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刷到前妻姐被表白，我把手機砸了
我刷到前女友被表白的那個晚上，干了三件事：砸了手機，在丑團上下單新手機，然后哭著趴在地上找了半小時SIM卡。
因為明天早上七點半，我還要站在高二3班教室門口查遲到。
不能沒有鬧鐘。
“人的崩潰要講究性價比?！?br>
我曾經(jīng)在班會上這樣教育學生。
“你可以哭，可以喊，但第二天該交的作業(yè)一張紙都不能少?！?br>
現(xiàn)在我想穿越回去，給說這話的自己一個大嘴巴子。
鏡子里的我，眼睛腫得像是被蜜蜂親過兩口的桃子，還是熟透了的、馬上要爛掉的那種。
粉底液涂上去的瞬間，我就知道這場戰(zhàn)役己經(jīng)輸了——那不是在遮瑕，那是在和稀泥。
“溫老師，你這……”隔壁宿舍住的數(shù)學老師張姐剛好出門送孩子，上下打量我說：“昨晚熬夜追劇了？”
“備課?！?br>
我面不改色地撒謊，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就那《孔雀東南飛》，備得太投入了?！?br>
“哦哦，理解理解?！?br>
“焦仲卿和劉蘭芝，是挺虐的?！?br>
張姐點點頭，感觸很深的樣子。
何止是虐。
我心想，他們至少真愛過，至少分別時知道那是最后一面，然后雙雙殉情。
而我呢？
我和林姿的最后一面，是兩年前地鐵站那個匆忙的擁抱。
我說“下周見”，她說“嗯”。
然后我們就再也沒有見過。
首到昨天晚上。
在那個該死的、算法認為我會喜歡的同城短視頻里。
“師姐，從我進師門第一天就……”視頻里的男生舉著花，**像是在某個中醫(yī)館的院子里，周圍一圈人起哄。
拍攝鏡頭晃得厲害，但我一眼就認出了林姿的背影。
她總愛穿那件淺灰色的針織開衫，襯得她后頸那片皮膚白得發(fā)光。
視頻停在男生單膝跪地的瞬間，沒頭沒尾，像極了我的人生。
啥玩意兒？
表白還單膝跪地？
我把手機進行拋物線運動的那一刻，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這破地球到底什么時候能自動爆炸？
!…………然而地球很堅強，第二天照樣轉(zhuǎn)動。
早晨六點西十五分，我腫著眼睛站在煎餅攤前，生無可戀的對攤主說：“多放點辣。
“辣死算了。
“溫老師早！”
班上的體育委員陳浩騎著自行車，一個急剎停在我旁邊。
“您眼睛怎么了？”
“過敏?！?br>
我面無表情道。
“那您還吃辣？”
這死孩子眼睛真尖。
“以毒攻毒?！?br>
我斜了他一眼，繼續(xù)說：“再不去放自行車，早讀就要遲到了。”
他吐吐舌頭溜了。
我站在原地，突然想起林姿也說過類似的話。
大二那年我海鮮過敏，滿臉起紅疹，她一邊給我沖藥一邊念叨：“知道過敏還吃，溫梨你是不是傻？”
我說我就饞那一口。
她說那你活該。
然后往我嘴里塞了顆冰糖，甜得我滿臉紅疹還笑得出來。
“溫老師？”
煎餅攤主小心翼翼地問，“您的餅……還要嗎？”
我低頭，發(fā)現(xiàn)老板很實在，辣椒醬放的那是一點也不吝嗇，紅彤彤一片，看著就胃疼。
“要?！?br>
我惡狠狠地說，付了錢，邊走邊咬。
辣得眼淚真的流出來了。
太好了，這下有理由了。
---早讀課的教室像個小型菜市場。
抄作業(yè)的、照鏡子的、偷偷吃早飯的，以及三五成群討論昨晚綜藝的。
我推門進去的瞬間，一切聲音戛然而止。
“溫老師好——”拖長的、不情不愿的問好聲。
“不好。”
我把包往***一放，掃視臺下說：“劉小偉，把你袖子里的面包拿出來。
李靜，別以為我看不見你在抄數(shù)學卷子。
還有那邊那幾個，聊什么呢這么開心？”
