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點半,天還沒亮透,窗外的梧桐葉被秋風卷著,在路燈下打著旋兒。
**猛地從硬板床上坐起來,動作輕得像一片羽毛,生怕吵醒里屋的母親。
他今年三十二歲,在“宏遠建材”做了五年業(yè)務員,不算拔尖,但勝在踏實肯干,手里攥著幾個穩(wěn)定的老客戶,每月刨去房租和母親的醫(yī)藥費,還能剩下一點余錢,勉強夠維持生計。
推開里屋的門,一股淡淡的中藥味撲面而來。
母親躺在病床上,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呼吸聲輕淺得幾乎聽不見。
尿毒癥這個病,像一塊沉重的石頭,壓得這個家喘不過氣。
每周三次的透析,一次就要花掉小半個月的工資,更別說那些源源不斷的口服藥。
**伸手掖了掖母親的被角,指尖觸到一片冰涼,他忍不住嘆了口氣,轉(zhuǎn)身走進廚房。
煤氣灶的火苗**鍋底,鍋里的小米粥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盯著跳躍的火苗,腦子里亂糟糟的。
昨天下午,公司召開季度例會,經(jīng)理在會上宣布,年底要提拔一名業(yè)務主管,候選人就他和周明。
周明比他晚進公司兩年,嘴甜,會來事,跟領導走得近,業(yè)績也靠著一些“特殊手段”蹭蹭往上漲。
**知道,自己跟周明比,少的就是那份活絡。
他靠的是跑斷腿磨破嘴,一家一家地拜訪客戶,一筆一筆地攢訂單。
“小峰啊,**這病,拖不起啊?!?br>
上周,主治醫(yī)生把他叫到辦公室,皺著眉頭說,“最好的辦法就是換腎,但是腎源難找,費用更是天文數(shù)字。
你們還是先湊夠透析的錢,維持住病情再說。”
湊錢,談何容易。
**摸了摸口袋里的工資卡,里面的余額少得可憐。
他拿出手機,點開和女友林曉的聊天界面,屏幕上還停留在昨晚的對話。
林曉:“**,我媽問我們什么時候訂婚,我說年底。”
**:“好,年底一定?!?br>
林曉發(fā)了個笑臉:“我等你?!?br>
**的喉結動了動,心里五味雜陳。
林曉是護士,溫柔體貼,知道他家的情況,卻從來沒有抱怨過。
兩人在一起三年,沒有鮮花,沒有禮物,甚至連一頓像樣的大餐都很少吃,但林曉總是笑著說:“沒關系,我們慢慢來,日子總會好起來的。”
可日子什么時候才能好起來?
**不敢想。
他關掉手機屏幕,端起溫熱的小米粥,走到母親床邊。
“媽,起來喝粥了?!?br>
母親緩緩睜開眼睛,眼神渾濁,看著他,吃力地說:“小峰,要不……這透析,就停了吧,媽不想拖累你?!?br>
“媽,您說什么呢!”
**打斷她的話,聲音有些哽咽,“醫(yī)生說了,**好配合治療,肯定能好起來的。
主管的位置我很***,等我升上去了,工資就能漲一大截,到時候咱們的日子就好過了?!?br>
母親勉強笑了笑,沒再說話,只是慢慢喝著粥,一滴渾濁的眼淚,順著眼角滑落,砸在被子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七點整,**騎著那輛騎了三年的電動車,往公司趕。
秋風刮在臉上,帶著絲絲涼意。
路過一家早餐店,他停下車,買了兩個**子,這是他今天的午飯。
剛到公司樓下,就看見周明靠在一輛嶄新的轎車上,手里夾著煙,看見他,笑著揮了揮手:“峰哥,早啊?!?br>
**點了點頭,沒說話,徑首往樓上走。
周明卻快步跟了上來,拍了拍他的肩膀:“峰哥,別這么冷淡嘛,咱倆好歹是競爭對手,也能做朋友不是?”
**甩開他的手,皺著眉:“周明,有話首說?!?br>
周明笑了笑,湊近他,壓低聲音:“峰哥,我知道你最近缺錢,伯母的病,還有你跟林曉的婚事,都等著用錢呢吧?”
**的心猛地一跳,警惕地看著他:“你想干什么?”
“別緊張,我是來幫你的?!?br>
周明從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遞給**,“你看,這是我剛拿到的一個單子,城東的安居小區(qū),要采購一批建材,金額不小。
我跟那邊的負責人熟,只要你跟我合作,這筆單子下來,你能拿到至少十萬的返利?!?br>
**看著文件上的數(shù)字,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十萬,這可是一筆巨款,足夠支付母親半年的透析費用,還能湊夠和林曉訂婚的彩禮錢。
“這……這是賬外返利吧?”
**的聲音有些顫抖,“這是違規(guī)的,萬一被公司發(fā)現(xiàn)……怕什么?”
周明滿不在乎地說,“這種事,行業(yè)里多了去了。
我都己經(jīng)打點好了,合同是陰陽合同,表面上看天衣無縫。
只要你簽個字,錢就能到手。
峰哥,機不可失啊,你想想伯母,想想林曉,難道你想一輩子就這么窮下去?”
周明的話,像一把錘子,狠狠砸在**的心上。
他想起母親蒼白的臉,想起林曉期待的眼神,想起那筆遙不可及的換腎費用。
“就這一次……”**的心里,有一個聲音在小聲說,“就這一次,拿到錢,給媽治病,跟林曉訂婚,然后就收手,好好工作?!?br>
周明看著他動搖的神色,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他拍了拍**的肩膀:“峰哥,我就知道你是個明白人。
明天,我們一起去簽合同?!?br>
**攥著那份文件,指尖冰涼,手心卻冒出了汗。
他抬頭看向窗外,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了。
他不知道,這一步踏出去,等待他的不是升職加薪的坦途,而是萬丈深淵。
三十而立,他站在了人生的十字路口,一邊是安穩(wěn)卻清貧的生活,一邊是充滿**卻暗藏殺機的捷徑。
他猶豫著,掙扎著,最終還是被那十萬塊錢的**,蒙住了雙眼。
電動車的車筐里,兩個**子還冒著熱氣,可**卻覺得,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沉甸甸的,喘不過氣來。
風越來越大了,烏云壓得很低,一場暴風雨,即將來臨。
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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