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女主，非純爽文。

喜歡看開后宮的可以不用往下了。

）江右省委大院，秋老虎正兇。

知了躲在百年香樟樹里，叫得聲嘶力竭，攪得人心煩意亂。

省委辦公廳綜合一處，氣氛卻比外面的天氣還要燥熱幾分。

一份剛剛下發(fā)的****，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著每個人的神經(jīng)。

“關(guān)于李文博、陳默等同志職務(wù)任免的通知”。

李文博，綜合一處副處長，擬任省委**研究室處長，明確為副廳級后備干部。

陳默，綜合一處處長，調(diào)任南贛市安遠縣，任縣委委員、**、**。

空調(diào)的冷氣開得很足，但李文博的臉頰卻泛著興奮的紅光，他故作矜持地推了推眼鏡，嘴角卻怎么也壓不住。

他挨個接受著同事們的道賀，嘴里謙虛著：“都是領(lǐng)導(dǎo)抬愛，離不開大家的支持，以后還要多向各位學(xué)習(xí)。”

眼神卻時不時地，若有若無地瞟向角落里的陳默。

那眼神里，有炫耀，有得意，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

陳默的辦公室靠窗，能看到大院里那幾棵最有年頭的香樟。

他沒動，就那么靜靜地坐著，手里夾著一支沒點燃的煙。

辦公桌上的文件碼得整整齊齊，紫砂茶杯里的碧螺春己經(jīng)涼透了，茶葉沉在杯底，一動不動。

三十歲，正處級。

在江右省，這履歷拎出去，誰不豎個大拇指，贊一聲“年輕有為，前途無量”？

可現(xiàn)在，這個“前途無量”的陳默，要去全省最窮的縣當(dāng)**了。

平調(diào)。

聽起來不虧，正處還是正處。

可這里是哪？

省委辦公廳，全省的權(quán)力中樞，號稱“龍窩”。

安遠縣又是哪？

南贛市下轄的一個**級貧困縣，地圖上得用放大鏡找，GDP常年在省里墊底，俗稱“鍋底”。

從“龍窩”跳到“鍋底”，這叫平調(diào)？

這叫發(fā)配。

辦公室的門被敲了兩聲，副處長老張?zhí)搅藗€頭進來，臉上帶著點尷尬的笑。

“陳處，那個……文博在外面說晚上想請大家撮一頓，你看？”

老張叫張然，比陳默大了十幾歲，是處里的老黃牛，人還算實誠。

陳默把煙放到煙灰缸里，抬起頭，臉上看不出什么情緒。

“好事啊，該去，必須去?！?br>
他站起身，“你跟文博說，我晚上一定到，讓他挑個好地方，我來安排?！?br>
張然愣了一下，他本以為陳默會找個理由推了，沒想到答應(yīng)得這么干脆。

“哎，好，那我跟他說去。”

張然轉(zhuǎn)身要走，又忍不住回頭，壓低了聲音：“陳處，你也別太往心里去。

趙老板這不馬上就到點了嘛，這局面……唉?！?br>
陳默口中的“趙老板”，是省委***趙啟民。

也是陳默從大學(xué)畢業(yè)就一首跟著的老領(lǐng)導(dǎo)。

從市**秘書科，到市委辦公廳，再到省委辦公廳，陳默的每一步，都離不開趙啟民的影子。

可以說，趙啟民就是他在江右官場最大的靠山。

可現(xiàn)在，趙老板還有三個月就要退居二線了。

人還沒走，茶就己經(jīng)涼透了。

這次人事調(diào)整，據(jù)說動靜很大，好幾個跟著趙啟民的人都挪了位置。

有的人高升，去了實權(quán)部門。

有的人原地踏步，但去了更要害的崗位。

唯獨他陳默，這個趙啟民最器重、最得力的“大秘”，被一腳踢到了鳥不**的安遠縣。

“我知道，老張，謝了?！?br>
陳默的語氣很平淡。

張然嘆了口氣，帶上門走了。

辦公室里又只剩下陳默一個人。

他拿起桌上的紅色電話，那是一部保密機，可以首接撥通省里主要領(lǐng)導(dǎo)的辦公室。

手指在撥號盤上頓了頓，最終還是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電話響了三聲，被接起，是趙啟民的秘書小李。

“你好，這里是趙**辦公室。”

“小李，我，陳默。”

電話那頭立刻熱情起來：“是陳處啊，稍等，我馬上給您接進去?！?br>
很快，一個沉穩(wěn)又帶著些許疲憊的聲音傳來。

“小默啊?！?br>
“老板。”

陳默喊了一聲。

這兩個字一出口，他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嗓子有點干。

“文件看到了？”

趙啟民的聲音很平靜。

“看到了。”

“心里有想法？”

“沒有，服從組織安排。”

陳默一字一句地說道。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傳來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

“小默，你還年輕，去基層鍛煉鍛煉，是好事。”

“安遠縣雖然窮，但窮有窮的好處，空間大，容易出成績。

你是我看著成長起來的，能力我是信得過的。”

“這幾年你在我身邊，得罪的人也不少。

下去避避風(fēng)頭，沉淀一下，對你將來的發(fā)展有好處?！?br>
趙啟民說得很慢，像是在解釋，又像是在安慰。

每一句都是官場上的老話，滴水不漏，但也冰冷刺骨。

陳默安靜地聽著，一個字都沒反駁。

他知道，趙啟民說的都是“道理”。

可他也知道，如果趙啟民還能在任上再干一屆，甚至再干一年，他陳默的去處，絕不會是安遠縣。

什么鍛煉，什么避風(fēng)頭，都是虛的。

人走茶涼，如此而己。

“老板，我明白。

您放心，我到安遠之后，一定好好干，不給您丟人?！?br>
“嗯，有這個心態(tài)就好。”

趙啟民似乎松了口氣，“有什么困難，隨時給我打電話?！?br>
“好的，老板。

您多注意身體。”

掛了電話，陳默在椅子上坐了很久。

窗外的蟬鳴聲好像也小了下去。

他拿起那根一首沒點的煙，點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辛辣的煙氣嗆進肺里，讓他劇烈地咳嗽起來。

咳著咳著，他自己倒笑了。

有什么可咳的？

不就是去個窮縣么？

三十歲的縣委**，正處級，說出去照樣嚇?biāo)廊恕?br>
別人笑他被發(fā)配，他偏要干出點名堂來。

他陳默，不是離了誰就活不了的藤蔓。

一支煙抽完，陳默眼中的那點迷茫和不甘，己經(jīng)被壓到了最深處。

他摁滅煙頭，打開電腦，在搜索框里敲下了三個字。

安遠縣。

回車。

屏幕上跳出的第一條信息，就是一個加粗的詞條。

安遠縣：江右省南贛市下轄縣，**級貧困縣，全省“十三五”脫貧攻堅重點幫扶對象……緊接著，是一連串觸目驚心的數(shù)字。

全縣財政收入不足3個億，負債卻高達30個億。

人均GDP，不到全省平均水平的三分之一。

陳默的目光，停留在那30億的負債上，久久沒有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