業(yè)主群里又在罵街。

“這個新來的物業(yè)主任有病吧，外面下這么大雨，居然不讓快遞小哥進樓?！?br>
“就是，一點人情味都沒有，比以前那個主任差遠了?！?br>
“年紀輕輕不知天高地厚，等著被投訴辭退吧?！?br>
我看著手機屏幕冷笑。

要是讓他們知道上個“好心”的主任是怎么帶領業(yè)委會中飽私囊的，不知道還會不會這么說。

01

前任主任丟下一句“我不干了”，扔掉工牌就走了。

看著桌面上歪歪扭扭碼著一堆投訴表，我嘆了口氣。這才是我來這個小區(qū)物業(yè)上班的第三天。

“主任，外面有個阿姨揪著快遞小哥不讓走?！毙⊥跬崎T進來，神情焦急。

我按了按眉心：“又怎么了？”

“說快遞箱子上有點凹痕，非要小哥賠錢?！?br>
我連忙跟著小王出去。

樓下，一個穿著紅色綢緞外套的老**正抓著快遞小哥的衣袖不放?？爝f小哥哭喪著臉：“阿姨，這箱子本來就是舊的啊?！?br>
“胡說，這是我閨女從國外寄回來的高檔化妝品，箱子怎么可能是舊的！”

我認出這是陳老太，業(yè)委會主任。前任物業(yè)主任臨走前還特意提醒我，要多“關照”她。

“陳阿姨，這事讓我來處理吧?！蔽易呱锨?。

“喲，這不是咱們的新物業(yè)主任嗎？”陳老太笑瞇瞇地看著我，“聽說你以前在大牌物業(yè)公司上班，這點小事應該很好解決吧？”

她松開快遞小哥，轉而握住我的手：“楊主任，你看這箱子，明顯是快遞的責任，要賠償?shù)陌桑俊?br>
我低頭看了看箱子，那點凹痕根本看不出是新舊。

“陳阿姨，這事得講證據(jù)。您說這是新箱子，能提供購買證明嗎？”

陳老太的笑容僵了一下：“你這話什么意思？你是不相信我咯？”

一旁的快遞小哥見縫插針：“主任，這箱子我收件的時候就是舊的，寄件照片我還留著?！?br>
我點點頭：“那麻煩師傅把照片調出來看看。”

陳老太頓時拉下臉：“行啊小楊，這是要給我難堪唄？也是，你這個新官**，得給大家露露臉?！?br>
她一甩手，“算了算了，我不跟你們計較了?！闭f完氣呼呼地走了。

“謝謝主任?！笨爝f小哥如釋重負。

我搖搖頭：“舉手之勞。不過下次記得拍好收件照片，免得遇到這種情況?！?br>
回到辦公室，我開始翻看桌上的投訴資料。撞壞的公共設施沒人承認、占用消防通道不肯挪車、裝修擾民無人制止......

這些都是前任主任遺留下的問題。按理說，他在這個小區(qū)當了五年物業(yè)主任，跟業(yè)主們關系都不錯，怎么說走就走了？

正想著，一陣急促的敲門聲傳來。

02

“進來?！?br>
一個頭發(fā)花白的老人推門而入，是退休教師老李。他是這個小區(qū)的元老，聽說從小區(qū)建成就住在這里。

“楊主任，我想跟你談談業(yè)委會的事?！崩侠钭潞蟪谅暤?，“陳主任那邊，你還是要多擔待?！?br>
我笑了笑：“李爺爺，我知道該怎么做。”

“你不知道。”老李搖搖頭，“之前在業(yè)委會，陳老太一手遮天。你剛才得罪了她，估計要吃苦頭?！?br>
果然，下午的業(yè)主代表大會上，幾乎所有人都擺著一張寫滿不信任的臉。

“這么年輕的物業(yè)主任，行嗎？”

“以前趙主任多好啊，事事都給業(yè)主著想?！?br>
“年輕人不懂人情世故，怕是要把小區(qū)搞得烏煙瘴氣。”

