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風(fēng)跟淬了冰似的,刮過赤風(fēng)口礦場的黑煤渣地,卷起的煤末子像黑沙,打在人臉上生疼。
礦道口子的青石板被歲月磨得發(fā)亮,陳老漢蹲在上頭,煙鍋子在石板上磕得邦邦響,一口晉腔裹著唾沫星子,炸得比風(fēng)聲還烈:“咋咧?!
天工集團的鐘慢三分鐘,就敢黑咱爺們仨鐘頭的命?
真當(dāng)咱赤風(fēng)口的礦工是捏軟柿子了?!”
圍攏來的人越聚越多,黑壓壓站了半條煤屑巷。
除了滿眼赤紅的核心礦工,還擠著不少看熱鬧的看客——有剛**出來的雜役,揣著袖筒縮在人群外圍;有擺攤修礦燈的老漢,手里的工具停了,眼睛卻瞟著李把頭的動向;還有幾個半大的孩子,扒著大人的衣角,好奇又害怕地探頭探腦。
“悄聲點!
讓李把頭聽見,沒你好果子吃!”
一個戴舊氈帽的雜役拽了拽身邊人的胳膊,聲音壓得極低,“上次老張就多說了句鐘不準(zhǔn),被清剿隊拖去礦道罰了三天,差點沒回來!”
“就是,咱看熱鬧就中,別摻和!”
另一個穿補丁棉褲的礦工嘟囔著,往后縮了縮,“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配額夠不夠湊活過,犯不著跟集團硬碰硬。”
有人怯懦,也有人煽風(fēng)點火。
一個精瘦的漢子擠在人群中間,壓低聲音攛掇:“陳老漢有能耐,蘇大姐繡的證據(jù)也硬,真能扳倒李把頭,咱以后也能少受點壓榨!”
可嘴上這么說,腳卻釘在原地,半點往前沖的意思都沒有。
“別瞎摻和,李把頭背后有趙管事,趙管事背后是天工集團,咱這些人,胳膊擰不過大腿!”
擺攤修礦燈的老漢嘆了口氣,手里的螺絲刀轉(zhuǎn)了個圈,“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日子還能過下去?!?br>
看客們的竊竊私語像蚊子似的嗡嗡響,有人怕事退縮,有人隔岸觀火,有人盼著有人出頭,自己卻只想撿現(xiàn)成的便宜。
這礦場里的人,早就被“連坐質(zhì)押”的規(guī)矩磨平了棱角,多的是明哲保身的心思。
“就是噻!
***些凈搞偷奸耍滑的把戲!”
脆生生的川話像潑了把辣椒面,硬生生撕開了人群的沉悶。
蘇繡兒拎著個竹編針線籃擠到前頭,藍布圍裙上沾著蜀繡的彩線,紅的綠的纏在一塊兒,倒成了這黑灰世界里唯一的亮色。
她手里揚著塊巴掌大的綢緞,上頭用細如蛛絲的針法繡著個鐘面,時針分針歪歪扭扭,卻精準(zhǔn)地對著日頭的方向:“陳老爹,您莫光罵!
您看這繡品——煙鍋子燃三鍋的功夫,礦上的鐘才挪兩格,這不是明擺著搶咱的命嘛!”
綢緞在北風(fēng)里抖著,針腳繡出的鐘紋看得人心里發(fā)緊。
核心礦工們嗡嗡地議論起來,山西話、西川話、**話攪在一塊兒,像一鍋煮沸的糙米粥,熱氣里全是怨氣。
而那些看客,有的伸長了脖子,想看清綢緞上的針腳;有的則面露猶豫,似乎在盤算著什么。
“蘇大姐說得中!
俺娃昨天凍得哭,就是因為配額不夠換暖紋玉牌!”
伙夫老王掂著手里的鐵鍋鏟,**口音實誠得很,“這鐘慢三分鐘,一天就黑咱一個時辰,一個月就是三十個時辰——夠**多挖兩車玉原石!”
“對嘍對嘍!”
戴著舊氈帽的王賬房擠進來,手里的算盤噼里啪啦響得不停,蘇州口音偏軟,卻字字戳要害,“你們看這賬本,三個月下來,咱多干的工時能挖三車好煤,全被李把頭那廝揣進自個兒腰包了!”
人群后頭,沈策縮著脖子,左手揣在袖筒里,右手死死攥著個油乎乎的煙絲袋。
袋子是粗布縫的,邊角磨得發(fā)毛,袋口繡著西個字——“破戒贖民”,針腳又糙又深,像是用盡全力扎進去的。
他左眼蒙著塊灰布,是去年幫人修礦道時被落石砸傷的,如今只剩右眼能看見東西,卻比旁人看得更清這礦場里的腌臜事,也看得清那些看客臉上的麻木與怯懦。
**沈敬山,當(dāng)年就是這礦場的戒律謄寫員,專管記錄礦工的工時和配額。
十年前,爹發(fā)現(xiàn)“家族質(zhì)押”的契約上有個錯別字,那字一改,就能讓不少被質(zhì)押的孩子回家。
可沒等他把漏洞上報,就被李把頭扣了個“私改戒律”的罪名,扔進了最深的廢棄礦洞,再也沒出來。
臨死前,爹扒著礦洞口的欄桿,京腔都走了調(diào):“策娃子,記住嘍……天工的規(guī)矩是死的,咱人的火是活的……咱沈家,是開礦的,也是點火的……”沈策摸了摸懷里揣著的牛皮本子,那是爹留下的戒律手稿,紙頁都泛黃了,上面密密麻麻寫著集團的規(guī)矩,有些地方被爹用紅筆圈著,畫著奇怪的符號。
這些年,他就靠著這份手稿,在破戒茶社給陳老漢打下手,偷偷琢磨著那些符號的意思。
他知道,爹當(dāng)年就是想點燃一把火,可這火還沒燒起來,就被澆滅了。
如今,陳老漢和蘇繡兒要重新點火,可這些看客,會不會成為澆滅火的那盆冷水?
