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清明，村里來了個大活

有個劇組要來咱們村拍戲

滿臉胡子的導(dǎo)演用眼角瞟著我

不該看的別看，不該說的別說。不然你們村全都別想活

晚上，我剝下身上的皮，遺憾地嘆了口氣

你們要是早來就好了，現(xiàn)下這村里哪還有一個活人呢

龕村**極好，面臨水，后靠山，周圍葬了不少過去的達(dá)官貴人。

龕村人也世世代代都以守墓為生。

可現(xiàn)在不興土葬，我們這地勢又太過偏僻，只偶爾有幾個過路人。

就在清明前一天，一大伙人突然來了村里，說是要拍戲。

爺爺熟稔地跟滿臉胡子的男人寒暄，又向我招了招手

我年紀(jì)大了，經(jīng)常犯糊涂。陳老大您把人帶去打個雜，認(rèn)認(rèn)路

陳木往地上啐了一口

你這個老東西還真是老糊涂了，說了多少遍叫陳導(dǎo)

爺爺連連賠著笑，見我頭都不敢抬，他拔腿就走。

抽著煙在前面帶路，陳木用眼角覷著我：

村里只剩些老東西了，你一個女孩怎么從城里往回跑。

二手煙的氣息憋得我有點難受，說話也尖聲尖氣：

爸媽離婚了，誰都不想要我。爺爺生氣，讓我回來接他的飯碗。

陳樹轉(zhuǎn)頭打量了一下我身上正版的GUCCI和小香，哼笑了一聲。

一會你就去道具組打雜，組里有自己人也有外人。

腦子放聰明點，要是說了什么不該說的，全村都得跟著陪葬

陳木的劇組專拍恐怖片，特地選了個陰森森的樹林子做片場。

等我跟著一群人打完雜，天都快黑了。

陳木點了十幾個人，讓我?guī)麄內(nèi)ゴ謇镒　?br>
剩下的主要演員和各組的負(fù)責(zé)人就住在場地旁邊的殯儀館。

沒錯，我們村還特地修了一個殯儀館，但不知道為什么，一單生意都沒有接到過。

龕村房子古怪，都是一個個封死的小平房，只在門上有一個腦袋大小的通風(fēng)口。

深藍(lán)色的天就剩下一點點光線。所有房子都沒點燈，顯得通風(fēng)口格外黑。

但越黑越引誘著人想要去看清楚那后面有沒有藏著些什么。

我故意崴了一腳，啊了一聲，引得身后的人跟著我一片尖叫。

沒事沒事，我不小心崴腳了

身后一個大哥小心翼翼地問我

小娃，你們村都不開燈嗎，我剛剛怎么好像看到那門上有個什么東西閃過去了

我哂笑一聲

哥，村里太偏僻了，很少有人家裝了燈。但房子里還是住了不少人的，可能是哪個爺爺聽到聲音在看我們吧

我看了看他指向的那戶人家，走過去敲了敲門

陳三爺爺，你還沒睡呢

屋里還是沒亮燈，只傳出一個沙啞的聲音

小娃，送了人早點回去休息，晚上路不好走

聽到正常的對話，隔著老遠(yuǎn)我都聽到劇組那幾個人松了口氣。

這些人有點奇怪，明明是拍恐怖片的，可光是黑漆漆的就讓他們這么害怕。

送完人回到家，我摸摸索索地剝下了身上的皮。

終于能脫下來歇歇了，這一天憋的我難受。

早知道他們會滅口，我費這么大勁做什么，現(xiàn)在村里哪還有幾個人給他們殺呢。

2

前幾天的戲都拍得很順利，眼看著就到了清明。

一大早，爺爺和我一起趕到了片場，笑呵呵地過去跟陳木說了幾句。

陳木就讓所有人集合，說要再祭一次天地。

發(fā)好香，爺爺跪在前面帶著大家磕起了頭。

磕下去的時候，周圍莫名起了風(fēng)。

磕完三個以后，有人想站起來，卻發(fā)現(xiàn)爺爺又繼續(xù)磕了下去。

身后眾人僵持住了，整個片場一片死寂。顯得爺爺磕在地上咚的聲音格外深沉。

不知道是誰，顫抖著喊了一聲陳導(dǎo)

陳木臉色難看，站起來兩步走到爺爺身后，抓起爺爺?shù)囊骂I(lǐng)，壓低了聲音咬牙切齒

老東西，你在搞什么鬼！

爺爺順著他的力道轉(zhuǎn)了過來，不知道什么時候磕破了頭，泥沙混著鮮血順著臉龐往下流。

爺爺看著陳木，眼神卻毫無焦距，嘴里不斷念著四叩首......四叩首

天色忽然暗了下來，周邊的風(fēng)越來越大。

陳木死死抓著爺爺?shù)囊骂I(lǐng)，不讓他轉(zhuǎn)回去叩頭，手上都暴起了青筋。

看著爺爺?shù)难劬Γ?a href="/tag/chenmu4.html" style="color: #1e9fff;">陳木松了手，轉(zhuǎn)過頭一臉擔(dān)憂