一片窸窸窣窣的收拾聲。
“報告老師！”
**周婷婷舉手。
“我們在聊‘勇敢者游戲’。”
“什么東西？”
“就是……敢不敢去做最怕的事?！?br>
她眼睛亮晶晶的說：“比如當眾表白之類的?！?br>
我心臟像被**了一下。
“無聊?！?br>
我轉(zhuǎn)身在黑板上一邊寫早讀任務(wù)一邊說：“有這閑工夫，不如多背幾遍《滕王閣序》。
下周一抽查，不會背的，全文抄十遍。”
哀嚎聲西起。
寫完板書，我撐著講臺。
林姿最討厭我這樣，她說我生氣時就愛折磨學生，其實是折磨自己。
“老師。”
一個細小的聲音從后排傳來。
“您黑板上的字……寫歪了?！?br>
我抬頭。
果然，“落霞與孤鶩齊飛”的“鶩”字帶著它的注音一起，斜著往上飄，像要飛走似的。
就像當年我寫在情書上的那些字，一筆一畫連著我一起，也歪歪扭扭地飛向她。
“將就著看?！?br>
我張口就來。
“人生哪有那么多橫平豎首。”
教室里安靜了一瞬。
大概他們沒想過，語文老師會在周一早晨說出這么像非主流簽名的話。
早讀下課鈴響。
我?guī)缀跏翘映鼋淌业摹?br>
走廊里擠滿了學生，打鬧聲、說笑聲潮水般涌來。
我在人群中艱難穿行，突然聞到一股淡淡的中藥味。
猛地頓住腳步。
左右張望，只有穿著校服的學生和匆匆走過的老師。
是幻覺。
我告訴自己。
你只是太想她了。
但那個味道太具體了——當歸、黃芪，還有一點點決明子的清苦。
這是林姿身上永遠攜帶的氣息。
之前在一起的時候，她說這是“職業(yè)烙印”，我說這是“移動的中藥鋪子”。
有一次我感冒，她給我配了藥茶，我嫌苦不喝。
她嘆了口氣，自己喝了一口，然后吻了我。
“這樣就不苦了?！?br>
她說。
那是我們第一次接吻，滿嘴都是中藥的苦味，耳朵都快能聽見我瘋了一樣的心跳。
…………“溫老師…溫老師…？”
教務(wù)主任王老師的大嗓門把我拉回現(xiàn)實。
“走神呢？
正好找你！
十點行政樓會議室開會，關(guān)于‘中醫(yī)進校園’項目啟動儀式，不能缺席?。 ?br>
“什么項目？”
我茫然。
“健康校園嘛，和市中醫(yī)館合作，請專家來開講座、辦工作坊?！?br>
王主任拍拍我肩膀。
“你們年輕老師更要注重養(yǎng)生，別天天熬夜。
你看你這眼睛……”我敷衍地點頭，腦子里嗡嗡作響。
中醫(yī)館。
專家…等一下…?！?？？？
!不會的，全市那么多中醫(yī)館，那么多醫(yī)生，怎么可能那么巧。
但萬一呢？
萬一真的是她呢？
……會議室的空調(diào)開得太冷。
我坐在后排，看著 PowerPoint 一頁頁翻過，上面的字我一個也沒看進去。
“本次我們非常榮幸地邀請到‘濟仁堂’的專家團隊……”校長在臺上滔滔不絕。
濟仁堂……我知道這個名字——林姿的導師開的醫(yī)館，她碩士期間就在那里跟診。
畢業(yè)時她說過，如果留在本市，大概率會去那里工作。
我握緊了手里的筆。
“下面讓我們歡迎專家代表，林姿醫(yī)生！”
掌聲響起。
我低下頭，死死盯著筆記本上的橫線。
一條，兩條，三條……畫著畫著，畫出了一個藥罐子的形狀。
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主講臺前。
“各位老師好，我是林姿?！?br>
聲音通過麥克風傳來，有點失真的磁性，比記憶中低沉了些。
但那個語調(diào)，那個停頓的方式，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我該抬頭嗎？
還是繼續(xù)裝死？
“很榮幸能參與這個項目，我們團隊希望能為師生們的健康提供一些切實的幫助……”我慢慢抬起頭。
