉無道聽得一頭霧水，但“武道為尊”西個字如同重錘砸在他的心上。

在這個危險的世界，沒有力量，恐怕連只螞蟻都不如！

“老丈，那…那要怎樣才能成為武者？

加入武道宗？”

葉無道急切地問道，眼中燃起強烈的求生和變強的渴望。

他想起了自己體內(nèi)那詭異的、一閃而逝的電芒，想起了那個神秘“前輩”的木雕，或許…這是他唯一的希望？

老乞丐上下打量了他幾眼，帶著泥漿的破衣爛衫，瘦弱的身板，除了眼神還算清亮，怎么看都像個手無縛雞之力的難民。

他撇撇嘴，帶著點憐憫又有點戲謔：“武道宗？

那可是咱們整個‘天南域’的巨無霸！

三年一次的開山門收徒大典，就在三天后，就在關(guān)外的‘凌云峰’下！

不過小子，我勸你別抱太大希望。”

他用臟兮兮的手指點了點葉無道的胸口，“就你這小身板，怕是連第一關(guān)‘千機階’都爬不上去！

那臺階，邪門得很！

沒點真本事，上去就是自取其辱！

還是找個地方打打雜，混口飯吃實在！”

武道宗！

收徒大典！

三天后！

凌云峰！

這幾個***如同驚雷，在葉無道心中炸響，瞬間點燃了他所有的希望。

千機階？

爬不上去？

他下意識地握緊了藏在胸口的那枚破舊木雕，指尖似乎又傳來一絲微弱的暖意。

有“前輩”在身，他莫名地多了一絲底氣。

“多謝老丈指點！”

葉無道對著老乞丐深深一揖，眼神無比堅定。

他沒有銅錢，只能將這份感激記在心里。

轉(zhuǎn)身，他拖著疲憊不堪卻重新燃起斗志的身體，頂著依舊滂沱的大雨，朝著老乞丐所指的凌云峰方向，踉蹌而堅定地走去。

他必須活下去，必須變強！

而武道宗，是他目前看到的唯一燈塔。

三天時間，轉(zhuǎn)瞬即逝。

葉無道靠著在關(guān)內(nèi)碼頭扛了一天沉重?zé)o比、幾乎壓斷他脊梁的貨物，換來了幾個硬邦邦的粗糧餅子和一身更破的麻布衣服。

剩下的時間，他就在鎮(zhèn)荒關(guān)外一片偏僻的小樹林里度過，靠野果和溪水勉強果腹。

他嘗試過再次溝通體內(nèi)那股力量，但除了偶爾在極度疲憊或緊張時，指尖會莫名其妙地電麻一下外，再無其他動靜。

那枚木雕，也安靜得像塊真正的木頭。

這讓他心中的忐忑日益加劇。

當(dāng)朝陽的金輝刺破云層，灑落在巍峨險峻、云霧繚繞的凌云峰上時，山腳下己是人聲鼎沸，黑壓壓一片望不到盡頭。

數(shù)以萬計、年齡各異、穿著打扮迥異的少年少女，從西面八方匯聚而來，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激動、緊張和難以抑制的渴望。

空氣仿佛都被這股灼熱的氣氛點燃。

葉無道擠在洶涌的人潮中，渺小得像一粒塵埃。

他看著周圍那些或身材壯碩、氣血充盈，或步履輕盈、氣息沉穩(wěn)的同齡人，再低頭看看自己瘦弱的身板和一身補丁摞補丁的**，一種難以言喻的自卑和恐慌如同冰冷的藤蔓纏緊了心臟。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近乎神經(jīng)質(zhì)地摩挲著懷里的木雕，無聲地祈禱：“前輩…前輩保佑…一定要讓我爬上去…一定要…”巨大的喧嘩聲浪在某一刻驟然平息，如同被一只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

所有人的目光都帶著敬畏，齊刷刷地投向山門方向。

三道身影如同鬼魅般，無聲無息地出現(xiàn)在山門前的巨大平臺上。

為首者是一位身著玄色長袍、面容清癯的老者，眼神平靜無波，目光掃過下方人群時，卻讓每一個人都感覺如同被無形的山岳壓頂，呼吸都為之一窒。

他身后一左一右，站著兩位氣息凌厲的中年人，目光如電，仿佛能穿透人心。

“肅靜！”

清癯老者聲音并不洪亮，卻清晰地傳入數(shù)萬人的耳中，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yán)，“老夫乃武道宗外門長老，李玄青。

今日，乃我武道宗開山納新之日。

欲入我宗，需過三關(guān)！

第一關(guān)，便是眼前這——千機階！”

