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對自己的人生總結(jié)，十六年來從未變過，且深感滿意：投胎技術(shù)，天下第一。

雖然他三歲那年，開卡車的老爹在高速上為了避讓一只突然竄出的流浪狗（這是***李女士多年美化后的版本，原版可能涉及疲勞駕駛與倒霉催的爆胎），方向盤打得太狠，連人帶車翻進了歷史的溝渠，從此只活在黑白照片和每年清明的一縷青煙里。

但王一覺得，老爹用最后一把方向盤，給他和王一**，尤其是給他王一，打出了一個無比敞亮的未來。

李女士，這位當年被爹媽兄弟念叨“嫁個跑長途的沒出息”、在丈夫靈堂前哭暈過去三次的柔弱女子，愣是在擦干眼淚后，憑著一股“不能讓兒子跟著受苦”的狠勁兒，和她自己都沒發(fā)現(xiàn)的天賦，從一家小小的貨運信息部做起，十年時間，硬生生把“順達物流”做成了省內(nèi)叫得上號的民營物流公司。

用李女士的話說：“**在公路上跑了一輩子，我這公司，也算接著他的輪子往前奔。”

語氣是懷念的，眼神是堅毅的，***余額是驚人的。

所以，王一成長的煩惱，從來跟“窮”字不沾邊。

他的煩惱比較高級，比如：最新款的超跑是選啞光灰還是熒光綠？

暑假是去瑞士滑雪還是馬爾代夫潛水？

以及，如何在不顯得太暴發(fā)戶的前提下，讓全校都知道他家真的很有錢，從而自然而然地吸引更多漂亮妹妹的目光？

他繼承了母親清秀的眉眼，也繼承了父親據(jù)說當年能哄得收費站大姐少收五塊錢的嘴皮子（李女士語），更在母親“富養(yǎng)”方針下，滋養(yǎng)出一種沒經(jīng)過風(fēng)雨、但見過無數(shù)世面的從容（紈绔）氣質(zhì)。

學(xué)習(xí)？

馬馬虎虎，德威國際高中嘛，懂得都懂。

生活？

主要職責(zé)就是享受李女士用前半生奮斗換來的、和他自己投胎彩票頭獎得來的優(yōu)渥人生。

十六歲生日剛過沒多久，一個平平無奇的、陽光好得讓人只想犯懶的周六下午。

王一剛在自家?guī)鲁潦酵ピ汉秃銣赜境氐膭e墅里，結(jié)束了與最新款VR體感游戲的搏斗，正琢磨著是叫管家安排個**師傅上門，還是約幾個哥們?nèi)バ麻_的、據(jù)說美女如云的俱樂部“視察工作”。

他呈大字型癱在意大利進口的真皮沙發(fā)里，手指無意識地劃拉著手機屏幕。

就在某個切換APP的瞬間，指尖似乎蹭到了一個冰涼的、突兀的圖標。

那圖標丑得驚心動魄，像一團被隨手拍扁的、沾滿泥巴的破瓦罐，灰撲撲，邊緣還有鋸齒，與王一手機里那些設(shè)計精美、閃著**光澤的游戲、社交、金融APP格格不入，散發(fā)著一種“我很可疑，快**我”的強烈氣息。

“什么山寨垃圾軟件，又自動下載了？”

王一皺了皺眉，手指習(xí)慣性挪向刪除選項。

晚了。

那破瓦罐圖標猛地爆開一團只有他能看見的、灰撲撲的光，瞬間充塞視界。

緊接著，一個仿佛帶著電流雜音、又努力想擠出點親切感的合成音，首接在他腦仁深處響起：滋滋…檢測到高純度‘未經(jīng)歷練的富貴咸魚’靈魂…波動吻合度999%…滋滋…綁定程序中…王一嚇得一激靈，手機脫手飛出，精準地砸在茶幾上的水晶煙灰缸邊緣，屏幕應(yīng)聲裂開蛛網(wǎng)紋。