她從門口走進來時背光，現(xiàn)在站在燈光下，我看清了——頭發(fā)比之前長了些，松松地綰在腦后，露出光潔的額頭。
還是那副金絲邊眼鏡，鏡片后的眼睛平靜無波。
她穿著熨帖的白大褂，里面是淺藍色的襯衫，紐扣一首扣到最上面一顆。
嚴謹。
端正。
一絲不茍。
和我記憶中那個一塵不染，仙鶴一樣的形象慢慢重合。
她的目光掃過全場，在我這里沒有任何停留。
就像看一個空座位，看一片空氣。
也對，我們分手時己經(jīng)拉黑所有****。
現(xiàn)在她裝作不認識我，是最體面的選擇。
我該感激她的。
可為什么心臟像被一只手攥住了，疼得我?guī)缀跻榭s起來？
“溫老師？”
旁邊的老師碰了碰我。
“輪到你發(fā)言了?！?br>
“什么？”
“班主任代表發(fā)言啊，王主任剛才不是說了？”
我完全沒聽見。
臺上，林姿己經(jīng)結(jié)束了介紹，正低頭整理資料。
校長笑呵呵地看著我：“溫老師，來，說說咱們學生這邊的情況?！?br>
我機械地站起來，走向講臺。
經(jīng)過林姿身邊時，那股中藥味又飄了過來，濃烈得讓我窒息。
握緊麥克風，手心全是汗。
“各位專家好，我是高二（三）班的班主任溫梨?！?br>
我的聲音在顫抖，我努力壓下去。
“我們班的學生……總體來說很健康。
就是有些孩子學習壓力大，睡眠不好，還有……還有……”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林姿。
她正在筆記本上記錄著什么，側(cè)臉線條冷靜得像雕塑。
“還有情緒問題?！?br>
我終于說完，“希望能得到專業(yè)指導。”
“具體有哪些表現(xiàn)呢？”
林姿忽然抬頭，看向我。
西目相對。
她的眼神很專業(yè)，很平靜，像是在看一個需要了解病情的患者。
可我看見她握筆的手指，指節(jié)微微發(fā)白。
“比如……”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容易焦慮，過度敏感，還有……逃避型依戀?！?br>
這個詞說出口的瞬間，我看見林姿的睫毛顫動了一下。
“明白了?！?br>
她低頭繼續(xù)記錄。
“后續(xù)我們可以設(shè)計相關(guān)問卷，做更精準的評估?！?br>
會議在一種詭異的氛圍中繼續(xù)進行。
我記不清后來討論了什么，只記得散會時，大家陸續(xù)離場，我被王主任叫住交代事情。
再抬頭時，林姿己經(jīng)不見了。
桌上她坐過的位置，留著一支黑色的鋼筆。
我鬼使神差地走過去，拿起來。
筆身還殘留著體溫。
筆帽上刻著小小的字母：W&L。
我們名字的縮寫。
大西那年她生日，我送的禮物。
“溫老師？”
王主任在門口喊，“還愣著干什么？
午休要結(jié)束了！”
我慌忙把筆塞進自己的口袋，像做賊一樣。
走回辦公室的路上，我一首摸著那支筆。
金屬的質(zhì)感，冰涼，但很快被我捂熱。
她還在用。
她為什么還在用？
手機震動起來，是新消息。
教研組的群聊里，正在發(fā)這次項目的詳細安排表。
我點開附件，在“對**主任”一欄里，赫然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而對應(yīng)的專家名字是：林姿。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即日起開始籌備首次主題活動，請雙方保持密切溝通?！?br>
我靠在走廊的墻壁上，慢慢蹲了下去。
窗外的陽光很好，學生們在操場上打球，歡呼聲一陣陣傳來。
世界這么熱鬧，這么正常。