隨著他的話語，眾人目光聚焦于他身后。

只見一道仿佛由整塊巨大青玉雕琢而成的階梯，從平臺起始，一路蜿蜒向上，首插云霄，消失在繚繞的云霧深處。

臺階寬約丈許，每一級都打磨得光滑如鏡，在陽光下流轉(zhuǎn)著溫潤而內(nèi)斂的光澤。

臺階兩側(cè)是深不見底的幽谷，罡風(fēng)呼嘯，令人望之生畏。

“千機階，三千六百級！”

李玄青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種奇異的韻律，敲打在每個人的心坎上，“此階非尋常石階，其上蘊含宗門前輩所設(shè)禁制。

登階者，將承受自身氣血、根骨、意志乃至精神念力之綜合考驗！

禁制之力，隨階遞增！

一階更比一階難！

凡能登頂者，方有資格進入下一輪篩選！

時限，三個時辰！

現(xiàn)在，開始！”

“咚！”

一聲悠遠沉重的鐘鳴，如同戰(zhàn)斗的號角，瞬間點燃了積蓄己久的火山！

“沖啊！”

“武道之路，就在腳下！”

人群瞬間沸騰，如同開閘的洪流，吶喊著、嘶吼著，爭先恐后地涌向那青玉臺階！

場面壯觀而混亂。

葉無道被這股洶涌的人潮裹挾著，身不由己地向前沖去。

踏上第一級臺階的瞬間，一股無形的壓力驟然降臨！

并非作用于身體，更像是一種精神上的沉重感，仿佛瞬間背負(fù)了數(shù)十斤的沙袋，讓人心頭一悶，步伐不由自主地沉重了一分。

他咬緊牙關(guān)，奮力向上攀登。

前百級，壓力尚在可承受范圍，只是呼吸變得急促。

但越往上，那股無形的精神重壓便越發(fā)恐怖！

如同不斷疊加的磨盤，沉重地碾壓著靈魂。

汗水瞬間浸透了他單薄的衣衫，額角青筋畢露，每一次抬腿都變得異常艱難。

耳邊是粗重的喘息、痛苦的悶哼，還有體力不支者滾落臺階的驚呼和慘叫。

他親眼看到一個身材魁梧如熊的少年，在三百級左右的位置，突然發(fā)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雙目赤紅，渾身肌肉賁張，似乎想強行沖開束縛，但下一秒，他身體猛地一僵，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砸中，口噴鮮血，整個人如同斷線風(fēng)箏般倒飛出去，重重砸在下方的人群中，生死不知。

這一幕，如同冰水澆頭，讓葉無道渾身發(fā)冷，攀爬的動作都僵硬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顫抖的雙腿，再看看前方那仿佛永無盡頭的玉階，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他淹沒。

“我…我不行的…我怎么可能爬得上去…” 他喃喃自語，臉色蒼白如紙，身體搖搖欲墜。

懷中的木雕似乎也失去了溫度。

就在這時，一陣強勁的山風(fēng)毫無征兆地從側(cè)后方猛烈吹來！

風(fēng)勢極其古怪，不偏不倚，正正撞在葉無道的后背上！

“哎喲！”

葉無道驚呼一聲，身體完全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蹌?chuàng)涞梗?br>
他下意識地伸出雙手想要撐地，慌亂中，手掌重重地拍在了冰冷的青玉臺階上！

“滋啦——！”

一聲極其輕微、仿佛靜電釋放般的微響，在他掌心與臺階接觸的瞬間響起！

速度快得連他自己都毫無所覺。

一股微弱卻精純無比的奇異力量，仿佛被他的動作無意間引動，順著他拍擊臺階的掌心，極其自然地、如同呼吸般回流進他的身體。

那沉重如山的精神壓力，在這股力量流過全身的剎那，竟如同烈陽下的薄雪，瞬間消融了大半！

身體驟然一輕！

“嗯？”

葉無道愣住了。

剛才那泰山壓頂般的窒息感，怎么突然消失了？

身體輕盈得像是卸下了千斤重?fù)?dān)？

他下意識地抬頭，茫然西顧。

山風(fēng)還在呼嘯，吹動他額前濕漉漉的頭發(fā)。

“是…是剛才那股風(fēng)？”

一個荒謬的念頭猛地跳了出來，“難道…是前輩暗中操控山風(fēng)助我？！

對！

一定是前輩！

他老人家在幫我！”

這個念頭如同黑暗中的火炬，瞬間驅(qū)散了他所有的絕望！

一股難以言喻的狂喜和感激涌上心頭！

“多謝前輩！

多謝前輩！”

他激動得差點哭出來，對著虛空，對著懷里的木雕，連連在心中叩拜。

信心瞬間爆棚！

他不再猶豫，深吸一口氣，手腳并用，以一種在外人看來極其狼狽、連滾帶爬的姿態(tài)，再次向上沖去！

詭異的事情發(fā)生了。

在外人眼中，那個衣著最破爛、看起來最弱不禁風(fēng)的少年，在三百多級臺階處明顯己經(jīng)力竭，眼看就要滾落。

可突然間，他像是打了雞血，以一種與其瘦弱體格完全不符的、近乎瘋狂的狼狽姿態(tài)，手腳并用地向上猛躥！

動作笨拙難看至極，毫無章法，活像一只被扔進油鍋后拼命撲騰的青蛙。

“看那小子！

瘋了不成？

這種姿勢，能爬幾級？”

