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世界很奇怪，不是人的是人，不是人的是人，不是人的是人。

我刺穿了體育委員的手掌，用我的指甲。

那天是晴天，太陽躲在云層里不出來，我知道它在懼怕我。

每次我被那個**揪著，拎到它的眼下罰站的時候，它這個助紂為虐的渣滓，會絲毫不講道理地炙烤我的身體，我恨透它了。

它知道我今天要干什么，今天我當著它的面，用指甲刀一點一點地把我的指甲削尖。

于是它躲進了云層里。

上學路上必經的那條小巷，和往常一樣安靜。

我走在小巷里，腳步聲回蕩在巷子中。

我便知道，小巷在追隨我。

那個**出現了，和往常一樣，他帶著兩個人在巷子的盡頭堵住了我。

他還不知道今天會發(fā)生什么，我會在學校里，當著所有羊羔的面，將他**。

“瞧，那是誰？”

“嘿，那不是許公子嗎？”

我深埋著頭，目光緊貼著地面，默數著地上的小石子數。

茬會自己找上門來，即使你臉上沒長胡子。

“許公子，你家不是開奧迪的嗎？

怎么沒見你家長開車送你??？”

“天天一個人走這小巷子，被歹人盯上了可怎么辦??？”

說著，有人伸手就要抓我的肩。

我一個甩身將他的手撇開，緊了緊書包帶子，想從三個人間硬擠過去。

“****，老子在跟你說話呢！”

他揪住我的衣服，一把將我拽倒。

巷子里回響起他的叫罵聲，是小巷在無力地怒斥他們的暴行。

“裝什么裝！

家里有點錢了不起嗎？”

他扯著我的衣服，將我從地上提起來，怒視著我。

兩只眼睛瞪得溜圓，眼里燃燒著憤怒的火。

他為什么這么憤怒？

他憑什么這么憤怒？

我回瞪他一眼，興許是我凌厲的眼神驚嚇了他，又興許是驚訝我居然敢瞪回來，他不由得一驚。

“有本事，給我打！”

他揮揮手，旁邊站著的兩人擁上來，推搡著我。

我立馬起身往回跑，卻被兩人追上扯住了書包，再次拽倒在地。

我像刺猬一樣縮成一團，蹲在墻角，雙手抱頭，兩臂護在肋間，任憑他們拳打腳踢。

“啪嗒”一聲，他點了根煙，夾在唇間放肆地抽著。

沒過一會，黑暗涌進了小巷，黑云鋪天蓋地般壓了過來，瞬息間，夜將世界淹沒。

“嘩嘩嘩…”突如其來的雨令我少受了些折磨，他們搶走了我的傘，跑了。

我忍著渾身的疼痛，從地上爬起來，腥甜的泥土味鉆入我的鼻腔。

“嘩嘩嘩…”倒垂的銀簾將我與世界阻隔，我伸出手，只摸到一堵冰涼而又堅硬的墻。

“真惡心?！?br>
“嘩嘩嘩…報告。”

我敲了敲教室的門，那家伙安然無恙地坐在座位上，沖著我揮了揮他手中的戰(zhàn)利品。

那是我的雨傘。

“滾到后面站著聽講！”