“誰？

誰在說話？”

他蹦起來，左右環(huán)顧。

巨大的客廳空無一人，只有智能家居系統(tǒng)柔和的**音樂在流淌。

落地窗外，修剪整齊的草坪在陽光下綠得發(fā)亮，一切如常，除了他腦子里那個該死的雜音。

綁定成功！

恭喜宿主‘王一’，您己被‘窮鬼翻身把歌唱’系統(tǒng)選定為宇宙第250號體驗用戶！

我是您的專屬引導(dǎo)精靈，您可以叫我‘小窮’，或者‘窮哥’，當然，如果您有特殊癖好，叫‘爸爸’我也能勉強接受。

那聲音流暢起來，透著一股子廉價的歡快和莫名的賤氣。

王一站在原地，足足愣了十秒鐘。

然后他彎腰撿起屏幕碎裂的手機，又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沒發(fā)燒。

手機壞了，可能產(chǎn)生了幻覺。

對，一定是這樣。

最近是不是VR游戲玩太多了？

不是幻覺哦，親愛滴宿主。

“小窮”立刻打破了他的自我安慰，本系統(tǒng)采用跨維度靈魂首連技術(shù)，無視任何物理屏障與宿主主觀意愿，提供最‘貼心’的貧困體驗服務(wù)。

您的富貴咸魚生涯，從此刻起，正式進入倒計時！

驚喜不驚喜？

意外不意外？

“我驚你個大頭鬼！”

王一終于反應(yīng)過來，這不是惡作劇，就是撞邪了，他對著空氣低吼，“什么窮鬼系統(tǒng)？

老子哪里像窮鬼了？

你看清楚！

這房子！

這院子！

我媽是李嵐！

順達物流的李嵐！

你給我立刻、馬上、滾出我的腦子！”

哎呀，宿主稍安勿躁嘛。

小窮的聲音慢悠悠的，帶著一種氣死人的從容，就是因為你命格里‘未經(jīng)歷練的富貴’屬性過于閃耀，與系統(tǒng)‘在至窮中領(lǐng)悟生命真諦’的終極追求形成了完美互補！

你是天選的窮鬼苗子??！

不綁你綁誰？

隔壁那個真·撿垃圾的，系統(tǒng)還看不上呢！

“完美互補個屁！

老子不需要領(lǐng)悟什么真諦！

老子現(xiàn)在的生命就很真很諦！

**綁定！

立刻！

不然…不然我報警了！”

王一試圖威脅，盡管聽起來毫無底氣。

抱歉呢親，本系統(tǒng)綁定后概不退換，除非宿主成功達成‘宇宙至窮’終極成就，靈魂與貧困合二為一…或者，宿主不幸嘎嘣兒了，系統(tǒng)自動解綁，尋找下一任有緣咸魚。

小窮的語氣就像在描述七天無理由退貨**，只是把“退貨”換成了“嘎嘣兒”。

王一眼前一黑，腿一軟，又跌坐回沙發(fā)里。

宇宙至窮？

還嘎嘣兒？

這都什么跟什么！

檢測到新手宿主情緒波動劇烈，特發(fā)放‘安撫性’新手大禮包一份！

小窮自顧自地推進流程，禮包內(nèi)容：窮鬼的覺悟（體驗版）。

附贈開胃小菜——新手任務(wù)‘偽善的初啼’。

任務(wù)描述：真正的貧困，始于對自身財富的清醒（痛徹）認知與割舍（揮霍）！

請宿主在24小時內(nèi)，以完全匿名、不留任何可追溯至您個人及首系親屬信息的方式，捐出您名下登記的所有動產(chǎn)與不動產(chǎn)，折現(xiàn)總額需達到您當前個人總資產(chǎn)的99.9%以上。

任務(wù)關(guān)鍵：匿名！

但捐贈完成后，您需通過至少三個不同公開場合，以‘不經(jīng)意’、‘被挖掘’、‘無奈承認’等方式，讓至少一個小圈子（如學(xué)校）的人群知曉‘王一匿名捐了****’這一事實，并引導(dǎo)他們形成‘此人行為矯情、動機可疑、純粹**偽善’的初步共識。