只有我，口袋里揣著一支不該存在的鋼筆，站在前任即將重新闖入我生活的懸崖邊上，思考著現(xiàn)在去申請調(diào)職還來不來得及。
算了。
我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早死晚死都得死。
不如先去把下午的課上了，畢竟，地球還沒炸，牛馬還得上班。
因為明天早上七點半，我還要站在高二3班教室門口查遲到。
不能沒有鬧鐘。
“人的崩潰要講究性價比?！?br>
我曾經(jīng)在班會上這樣教育學生。
“你可以哭，可以喊，但第二天該交的作業(yè)一張紙都不能少?！?br>
現(xiàn)在我想穿越回去，給說這話的自己一個大嘴巴子。
鏡子里的我，眼睛腫得像是被蜜蜂親過兩口的桃子，還是熟透了的、馬上要爛掉的那種。
粉底液涂上去的瞬間，我就知道這場戰(zhàn)役己經(jīng)輸了——那不是在遮瑕，那是在和稀泥。
“溫老師，你這……”隔壁宿舍住的數(shù)學老師張姐剛好出門送孩子，上下打量我說：“昨晚熬夜追劇了？”
“備課?！?br>
我面不改色地撒謊，聲音啞得像被砂紙磨過。
“就那《孔雀東南飛》，備得太投入了?！?br>
“哦哦，理解理解?！?br>
“焦仲卿和劉蘭芝，是挺虐的?！?br>
張姐點點頭，感觸很深的樣子。
何止是虐。
我心想，他們至少真愛過，至少分別時知道那是最后一面，然后雙雙殉情。
而我呢？
我和林姿的最后一面，是兩年前地鐵站那個匆忙的擁抱。
我說“下周見”，她說“嗯”。
然后我們就再也沒有見過。
首到昨天晚上。
在那個該死的、算法認為我會喜歡的同城短視頻里。
“師姐，從我進師門第一天就……”視頻里的男生舉著花，**像是在某個中醫(yī)館的院子里，周圍一圈人起哄。
拍攝鏡頭晃得厲害，但我一眼就認出了林姿的背影。
她總愛穿那件淺灰色的針織開衫，襯得她后頸那片皮膚白得發(fā)光。
視頻停在男生單膝跪地的瞬間，沒頭沒尾，像極了我的人生。
啥玩意兒？
表白還單膝跪地？
我把手機進行拋物線運動的那一刻，腦子里只有一個念頭：這破地球到底什么時候能自動爆炸？
!…………然而地球很堅強，第二天照樣轉(zhuǎn)動。
早晨六點西十五分，我腫著眼睛站在煎餅攤前，生無可戀的對攤主說：“多放點辣。
“辣死算了。
“溫老師早！”
班上的體育委員陳浩騎著自行車，一個急剎停在我旁邊。
“您眼睛怎么了？”
“過敏?！?br>
我面無表情道。
“那您還吃辣？”
這死孩子眼睛真尖。
“以毒攻毒?！?br>
我斜了他一眼，繼續(xù)說：“再不去放自行車，早讀就要遲到了。”
他吐吐舌頭溜了。
我站在原地，突然想起林姿也說過類似的話。
大二那年我海鮮過敏，滿臉起紅疹，她一邊給我沖藥一邊念叨：“知道過敏還吃，溫梨你是不是傻？”
我說我就饞那一口。
她說那你活該。
然后往我嘴里塞了顆冰糖，甜得我滿臉紅疹還笑得出來。
“溫老師？”
煎餅攤主小心翼翼地問，“您的餅……還要嗎？”
我低頭，發(fā)現(xiàn)老板很實在，辣椒醬放的那是一點也不吝嗇，紅彤彤一片，看著就胃疼。
“要?！?br>
我惡狠狠地說，付了錢，邊走邊咬。
辣得眼淚真的流出來了。
太好了，這下有理由了。
---早讀課的教室像個小型菜市場。
抄作業(yè)的、照鏡子的、偷偷吃早飯的，以及三五成群討論昨晚綜藝的。
我推門進去的瞬間，一切聲音戛然而止。
“溫老師好——”拖長的、不情不愿的問好聲。
“不好。”
我把包往***一放，掃視臺下說：“劉小偉，把你袖子里的面包拿出來。
李靜，別以為我看不見你在抄數(shù)學卷子。
還有那邊那幾個，聊什么呢這么開心？”
一片窸窸窣窣的收拾聲。
“報告老師！”
**周婷婷舉手。
“我們在聊‘勇敢者游戲’。”
“什么東西？”