“吵什么吵!”
一聲厲喝打斷了議論,李把頭帶著兩個穿著黑制服的清剿隊員,邁著八字步走了過來。
他穿著件半舊的綢緞馬褂,肚子挺得老高,臉上的肥肉隨著腳步晃悠,山西話里摻著些官腔:“陳老漢,蘇繡兒,你們想**不成?
集團的鐘是欽定的,豈容你們胡說八道!”
李把頭是礦場的小頭目,靠著和天工集團的趙管事沾親,在礦場里作威作福,克扣配額、**礦工是常事。
他瞥了眼蘇繡兒手里的綢緞,嘴角撇出個嘲諷的笑:“一個娘們家,繡個破布片子就敢質(zhì)疑戒律?
我看你們是活膩歪了!”
看客們頓時安靜了不少,有人下意識地往后退了退,生怕被牽連。
那個煽風(fēng)點火的精瘦漢子,更是首接縮到了人群最后,假裝看別處。
修礦燈的老漢搖了搖頭,低下頭繼續(xù)擺弄手里的工具,仿佛什么都沒看見。
“李把頭,話可不能這么說!”
陳老漢站起身,煙鍋子指著李把頭的鼻子,“規(guī)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這鐘慢沒慢,大伙兒心里都有桿秤!
今天你要是不給個說法,咱赤風(fēng)口的礦工就不挖礦了!”
“不挖礦?”
李把頭冷笑一聲,朝身后的清剿隊員使了個眼色,“你們以為自己是誰?
敢跟集團叫板?
告訴你們,要么現(xiàn)在回礦道干活,要么就按‘違律’處置——扣掉當(dāng)月所有配額,家里有質(zhì)押親屬的,首接轉(zhuǎn)押到最深的礦洞!”
清剿隊員“唰”地抽出了腰間的玉鎖,那鎖是用低純度靈紋玉做的,鎖身刻著“戒律如山”西個字,一旦鎖上,就會收緊勒住人的手腕,疼得鉆心。
看客們嚇得紛紛后退,有人甚至轉(zhuǎn)身就想走。
那個戴舊氈帽的雜役,跑得比兔子還快,嘴里還嘟囔著:“不關(guān)我的事,我就是路過!”
幾個半大的孩子,被嚇得躲到了大人身后,不敢出聲。
核心礦工們也有些動搖了,有人攥緊了拳頭,卻遲遲不敢上前。
沈策看著眼前的景象,心里一陣發(fā)涼——這就是爹當(dāng)年面對的困境嗎?
明明是有理的事,卻因為害怕強權(quán),連站出來的人都寥寥無幾。
“你這是仗勢欺人!”
蘇繡兒攥緊了手里的綢緞,指節(jié)都泛白了,川話里帶著點顫音,卻依舊不肯服軟,“戒律上寫著‘工時以日頭為準(zhǔn)’,你憑什么按慢鐘算?”
“戒律?”
李把頭嗤笑,“我就是戒律!
在這赤風(fēng)口,我說的話,就是規(guī)矩!”
他上前一步,伸手就要去奪蘇繡兒手里的綢緞,“把這破布片子給我撕了,再給我磕三個響頭,我就饒了你們!”
“你敢!”
陳老漢猛地?fù)踉?a href="/tag/suxiuer.html" style="color: #1e9fff;">蘇繡兒身前,煙鍋子朝著李把頭的手揮去,“想撕繡品,先過我這關(guān)!”
就在這時,沈策往前邁了一步,右眼死死盯著李把頭,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韌勁:“李把頭,你說鐘是天工造,分秒不差毫,可戒律手稿上寫著,‘計時當(dāng)以日晷為準(zhǔn),鐘器有誤,當(dāng)校不改,以欺瞞論’——你這算不算欺瞞?”
他的話像一顆石子,砸進了平靜的湖面。
核心礦工們愣住了,看客們也停下了腳步,紛紛看向沈策。
李把頭的臉色,瞬間變得難看起來。
精彩片段
都市小說《天工戒律》是作者“日啖荔枝三百”誠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作,沈策蘇繡兒兩位主角之間虐戀情深的愛情故事值得細細品讀,主要講述的是:北風(fēng)跟淬了冰似的,刮過赤風(fēng)口礦場的黑煤渣地,卷起的煤末子像黑沙,打在人臉上生疼。礦道口子的青石板被歲月磨得發(fā)亮,陳老漢蹲在上頭,煙鍋子在石板上磕得邦邦響,一口晉腔裹著唾沫星子,炸得比風(fēng)聲還烈:“咋咧?!天工集團的鐘慢三分鐘,就敢黑咱爺們仨鐘頭的命?真當(dāng)咱赤風(fēng)口的礦工是捏軟柿子了?!”圍攏來的人越聚越多,黑壓壓站了半條煤屑巷。除了滿眼赤紅的核心礦工,還擠著不少看熱鬧的看客——有剛換班出來的雜役,揣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