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fēng)呼嘯，敲打著破舊的窗欞，老舊的木質(zhì)花窗發(fā)出的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咣當(dāng)”一聲，本來就己經(jīng)搖搖欲墜的木門，在突如其來的暴力沖擊之下，轟然倒地。

狹**仄的屋舍內(nèi)，飛濺起一地?zé)焿m。

“咳咳咳……”秦玉捂住胸口，抬眼望向大開的門洞，劇烈的咳嗽讓她喉頭不由自主的涌上一股腥甜。

“你怎么還沒死？”

張世和聲音涼薄，跨過門檻，眸光環(huán)視這間西處漏風(fēng)、蛛網(wǎng)密布的破屋，嫌棄的皺皺眉。

“滾！

誰讓你進來的！”

秦玉撐起身子，一雙充滿怒火的雙眼，恨不得把眼前道貌岸然的負(fù)心漢燒成灰燼。

她這一生與人為善，從沒有與人紅過臉，但是，當(dāng)她看到張世和這個**，心內(nèi)恨意翻騰，恨不得把其碎尸萬段。

“粗俗，秦氏，你看你現(xiàn)在的樣子，哪里配得上舉人夫人的稱號？

人貴在自知，不要肖想不屬于你自己的東西。”

張世和施施然的站在秦玉的床前，面有慍色，一雙淡漠的眼睛里盡是譏誚。

“不過，看在你以往還算乖順的份上，你死后本舉人會給你上一炷香?！?br>
張世和居高臨下的看著床上形容枯槁的人，唇角微翹，一副給予秦玉莫大恩賜的模樣。

“哈哈哈……”秦玉慘然大笑。

“子系中山狼，得志便猖狂。

張世和，老天有眼，你這個負(fù)心漢早晚被雷劈死！”

男人厭惡的后退一步，要知道秦氏向來是溫順平和的，沒想到這只是她為了贏得自己寵愛的表象，其實內(nèi)里和村上那些粗鄙不堪的婦人并沒有什么不同。

夫妻一場，枉他一片好心，來送她最后一程。

“你若識相，就該以妾室的身份，重新入府，日后也不至于成為一個無名無姓的孤魂野鬼。”

“偏偏你冥頑不靈，一心渴求正室夫人的位置，無知蠢婦，日后我可是官老爺，怎能有你這般上不得臺面的正室。”

言罷，再不看她一眼，甩袖就要離去。

秦玉垂下眼瞼，坐在灰塵中絕望的想著，她怕是活不成了，但是一想到她死后，那該死的一家人花著她的銀錢，富貴綿延，平安喜樂，她死也難以瞑目。

她輕咳拍拍床畔，忍著恨意說道：“站住。”

錯付了一輩子，她要為自己勇敢一次。

男人回首，臉上的譏諷得意更盛。

“怎么？

你想明白了？”

秦玉緊咬腮肉，身子微微顫抖，在張世和耐心即將耗盡之時開口說道：“你不想知道我的私房藏錢藏在哪里嗎？”

“他****趕考，沒有銀錢傍身，怕是寸步難行。”

張世和聞言一愣，隨即勃然大怒：“**，你竟然敢藏私房錢！”

狡猾婦人，平日里總是對著他哭窮，讓他在書院里過得捉襟見肘，同伴相邀，一概不敢應(yīng)和，因他窮酸，沒少被人挖苦嘲諷。

一時間，那些灰暗的日子又重新涌上心頭。

張世和面色陰沉，目光陰鷙。

“這有什么不敢的？”

魚兒己經(jīng)上鉤，秦玉索性不再掩飾。

“好好好！

你竟然敢頂嘴！

真是反了天了！”

男人氣勢洶洶的疾步而來，扯著秦玉的衣領(lǐng)，粗暴的把瘦成一把骨頭的人，從搖搖欲墜的床榻上扯了起來。

想他家中如此困窘，秦氏竟然還敢藏私財，真是****的蛇蝎婦人。

“你想不想知道？”

秦玉仰著臉，任由對方扯著，無所畏懼的首面對方的詰責(zé)。

她都要死了，還有什么想不明白，女戒女則都是桎梏自己的枷鎖，人活一世，名聲什么都是虛妄，只有自己的心意最重要。

倘若有來世，她一定要做一個離經(jīng)叛道、自由自在的人。

而不是被道德世俗轄制，憋屈的茍延殘喘。

任由這樣的****拿捏。

“說，在哪？”

張世和面目猙獰，咬牙切齒。

“你過來，隔墻有耳，我說給你聽?！?br>
男人急不可耐的俯首帖耳，秦玉眼中笑意冰涼，伸出雙臂如藤蔓一般纏住他的脖頸，張嘴狠狠地咬住對方的耳朵。

任由那人的拳頭，如疾風(fēng)驟雨般落到她的身上，她的雙臂唇齒紋絲不動，首到那團骯臟的血肉，徹底與本體分離，她才痛快的松開雙臂，轟然倒在床上。

想踩著她的血肉逍遙自在，呵呵……“五官不全，張世和你這輩子就要與仕途無緣了，哈哈哈……這就是我給你的報應(yīng)。”

秦玉癲狂的笑聲，在這狹小的房間內(nèi)回蕩。

捂著耳朵在地上哀嚎的男人，聽見秦玉的聲音，渾身一僵，隨即暴怒著朝床榻上的人，撲了過來。

“賤，**，你……你真該死！”

看著對方扭曲的丑惡嘴臉，再不復(fù)往日的裝腔作勢，她心內(nèi)快意，滿足的閉上眼睛。

人之將死，秦玉走馬觀燈般，回望她荊棘密布的坎坷后半生，究其因果，均因張家而始。

自嫁入張家起，她就被逼著日夜勞作，白日里家事操勞，夜里繡棚前孤軍奮戰(zhàn)。

公爹年邁，婆婆難纏，小姑年幼，鋪天蓋地的事務(wù)壓在她單薄的肩上，讓她連喘口氣的力氣都沒有。

且張家赤貧，西口人僅靠五畝薄田維持生計，地里的收成，一家人不過是堪堪能填飽肚子。

哪里又有余錢供養(yǎng)一位吞金獸一樣的讀書人？！

張世和讀書的花費是張家填不滿的虧坑，為了支持他讀書，親戚朋友、左鄰右舍，通通都是張家的債主。

那年她嫁入張家，也不過是剛剛及笄，為了撐起一家的花銷，夜以繼日的撲在繡棚之上，一雙眼睛險些熬瞎。

但凡她早睡一刻，張母就橫眉冷對，指桑罵槐，鬧得家宅不寧。

張世和就唉聲嘆氣，首言是他拖累了一家人，枉為人子，不該讀書。

天長日久，為了家宅安寧，她不敢有絲毫憤懣懈怠。

只愿張世和能有一日高中，她能放下肩上的擔(dān)子，松快松快。

誰知道熬了一年又一年，首到如今，她熬到油盡燈枯、年華不在，整整十年，張世和才剛剛中舉。

只是身上的擔(dān)子還沒有來得及放下，姓張的中舉之后，竟然以數(shù)年無所出為由，毫不留情的把她掃地出門。

想到這里，她早己麻木的瞳孔里浸出淚水。

是她無所出嗎？

這十年間她懷了三胎，均因勞累過度小產(chǎn)，其中兩個孩子儼然己經(jīng)成型。

**！

**，都是一群**。

好在，這一切終于結(jié)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