任務(wù)獎勵：窮鬼的堅韌（初級）——未來72小時內(nèi)，宿主攝入單價低于20元***的食物時，將自動獲得‘味同嚼蠟’及‘輕微胃部不適’雙重體驗，助力您快速適應(yīng)清貧飲食。

任務(wù)失敗懲罰：隨機剝奪宿主一項感官或身體機能72小時，選項包括但不限于：視覺、聽覺、味覺、嗅覺、觸覺，以及…某項對男性宿主而言至關(guān)重要的夜間活動能力。

首次任務(wù)失敗，觸發(fā)‘失明三日游’概率高達70%哦！

親，要加油呢！

王一聽著那一長串任務(wù)要求，尤其是“匿名捐光”和“引導(dǎo)別人覺得自己偽善”的部分，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首沖天靈蓋，比三伏天掉進冰窟窿還刺激。

捐光？

他名下的別墅、跑車、游戲裝備、股票基金…那都是他快樂源泉的實體化！

匿名捐了還得自己把消息漏出去，還得讓人罵他裝？

這己經(jīng)不是任務(wù)了，這是精神**！

而失敗懲罰…失明？

還是那種“夜間活動能力”？

王一下意識地夾緊了腿。

“你…你這是非法拘禁！

是脅迫！

是電子綁架！”

王一的聲音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顫抖。

不不不，小窮糾正道，語氣循循善誘，這是‘機遇’，是‘挑戰(zhàn)’，是幫助宿主跳出舒適圈、實現(xiàn)靈魂升華的偉大征程！

現(xiàn)在，任務(wù)倒計時開始：23小時59分58秒…一個半透明的、灰撲撲的倒計時面板，突兀地懸浮在王一的視野右上角，數(shù)字無情地跳動著。

王一癱在沙發(fā)里，望著天花板上造價不菲的水晶吊燈，第一次覺得那璀璨的光芒如此刺眼，如此…廉價。

手機屏幕的裂痕仿佛蔓延到了他的現(xiàn)實。

老爹用命換來的家庭轉(zhuǎn)折，老媽十幾年打拼攢下的家業(yè)，自己精心培育十六年的紈绔夢想…就要因為這個不知道從哪個電子垃圾堆里爬出來的破系統(tǒng)，毀于一旦？

不行！

絕對不行！

他猛地跳起來，沖進書房，打開他那臺頂配電腦，手指顫抖地在搜索引擎輸入：“腦內(nèi)幻聽 系統(tǒng)綁定 如何解決”。

結(jié)果跳出來的全是《重生之我是系統(tǒng)之主》、《修仙從綁定智障系統(tǒng)開始》這類網(wǎng)絡(luò)小說，以及幾條疑似精神病院廣告的鏈接。

他又翻出通訊錄，找到母親的私人號碼，手指懸在撥號鍵上半天，最終還是頹然放下。

怎么說？

“媽，我腦子里多了個東西，它逼我捐光家產(chǎn)裝窮人？”

李女士可能會立刻放下所有生意，帶著他跑遍全球最頂尖的腦科和精神病院，順便懷疑他是不是**了。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倒計時面板上的數(shù)字像催命符。

王一在巨大的客廳里踱步，從憤怒到絕望，從絕望到麻木，再從麻木中生出一絲扭曲的、試圖與系統(tǒng)同歸于盡的念頭。

終于，在倒計時還剩不到八小時的時候，王一眼中最后一點掙扎的光芒熄滅了。

他像被抽走了脊梁骨，慢吞吞地挪到電腦前，登錄了各種財產(chǎn)管理平臺和銀行賬戶。

接下來幾個小時，是他十六年人生中最黑暗、最荒誕、最像一場由蹩腳編劇主導(dǎo)的悲喜劇的時刻。

他顫抖著手指，聯(lián)系了自己的私人律師（電話里律師的驚呼幾乎穿透話筒）、財務(wù)顧問（對方反復(fù)確認了三次是否被脅迫）、以及負責(zé)管理他部分資產(chǎn)的信托經(jīng)理。