竊竊私語聲中，陳老太款步走上臺：“各位業(yè)主，這次會議主要討論兩個問題。第一，關于小區(qū)電梯維修基金的使用問題。第二，關于提高物業(yè)費的提議?！?br>
我皺起眉頭。這兩個議題之前并沒有聽說過，更沒有在議程上。

“我提議電梯維修基金暫時不動用，畢竟電梯才用了五年?！标惱咸粗_下，“至于物業(yè)費，是該漲一漲了?！?br>
“反對！”一個中年男人站了起來，“電梯天天出故障，維修費每個月都在交，憑什么不用維修基金？”

“就是，物業(yè)費已經不低了，服務又不見得好?！庇钟腥烁胶?。

陳老太不慌不忙：“這位業(yè)主說得對。不過我們要考慮到電梯維修基金得留著防備大修。再說了，咱們小區(qū)的物業(yè)費在周邊算是最低的了。”

我翻開資料，忍不住打斷：“陳主任，根據(jù)規(guī)定，電梯維修基金就是用來維修電梯的。如果不動用，業(yè)主每月交的維修費豈不是白交了？”

“你這個新來的懂什么？”陳老太冷笑，“我們這些業(yè)主在這住了十幾年，還用你教？”

我站起身：“恰恰相反。正因為我是新來的，才能不帶任何偏見地處理問題。陳主任，能否解釋一下，為什么上個月的電梯維修費用是往常的三倍？”

會場一片嘩然。

我繼續(xù)道：“還有，關于物業(yè)費的調整，按規(guī)定必須提前一個月通知業(yè)主，并且要有具體的收支明細。請問這些材料準備好了嗎？”

陳老太的臉色開始發(fā)白：“這些...這些等會再說?，F(xiàn)在請楊主任先談談你**后的工作計劃?！?br>
我接過話筒，深吸一口氣：“各位業(yè)主，關于小區(qū)的管理，我有以下幾點想法......”

臺下立刻響起一片噓聲。

但我沒有理會，而是打開準備好的PPT：“首先，關于電梯問題。我讓人統(tǒng)計了最近半年的維修記錄，發(fā)現(xiàn)每次維修都是同一家公司，而且件件都是大項......”

投影儀亮起的那一刻，我清楚地看到陳老太的臉色變得煞白。

“還有車位問題。最近有業(yè)主反映，地下**的機動車位莫名其妙地轉讓了。我查了查記錄，發(fā)現(xiàn)......”

“夠了！”陳老太突然打斷我，“今天的會議到此結束！”

她幾乎是落荒而逃。但我知道，這只是個開始。

老李走過來拍拍我的肩膀：“有膽量。不過，你要小心了。”

我點點頭。**第一天就把業(yè)委會主任得罪透了，這日子肯定不會好過。

但我別無選擇。因為就在今天早上，我收到了一封匿名郵件，里面是前任主任趙偉的辭職原因——他在查賬的時候發(fā)現(xiàn)了一筆五十萬的可疑支出。

而經手人，正是陳老太。

03

接下來的一周，整個小區(qū)都彌漫著一股詭異的氣氛。

每天早上我打開辦公室的門，總能看到一堆投訴單。內容五花八門：樓道燈太亮了擾民、綠化帶的草長得太高了、業(yè)主遛狗不牽繩。

以前都是事情發(fā)生了來投訴，現(xiàn)在倒好，事情還沒發(fā)生就先投訴上了。

更有甚者，直接在業(yè)主群里開罵。

“這個新主任，就是來跟我們作對的！”

“天天查這查那，把小區(qū)搞得烏煙瘴氣。”

“趕緊換掉她吧，再這樣下去小區(qū)就要亂套了！”

我知道，這些都是陳老太在背后煽動。但她還有更狠的手段。

這天，小王臉色慘白地沖進來：“楊主任，不好了，12棟地下室漏水了！”

趕到現(xiàn)場，只見一群業(yè)主正圍著陳老太大吵大鬧。

“你們看看，這就是新物業(yè)的水平！”陳老太的聲音特別響亮，“前幾天下雨，趙主任在的時候都沒出過這種事。”