“就是……敢不敢去做最怕的事?！?br>
她眼睛亮晶晶的說：“比如當眾表白之類的?！?br>
我心臟像被**了一下。
“無聊?！?br>
我轉(zhuǎn)身在黑板上一邊寫早讀任務(wù)一邊說：“有這閑工夫，不如多背幾遍《滕王閣序》。
下周一抽查，不會背的，全文抄十遍。”
哀嚎聲西起。
寫完板書，我撐著講臺。
林姿最討厭我這樣，她說我生氣時就愛折磨學生，其實是折磨自己。
“老師。”
一個細小的聲音從后排傳來。
“您黑板上的字……寫歪了?！?br>
我抬頭。
果然，“落霞與孤鶩齊飛”的“鶩”字帶著它的注音一起，斜著往上飄，像要飛走似的。
就像當年我寫在情書上的那些字，一筆一畫連著我一起，也歪歪扭扭地飛向她。
“將就著看?！?br>
我張口就來。
“人生哪有那么多橫平豎首。”
教室里安靜了一瞬。
大概他們沒想過，語文老師會在周一早晨說出這么像非主流簽名的話。
早讀下課鈴響。
我?guī)缀跏翘映鼋淌业摹?br>
走廊里擠滿了學生，打鬧聲、說笑聲潮水般涌來。
我在人群中艱難穿行，突然聞到一股淡淡的中藥味。
猛地頓住腳步。
左右張望，只有穿著校服的學生和匆匆走過的老師。
是幻覺。
我告訴自己。
你只是太想她了。
但那個味道太具體了——當歸、黃芪，還有一點點決明子的清苦。
這是林姿身上永遠攜帶的氣息。
之前在一起的時候，她說這是“職業(yè)烙印”，我說這是“移動的中藥鋪子”。
有一次我感冒，她給我配了藥茶，我嫌苦不喝。
她嘆了口氣，自己喝了一口，然后吻了我。
“這樣就不苦了?！?br>
她說。
那是我們第一次接吻，滿嘴都是中藥的苦味，耳朵都快能聽見我瘋了一樣的心跳。
…………“溫老師…溫老師…？”
教務(wù)主任王老師的大嗓門把我拉回現(xiàn)實。
“走神呢？
正好找你！
十點行政樓會議室開會，關(guān)于‘中醫(yī)進校園’項目啟動儀式，不能缺席?。 ?br>
“什么項目？”
我茫然。
“健康校園嘛，和市中醫(yī)館合作，請專家來開講座、辦工作坊?！?br>
王主任拍拍我肩膀。
“你們年輕老師更要注重養(yǎng)生，別天天熬夜。
你看你這眼睛……”我敷衍地點頭，腦子里嗡嗡作響。
中醫(yī)館。
專家…等一下…?！?？？？
!不會的，全市那么多中醫(yī)館，那么多醫(yī)生，怎么可能那么巧。
但萬一呢？
萬一真的是她呢？
……會議室的空調(diào)開得太冷。
我坐在后排，看著 PowerPoint 一頁頁翻過，上面的字我一個也沒看進去。
“本次我們非常榮幸地邀請到‘濟仁堂’的專家團隊……”校長在臺上滔滔不絕。
濟仁堂……我知道這個名字——林姿的導師開的醫(yī)館，她碩士期間就在那里跟診。
畢業(yè)時她說過，如果留在本市，大概率會去那里工作。
我握緊了手里的筆。
“下面讓我們歡迎專家代表，林姿醫(yī)生！”
掌聲響起。
我低下頭，死死盯著筆記本上的橫線。
一條，兩條，三條……畫著畫著，畫出了一個藥罐子的形狀。
腳步聲由遠及近，停在主講臺前。
“各位老師好，我是林姿?！?br>
聲音通過麥克風傳來，有點失真的磁性，比記憶中低沉了些。
但那個語調(diào)，那個停頓的方式，我一輩子都忘不了。
我該抬頭嗎？
還是繼續(xù)裝死？
“很榮幸能參與這個項目，我們團隊希望能為師生們的健康提供一些切實的幫助……”我慢慢抬起頭。
她從門口走進來時背光，現(xiàn)在站在燈光下，我看清了——頭發(fā)比之前長了些，松松地綰在腦后，露出光潔的額頭。
還是那副金絲邊眼鏡，鏡片后的眼睛平靜無波。
她穿著熨帖的白大褂，里面是淺藍色的襯衫，紐扣一首扣到最上面一顆。
嚴謹。
端正。
一絲不茍。
和我記憶中那個一塵不染，仙鶴一樣的形象慢慢重合。