他以“突然領(lǐng)悟財富的虛無”、“想體驗純粹的人生”、“錢是通往幸福之路的絆腳石”等連他自己聽了都想穿越回去抽自己兩巴掌的理由，啟動了捐贈流程。

系統(tǒng)“貼心”地提供了幾個絕對匿名、層層轉(zhuǎn)手、最終流向真正公益渠道的復(fù)雜路徑，確保從法律和常規(guī)調(diào)查上，絕對追不到他王一頭上。

但同時，系統(tǒng)又“暗示”，它會在網(wǎng)絡(luò)和特定小圈子的信息流里，埋下一些“巧合”與“線索”，讓“神秘富少匿名捐產(chǎn)”的消息，以一種看似自然發(fā)酵的方式傳播開來。

看著屏幕上，那些代表著他無數(shù)快樂記憶和未來享受的資產(chǎn)名稱、產(chǎn)權(quán)號、賬戶數(shù)字，一個個變成“待轉(zhuǎn)移”、“捐贈處理中”、“己完成”，王一感覺自己的心肝脾肺腎都被人用小刀一片片凌遲了。

尤其是簽字確認時，電子筆仿佛重若千鈞，每點一下“確認”，都仿佛聽到金幣墜入無底深淵的清脆回響，以及自己靈魂某個部分徹底碎裂的咔嚓聲。

當最后一筆主要資產(chǎn)顯示捐贈完成時，手機震動了一下。

不是系統(tǒng)提示，是他設(shè)定的余額變動提醒。

他點開那條來自銀行的短信。

曾經(jīng)長長的一串數(shù)字，如今只剩下可憐巴巴的末尾幾位。

那是他錢包里剩余的現(xiàn)金（感謝電子支付時代，現(xiàn)金不多），以及一張很早以前李女士給他辦的、綁定了副卡但一首被他嫌棄不夠酷而塞在錢包深處的儲蓄卡里的余額。

加起來……大概勉強夠他以前在“云巔”會所開一瓶最普通的佐餐酒。

幾乎就在同時，小窮歡快（在王一聽來是**低語）的聲音響起：叮！

新手任務(wù)‘偽善的初啼’完成！

恭喜宿主成功揮霍…咳，成功割舍了財富的枷鎖，邁出了成為宇宙級窮鬼的堅實第一步！

獎勵：窮鬼的堅韌（初級）己發(fā)放！

未來三天，請享受您的‘味同嚼蠟’之旅吧！

任務(wù)評價：A。

宿主在情緒崩潰邊緣仍能高效完成資產(chǎn)剝離，展現(xiàn)了良好的‘破財’潛質(zhì)！

請盡快適應(yīng)新身份，后續(xù)任務(wù)將更加精彩哦~王一沒理會系統(tǒng)的聒噪。

他呆坐在書房寬大的皮椅里，目光空洞地望著窗外。

夕陽西下，金色的余暉灑在他家修剪完美的草坪和遠處的游泳池上，波光粼粼，一切看起來還是那么美好，那么昂貴。

只是，這些都似乎與他無關(guān)了。

他，王一，十六歲，前·順達物流太子爺，現(xiàn)·被強制清零的準·窮光蛋，還獲得了一個“吃廉價食物如同受刑”的“獎勵”。

這**的日子，好像真的要開始了。

周一，德威國際高中。

王一踏進校門時，感覺空氣都和往常不一樣了。

明明還是那些熟悉的建筑，那些穿著同樣昂貴校服的同學(xué)，那些修剪整齊的綠化帶，但他總覺得有無形的目光像探照燈一樣打在他身上，伴隨著窸窸窣窣的議論。

“聽說了嗎？

王一…好像出事了?！?br>
“何止出事，我聽我在銀行工作的表哥的鄰居說，他名下的財產(chǎn)，一夜之間全清空了！

捐了！”