王麗坐在***，嫌棄地看著我。

我一言不發(fā)，拖著身子向教室后面走去。

走起路來像在拖著兩塊吸滿了水的海綿，每邁出一步都能感覺到襪子里在擠出水，抬腳時又把水吸回去。

“啪嗒，啪嗒，啪嗒…”臟兮兮的衣物淌下水來，滴到地板上。

“行了行了，滾外邊站著去，別來污染班級?！?br>
“啪嗒，啪嗒，啪嗒…”像來索命的水鬼。

他們拼命扭曲著自己的身體，像躲著**一樣躲著我，生怕碰到我一絲一毫。

是厭惡，我在他們臉上看到了厭惡。

為什么？

為什么會厭惡我？

為什么他們沒有同情，卻被賦予了厭惡的權力？

加害者臉上的是憤怒，旁觀者臉上的是厭惡，那么，就一定是受害者的錯了，對嗎？

羊。

羊不是溫順的動物嗎？

那為什么你們不對所有人都溫順？

為什么偏偏要厭惡我？

厭惡一個受害者！

真是惡心。

我甩甩頭，故意把水濺到他們身上。

看著他們像蛆一樣拼命扭動身體，這場景真是滑稽。

“嘩嘩嘩…”下課鈴響了，王麗從班里走出，在經過我身邊時斜著眼瞥了我一眼，又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擰了擰濕淋淋的衣服，將頭發(fā)撩起來，順手抹了把臉。

提起扔在一旁的濕透了的書包，轉身朝教室走去。

“許公子，怎么才一會不見，就被淋成落湯雞了呀？”

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又猛地收回了手。

“嘖，真臟。

公子是去何處戲水了，竟忘了上課的時辰？”

我懶得搭理他，走到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把書包放下。

“把我的傘還我?！?br>
“什么？”

“我的傘?！?br>
“什么傘？”

他在裝傻。

我朝他的位置走去，他卻搶先我一步，一把奪過了那把傘。

“許公子，這傘我可不能借你啊，這外邊雨下的這么大，中午放學我還得靠它呢?！?br>
他拍了拍手中的傘。

“恕小生不能借您傘了，還請另尋高就。”

他一臉真誠，卻說著滿嘴的胡話。

“這是我的傘！”

我怒視著他，兩只拳頭因指甲太尖而攥得生疼。

原本吵鬧的班級在我的怒斥下安靜下來，所有人都轉過頭來，看著我和他。

“你可別強詞奪理啊，這傘可是我打著來上學的，大家都看見了，怎么就成你的了？

是不是？

是不是？”

他抬頭環(huán)指西周的同學，然而卻并沒有人回應他。

“許諾，別以為你家有點錢就可以仗勢欺人啊！”

他突然憤怒起來，開始指著我的鼻子罵我。

“很好，梁家豪?！?br>
我點點頭，死死盯著他的眼睛，兩只拳頭止不住地顫抖。

他像是看見了什么怪物一般后退一步，旋即又往前踏回來。

“你想干嘛？

想打架嗎？”

他上下打量我。

“你看你現在這個樣子，人不人鬼不鬼的…”一記快如閃電的勾拳，以幾近危險的弧度擦過他的鼻尖。

要是他沒反應過來，這一拳絕對可以把他打趴下。

他猛地后退幾步，扔下傘，摸了摸鼻子，臉色立馬陰沉下來。

他如發(fā)怒的熊般撲上來，眼神中滿溢兇狠，一記呼嘯著風的大掌對著我的右臉揮出。

我將右手握拳，大拇指從食指和中指間穿出，眼中掠過一抹狠辣，猛的一拳迎在他的掌上，指甲深深嵌入血肉中，旋即猛地一碾。

一聲慘叫后，他癱跪在地上，緊緊捂著受傷的手，啊呀啊呀地慘叫著。

勝負己分。

班上的人看見這一幕，有的悶不作聲，埋下頭干著自己的事，有的嚇得尖叫起來，跑出門去喊人，還有的愣在原地，看著站在一旁的我和癱在地上的他，不知所措。

唯獨沒有人敢走上前來把我拉開，或扶他去醫(yī)務室。

我從他的抽屜里翻出一包煙和一支打火機，塞進自己口袋里，撿起地上的傘，走出了教室。

“嘩嘩嘩…”雨聲蓋過了一切。

我坐在一樓的樓梯口，點燃了一根煙，看著雨中那棵不知名的巨樹搖曳的影子，如夢似幻，飄忽不定。

鬼使神差一般，我將右手貼在身邊的樓梯地板上，指尖觸電般傳來瓷磚冰涼的觸感。

深呼吸一口，陰冷潮濕的空氣貫穿我的全身，我不禁打了個寒顫。

那一刻我便知道，雨中的事物，不可名狀，而在雨打不到的地方，事物才會有形。

世界在雨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