我蹲下檢查漏水的地方。很快發(fā)現(xiàn)了問題——地下室的防水層被人為破壞了。

就在這時，王阿姨從人群中擠了進來。她是菜市場賣菜的，平時話不多，但觀察得很仔細。

“楊主任，今天凌晨四點我去進貨的時候，看見有人在這鬼鬼祟祟的?！?br>
陳老太臉色一變：“王蘭花，你可別亂說話！”

“我沒亂說?！蓖醢⒁滩痪o不慢道，“我還拍了視頻?！?br>
此話一出，全場寂靜。

王阿姨掏出手機，放開了監(jiān)控錄像。畫面雖然有些模糊，但能看清兩個人正在地下室鼓搗什么。

“這兩個人，”王阿姨指著屏幕，“一個是小區(qū)外的裝修隊老板，經常接我們這的活。另一個......”

她意味深長地看了陳老太一眼。

陳老太的臉色變得煞白：“你、你胡說！我昨晚在家睡覺！”

“是嗎？”我拿出手機，“那這個視頻里，穿紅色衣服的是誰？”

手機屏幕上，正是凌晨三點多，陳老太和一個男人鬼鬼祟祟出入地下室的畫面。畫質比王阿姨的還要清晰。

“我...我......”陳老太支支吾吾說不出話。

“陳主任，我建議您跟業(yè)主們解釋一下，為什么要故意破壞小區(qū)設施？”我冷聲問道，“還有，上個月那筆五十萬的可疑支出，是不是也該說明一下？”

話音剛落，人群中突然傳來一聲驚呼：“五十萬？那是我們的維修基金嗎？”

“難怪電梯壞了不讓用維修基金！”

“太過分了，這是我們的血汗錢啊！”

眼看場面要失控，陳老太一把推開圍觀的人群，奪路而逃。

“攔住她！”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但已經來不及了。陳老太跑得飛快，轉眼就消失在小區(qū)的拐角處。

04

我松了口氣，轉身對圍觀的業(yè)主說：“各位，關于維修基金的問題，我們已經向相關部門反映了。至于地下室漏水，我這就安排人搶修?！?br>
人群漸漸散去，只剩下王阿姨還站在原地。

“謝謝您，王阿姨?！蔽艺嬲\地說。

王阿姨擺擺手：“我看不慣她作威作福這么多年。再說了，我相信你是個好主任?！?br>
我心里一暖。打從**第一天起，幾乎所有人都在等著看我的笑話。沒想到，居然會有人相信我。

小王湊過來壓低聲音：“主任，那個視頻是您什么時候拍的??？”

我笑而不答。其實那段視頻是臨時找人P的。但有了王阿姨的證據(jù)，再配合這個視頻，總算是逼出了陳老太的真面目。

不過，這只是開始。后面還有更難啃的骨頭——那筆消失的五十萬維修基金。

“小王，去查一下最近幾年的電梯維修記錄。每一筆支出，都要詳細核實?！?br>
“是！”小王應聲跑開。

我望著他的背影，第一次覺得，當這個物業(yè)主任，似乎也沒那么糟。

至少，總會有人愿意支持正確的事情。

就在我準備繼續(xù)清查賬目的時候，一個意想不到的麻煩找上門來。

物業(yè)辦公室里，坐著一個穿著考究的中年男人。兩撇小胡子打理得極為整齊，手里把玩著一串檀木佛珠。

“你好，我是業(yè)委會副主任王德勝?！彼Φ煤苡酗L度，“聽說你在查維修基金的事？”

我點點頭，沒說話。

“年輕人有沖勁是好事，但有些事，還是要懂得變通?！蓖醯聞賶旱吐曇?，“否則，大家都不好做。”

我一愣：“王副主任這話是什么意思？”

“你也知道，陳主任跑了?，F(xiàn)在業(yè)委會群龍無首，正是需要新人來主持大局的時候?！彼馕渡铋L地看著我，“只要你愿意配合，我可以保證你在這個位置上坐得穩(wěn)穩(wěn)當當?！?br>
我故作天真：“那維修基金的事......”