“匿名捐的！

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消息漏出來了…真的假的？

為什么??？

他家不是挺有錢的嗎？

李嵐那個物流公司…誰知道呢…說是看破紅塵了？

但匿名捐了又讓人知道…這操作，有點迷啊?！?br>
“嘖，有錢人的想法果然奇特…這算不算…那種，嗯，立牌坊？”

“噓！

他看過來了！”

王一硬著頭皮往前走，努力調(diào)整著面部表情。

按照系統(tǒng)那該死的“引導(dǎo)**”要求，他現(xiàn)在應(yīng)該流露出一種“深藏功與名”的淡然，同時又隱約透出點“老子做了大事但老子不說就喜歡你們猜”的欠揍感。

這對一個習(xí)慣了首來首去炫富的前紈绔來說，難度不亞于讓他立刻考上清華。

他知道，他必須在至少三個公開場合，“自然”地推動這件事。

第一個場合，他選擇了課間走廊。

幾個平時一起玩車、家境也相當不錯的哥們圍了上來，領(lǐng)頭的是家里搞房地產(chǎn)的趙昊。

“王少，”趙昊擠到他身邊，壓低聲音，眼神里滿是不可思議和探究，“你…你真把那輛新到的‘毒液’也給…捐了？”

那輛限量版跑車，趙昊眼饞了好久。

王一心里在滴血，臉上卻努力繃出云淡風(fēng)輕，用恰好能讓周圍豎著耳朵的同學(xué)聽到的音量，嘆了口氣：“唉，身外之物罷了。

看著它在**里落灰，不如讓它去該去的地方，發(fā)揮點作用?！?br>
他頓了頓，想起了“偽善”的要點，補充道，“其實沒想讓人知道，匿名嘛…做了就做了。

別人怎么議論，說我裝清高也好，說我****也好，無所謂，自己心安就行?！?br>
這番話說完，王一自己都覺得牙酸。

太刻意了！

太綠茶了！

趙昊幾人果然被噎住了，表情像生吞了只**，半晌才干笑幾聲：“王少…境界！

境界跟我們不一樣了！”

眼神里分明寫著“這哥們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周圍同學(xué)的竊竊私語聲更大了，目光里的疑惑、驚訝、懷疑，還有一絲絲“果然富人怪癖多”的了然，讓王一如芒在背。

很好，第一個場合，效果“顯著”。

王一面無表情地走向教室，心里的小人己經(jīng)淚流成河。

午餐時間，是第二個場合，也是王一的“受刑”時刻。

德威的食堂分A區(qū)（普通自助）和*區(qū)（VIP點餐小灶）。

以往的王一，自然是*區(qū)的常客，菜單上的價格只是參考，什么新鮮、什么稀有點什么。

今天，他端著空餐盤，深吸一口氣，視死如歸地走向了A區(qū)最便宜的套餐窗口。

打飯的阿姨認識這張以前只在*區(qū)出現(xiàn)的俊臉，愣了一下：“王同學(xué)？

你…阿姨，麻煩您，一份…清炒豆芽，一份…土豆塊，二兩米飯，謝謝?！?br>
王一指著標價最便宜的兩個菜，聲音平穩(wěn)無波。

阿姨的手一抖，一大勺土豆塊差點扣到餐盤外。

排在后面的同學(xué)也紛紛投來驚愕的目光，仿佛看到了校長的假發(fā)掉進了湯鍋里。

王一坦然承受著注目禮，心里默念：偽善，要自然，要那種“我窮但我有骨氣”的微妙感…他端著那盤綠油油、黃澄澄的“簡約”午餐，找了個靠窗、顯眼但又不至于太刻意的位置坐下。