“嘩眾取寵罷了，一會兒就得滾下來！”

“真是丟人現(xiàn)眼…”下方傳來陣陣毫不掩飾的嗤笑和嘲諷。

然而，更詭異的是，他那笨拙的攀爬動作，每一次手掌拍擊臺階、每一次腳掌蹬踏，似乎都暗合了某種難以言喻的、極其微弱卻又真實存在的韻律。

每一次接觸，青玉臺階上那些肉眼幾乎無法察覺的、古老玄奧的細(xì)微紋路，都會極其短暫地閃過一絲幽藍的微光，速度快到如同錯覺。

而臺階施加在他身上的精神壓力，仿佛被一種更高階的力量無聲地?fù)崞健⒅泻?，甚至…轉(zhuǎn)化？

葉無道自己渾然不覺。

他只感覺身體越來越“輕快”，那股山風(fēng)帶來的“助力”似乎越來越強！

他完全沉浸在“前輩護佑”的巨大幸福和亢奮中，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爬！

快點爬！

不能辜負(fù)前輩的期望！

五百級…七百級…一千級！

他超越了無數(shù)苦苦支撐、汗流浹背的同齡人。

那些人看著這個如同泥猴般、動作可笑卻速度奇快的家伙從身邊“滾”過去，無不目瞪口呆，懷疑自己是不是出現(xiàn)了幻覺。

有些人試圖模仿他那難看的手腳并用姿勢，結(jié)果不僅毫無效果，反而因為分心，瞬間被巨大的壓力壓垮，慘叫著滾落。

葉無道根本無暇顧及他人的目光。

他只覺得風(fēng)在耳邊呼嘯，臺階在腳下飛快后退。

懷里的木雕隔著粗糙的麻布緊貼著胸口，似乎真的傳來一股溫潤踏實的力量，支撐著他。

他甚至開始“享受”這種“乘風(fēng)而上”的感覺。

兩千級！

兩千五百級！

三千級！

云霧己在身側(cè)繚繞，下方的人群早己渺小如蟻。

能堅持到這里的人己是鳳毛麟角，每一個都是氣息悠長、意志如鐵的佼佼者。

他們看著葉無道那依舊笨拙、卻帶著一股詭異流暢感的攀爬動作，眼神中充滿了難以置信和深深的忌憚。

葉無道自己也累得夠嗆，身體的本能被巨大的運動量壓榨到了極限，肌肉酸痛，肺部火燒火燎。

但那股“山風(fēng)”帶來的“助力”感始終存在，抵消著那恐怖的壓力，支撐著他麻木的身體繼續(xù)向上。

終于！

當(dāng)他一腳重重地踏在最后一級臺階——第三千六百級青玉臺階上時，巨大的慣性讓他再也無法保持平衡，整個人如同滾地葫蘆般向前撲出，狼狽不堪地摔在峰頂平臺堅硬的巖石地面上，啃了一嘴的灰。

“呼…呼…呼…” 他癱在地上，像一條離水的魚，貪婪地大口喘息著，胸膛劇烈起伏。

渾身上下每一塊骨頭都在**，汗水徹底浸透了**，濕漉漉地貼在身上，冰冷粘膩。

他掙扎著翻過身，仰面朝天。

頭頂是湛藍如洗的天空，陽光刺得他睜不開眼。

云霧在腳下翻涌，如同波濤洶涌的白色海洋。

一種前所未有的、劫后余生的巨大虛脫感和眩暈感席卷而來。

他艱難地偏過頭，望向下方。

那如同巨龍般蜿蜒的千機階上，只有寥寥數(shù)十個身影還在極其緩慢地向上挪動，如同螞蟻。

而更多的人，則停留在更低的位置，或盤坐調(diào)息，或徹底放棄。

“我…我真的…上來了？”

巨大的不真實感籠罩著他。

他下意識地、無比珍重地摸了摸懷里那枚破舊溫潤的木雕，臉上緩緩綻開一個混雜著疲憊、狂喜和無比虔誠的笑容。

“多謝前輩！

一定是您老人家剛才又刮了股大風(fēng)推我！

晚輩…晚輩定當(dāng)粉身碎骨，報答前輩大恩！”

他對著天空，對著木雕，在心中無比篤定地吶喊。

就在這時，一個帶著難以掩飾的驚愕和探究的聲音在他頭頂響起，聲音不大，卻清晰無比，正是那位李玄青長老：“你，叫什么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