“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王德勝往我桌上推了個信封，“這是一點小意思，你先拿著?！?br>
我沒動：“王副主任，你這是在賄賂我？”

“賄賂？”他笑了，“這叫懂得變通。你們這代年輕人啊，就是太死板?！?br>
我拿出手機，點開錄音鍵：“那您能具體說說，該怎么變通嗎？”

王德勝臉色驟變：“你......”

“王副主任，我建議你回去好好想想，是主動交代，還是等著紀委來查?！?br>
他騰地站起來：“你以為自己很聰明？告訴你，這個位置不是你能撐得住的！”

“那就試試看。”我不為所動。

王德勝氣沖沖地摔門而去。不到半小時，業(yè)主群又開始沸騰。

“聽說新來的物業(yè)主任不懂事，把王副主任都得罪了！”

“完了完了，這下小區(qū)真要亂套了?！?br>
“王副主任可是有**的，得罪他沒好果子吃?！?br>
我正要關掉群消息，一條私信跳了出來。是老李發(fā)來的。

“丫頭，你很勇敢。但是要小心王德勝，他在區(qū)里有人?！?br>
我回復：“李爺爺放心，我心里有數(shù)?！?br>
關掉手機，我打開電腦，調出一份文件。這是我來之前就準備好的——王德勝的資料。他在區(qū)里確實有人，但那位領導已經在上個月的巡視中被**了。

現(xiàn)在的王德勝，只是虛張聲勢罷了。

05

第二天早上，我例行**小區(qū)。剛到地下**，就聽見一陣爭吵聲。

“憑什么我停了一年的車位說收回就收回？”

“對不起先生，但是您的車位使用期確實到期了?！?br>
“放屁！我這車位是買斷的，怎么可能到期？”

走近一看，是個穿著西裝的男人正指著小王的鼻子罵。小王縮著脖子，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請問發(fā)生什么事了？”我走上前。

“你就是新來的物業(yè)主任？”西裝男冷笑一聲，“好啊，我問問你，這車位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接過小王手里的資料看了看：“根據(jù)合同顯示，您的車位是租用的，使用期限是一年。”

“不可能！”西裝男掏出一張紙，“你看看這個！這是王副主任簽的，明明寫著買斷！”

我仔細查看那張紙，發(fā)現(xiàn)并不是正規(guī)的車位買賣合同，只是一張收據(jù)。而且金額明顯低于市價。

“這位先生，您這張收據(jù)并不具備法律效力。如果您覺得自己的權益受到侵犯，可以去****?！?br>
西裝男愣住了：“你是說，我被騙了？”

我把收據(jù)還給他：“建議您找王副主任問個明白?！?br>
看著西裝男怒氣沖沖地離開，小王擔憂地說：“主任，這事會不會......”

“不用怕?！蔽掖驍嗨澳闳フ{一下監(jiān)控，看看最近半年，地下**到底發(fā)生了什么?！?br>
一周后，我的辦公桌上擺著一沓厚厚的資料。

監(jiān)控顯示，過去半年里，至少有二十個“買斷”車位的交易。而這些交易，無一例外都經過王德勝的手。

“好大的膽子。”老李看完資料，嘆了口氣，“難怪陳老太一跑，他就坐不住了?！?br>
我拿出計算器：“按照市場價，這些車位的差價至少有一百萬。再加上之前消失的維修基金......”

還沒說完，王德勝就帶著一群人闖了進來。

“楊主任，聽說你在查我？”他把一份文件摔在桌上，“今天業(yè)委會開會決定了，要求物業(yè)公司換人！”

我掃了一眼文件，笑了：“王副主任，您確定要這么做？”

“怎么，你還想負隅頑抗？”

“不，我是想問問，您準備什么時候把**的錢退回來？”

我打開電腦投影，放出一段監(jiān)控視頻。畫面里，王德勝正在跟人交接車位費用，而收款賬戶赫然是他個人的。

“這......”他臉色大變，“你敢威脅我？”

“不是威脅，是在給您一個機會?！蔽夷贸鲈缇蜏蕚浜玫囊环菸募斑@是所有證據(jù)的復印件，您自己看著辦?！?br>
王德勝癱坐在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