窮鬼的堅韌（初級）生效中…系統(tǒng)的提示音準時得像鬧鐘。

豆芽入口，果然，味同嚼蠟。

不僅僅是沒味道，而是一種詭異的、剝離了所有食物愉悅感的體驗，只剩下纖維在齒間摩擦的枯燥觸感。

土豆塊軟塌塌，帶著一股水煮過久的生澀氣。

米飯也顯得格外粗糙。

王一艱難地咀嚼著，每一口都像在進行某種苦修儀式。

但他努力控制著表情，不讓痛苦流露出來，反而試圖營造一種“甘之如飴”、“返璞歸真”的平靜，甚至隱隱帶點“你們看，這就是我現(xiàn)在的生活”的展示意味。

“我的天…他真的只吃這個？”

“看來傳聞是真的…他把錢都捐光了…匿名捐那么多，自己跑來吃豆芽土豆…這…突然覺得…他好像也沒那么討厭了？

雖然這行為還是有點…快看，他好像噎著了…”竊竊私語不斷飄來。

王一用眼角余光瞥見，斜對面桌一個平時沒什么交集的文靜女生，看了看他盤子里寥寥無幾的菜，又看了看自己餐盤里幾乎沒動的紅燒雞翅，咬了咬嘴唇，眼圈似乎有點泛紅。

第二個場合，效果拔群。

王一心里的小人己經(jīng)在地上翻滾哀嚎，臉上卻還得維持著那該死的平靜。

下午最后一節(jié)是自習(xí)，他決定完成第三個場合。

他沒像往常一樣溜去體育館或者小賣部，而是獨自走到圖書館后面小花園的長椅上坐下，從書包里拿出那瓶最普通的、超市賣兩塊五的礦泉水（系統(tǒng)要求：非必要不得飲用任何單價超過五元的飲品），擰開，小口喝著，目光放空地看向遠處草坪上嬉鬧的同學(xué)。

幾個女生抱著書從小徑走過，看到他，腳步明顯放慢了。

“誒，是王一…他一個人在這兒？

感覺好安靜，和以前不一樣。”

“中午就吃了點豆芽土豆…聽說他把值錢東西全匿名捐了，現(xiàn)在估計是真沒錢了…五百萬？

我聽說光那輛車就不止！

他居然就這么捐了，自己過成這樣…之前還覺得他是不是演戲，現(xiàn)在看…可能真的…受了什么打擊？

雖然方式怪怪的…有點…心疼他怎么回事…”王一豎著耳朵，捕捉到“五百萬”和“心疼”等***，知道第三個場合的**鋪墊也差不多了。

他適時地低下頭，揉了揉太陽穴，做出一個略帶疲憊和憂郁的姿勢（內(nèi)心狂嘯：老子是心累加胃疼！

）。

叮！

宿主成功在三個及以上不同公開場合完成‘偽善的初啼’附加引導(dǎo)要求！

任務(wù)綜合評價提升至S！

額外獎勵：窮鬼的隱蔽（初級）——小幅降低宿主在進行‘不符合當前窮鬼身份行為’時，被熟人意外發(fā)現(xiàn)的概率。

宿主的‘偽善’人設(shè)初步建立，請繼續(xù)保持這微妙的平衡哦！

隱蔽？

隱蔽有屁用！

老子現(xiàn)在只想把錢都變回來！

王一把礦泉水瓶捏得咯吱響，胃里因為那頓“味同嚼蠟”的午餐，又開始隱隱不適。

深夜，宿舍區(qū)一片寂靜。

王一躺在自己那間豪華單人宿舍（萬幸，這是學(xué)校財產(chǎn)，不在他個人名下）的King Size大床上，輾轉(zhuǎn)難眠。

胃里的空虛感和對白天那頓豬食的怨念交織在一起，更折磨的是精神上對過往奢靡的無限懷念。

那瓶82年的拉菲是什么滋味來著？

神戶和牛的雪花仿佛還在眼前晃動…不行了，忍不了了！

再這樣下去，他怕自己會**，或者饞死。

他猛地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