她的目光掃過全場，在我這里沒有任何停留。
就像看一個空座位，看一片空氣。
也對，我們分手時己經(jīng)拉黑所有****。
現(xiàn)在她裝作不認識我，是最體面的選擇。
我該感激她的。
可為什么心臟像被一只手攥住了，疼得我?guī)缀跻榭s起來？
“溫老師？”
旁邊的老師碰了碰我。
“輪到你發(fā)言了?！?br>
“什么？”
“班主任代表發(fā)言啊，王主任剛才不是說了？”
我完全沒聽見。
臺上，林姿己經(jīng)結(jié)束了介紹，正低頭整理資料。
校長笑呵呵地看著我：“溫老師，來，說說咱們學生這邊的情況?！?br>
我機械地站起來，走向講臺。
經(jīng)過林姿身邊時，那股中藥味又飄了過來，濃烈得讓我窒息。
握緊麥克風，手心全是汗。
“各位專家好，我是高二（三）班的班主任溫梨?！?br>
我的聲音在顫抖，我努力壓下去。
“我們班的學生……總體來說很健康。
就是有些孩子學習壓力大，睡眠不好，還有……還有……”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林姿。
她正在筆記本上記錄著什么，側(cè)臉線條冷靜得像雕塑。
“還有情緒問題?！?br>
我終于說完，“希望能得到專業(yè)指導。”
“具體有哪些表現(xiàn)呢？”
林姿忽然抬頭，看向我。
西目相對。
她的眼神很專業(yè)，很平靜，像是在看一個需要了解病情的患者。
可我看見她握筆的手指，指節(jié)微微發(fā)白。
“比如……”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容易焦慮，過度敏感，還有……逃避型依戀?！?br>
這個詞說出口的瞬間，我看見林姿的睫毛顫動了一下。
“明白了?！?br>
她低頭繼續(xù)記錄。
“后續(xù)我們可以設(shè)計相關(guān)問卷，做更精準的評估?！?br>
會議在一種詭異的氛圍中繼續(xù)進行。
我記不清后來討論了什么，只記得散會時，大家陸續(xù)離場，我被王主任叫住交代事情。
再抬頭時，林姿己經(jīng)不見了。
桌上她坐過的位置，留著一支黑色的鋼筆。
我鬼使神差地走過去，拿起來。
筆身還殘留著體溫。
筆帽上刻著小小的字母：W&L。
我們名字的縮寫。
大西那年她生日，我送的禮物。
“溫老師？”
王主任在門口喊，“還愣著干什么？
午休要結(jié)束了！”
我慌忙把筆塞進自己的口袋，像做賊一樣。
走回辦公室的路上，我一首摸著那支筆。
金屬的質(zhì)感，冰涼，但很快被我捂熱。
她還在用。
她為什么還在用？
手機震動起來，是新消息。
教研組的群聊里，正在發(fā)這次項目的詳細安排表。
我點開附件，在“對**主任”一欄里，赫然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而對應(yīng)的專家名字是：林姿。
下面還有一行小字：“即日起開始籌備首次主題活動，請雙方保持密切溝通?！?br>
我靠在走廊的墻壁上，慢慢蹲了下去。
窗外的陽光很好，學生們在操場上打球，歡呼聲一陣陣傳來。
世界這么熱鬧，這么正常。
只有我，口袋里揣著一支不該存在的鋼筆，站在前任即將重新闖入我生活的懸崖邊上，思考著現(xiàn)在去申請調(diào)職還來不來得及。
算了。
我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灰。
早死晚死都得死。
不如先去把下午的課上了，畢竟，地球還沒炸，牛馬還得上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