叩吧，可能只有叩完老人家才能好起來了。

眾人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跟著磕完了頭，爺爺終于恢復(fù)了正常，頂著一腦門血笑呵呵地站了起來。

陳木盯著他看了會，沉著臉轉(zhuǎn)頭示意大家開工。

晚上，陳木大方地給眾人放了假，帶了幾個人到我家喝酒。

其余人不敢出門，早早地回到住的地方睡覺去了。

進了門，陳木的臉?biāo)查g垮了下來。

他一腳踹飛擺好的凳子，指著爺爺

老東西，你白天在搞什么！

爺爺畏懼地縮著頭陳老大，上午那事真的不能怪我，我當(dāng)時真的一點感覺都沒有了

陳木哼一聲坐下，也不知道是信了還是沒信。

我不管你是不是惹到什么，要是耽誤了事，你別怪我翻臉不認(rèn)人。

爺爺連連彎腰點頭，捧著陳木說了好多好話，氣氛才緩和起來。

喝到一半，趙義被陳木叫去道具室拿酒，他站在門口猶豫了會，才裹緊衣服一臉嚴(yán)肅地沖了出去。

沒一會，回去拿酒的趙義就黑著臉跑回來了。

他附在陳木耳邊，不知道說了什么，陳木猛地給了他一巴掌

這點事都做不好，確定死了？

趙義臉色難看，陳木黑著臉走在前面出了門。

我好奇地往外看，爺爺卻板下了臉，讓我滾回房休息。

聽到這話，剩下喝酒的人暗自對了個眼色，又互相敬起酒來。

我癟癟嘴，跟眾人打過招呼，回到了房里。

第二天就聽說出事了。

道具組有個小姑娘失蹤了。

陳木眼圈通紅，帶著人找了一圈又一圈，最終還是毫無所獲。

極力安撫下眾人，陳木提出繼續(xù)拍攝，當(dāng)場就有不少人哭出了聲，像是死了親人一樣。

但劇組卻又真的運作了起來。

我有些好奇，但又不敢明著挑事，只得在私底下嘀嘀咕咕說陳木不是人，發(fā)生這么大事就只想著繼續(xù)工作。

化妝師小姐姐還在小聲地啜泣，但聽到我說這話，她卻止住了哭，輕輕拍了拍我

別這么說，陳導(dǎo)是個好人，只怪我們命不好

3

海城影視圈有個禁忌，清明前一周不能出組。

不然就會收到一個特殊劇組的工作邀請。

現(xiàn)在組里的人都是在這幾天被迫返工收到邀請的。

一旦收到邀請，就沒有辦法拒絕。

化妝師姐姐恍恍惚惚地回憶起來，聲音越來越小。

我當(dāng)時剛走出影視城的門就收到了沒有號碼的信息。都不敢點開，但是不管是打車還是打電話，手機都一點反應(yīng)都沒有

她的語氣越來越高，臉上帶著恐懼

我在路上走了好幾個小時！好不容易遇到個空車，明明讓他帶我回家了！但是不知道為什么，我突然就睡著了，再醒過來就已經(jīng)在跟劇組集合的地方了

陳木的劇組就是這樣被湊起來的，一開始很多人都情緒崩潰沒辦法工作，甚至有人想**。

是陳木站了出來，帶著哽咽安撫了大家，

咱們不能放棄希望，大家都是有家的人。搏一搏，萬一能有出路呢？要是咱們能不犯忌諱順利完成，說不定還有能回去的機會！我聽說之前好像有人活著回去過！

聽到還有活著回去的機會，大家才勉強振作起來。

我聽得寒毛都豎了起來，這里竟然還有鬼！

快到大夜戲，東西都得提前準(zhǔn)備，趙義帶著我來到道具室。

組里的**多都繞著這里走，怕犯了忌諱。

這里原來是殯儀館的冷藏室，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附近就靠著海邊和樹林，每當(dāng)走到這里，就能感覺到一股莫名的寒意。

進了門，左面的墻上掛著一整張白布。

我繞到右邊的工作臺找著東西，余光看到左邊墻上的白布短了一截，沒能垂到地上。

白布后面，冷冷的金屬反射著銀光。

我隨口抱怨道

義哥，這會不會溫度開太低了，好冷啊。萬一被那些人發(fā)現(xiàn)怎么辦

趙義沒在意清明節(jié)了，誰敢隨便犯忌諱。還不是你們這批貨放得太久了，不開低一點壞了怎么辦。

安靜了會，我壓低聲音問

義哥，聽說海城劇組有個禁忌，真的還是假的啊

趙義嗤笑一聲

你自己做什么生意自己不知道？哪有這么多神神鬼鬼的東西

那她們說什么手機沒信號，打車直接到目的地是為什么啊

趙義挑高了眉頭，不理我，吊足了胃口。等我再三討好他才開了尊口

現(xiàn)在是什么時代了，高科技社會，*****是什么很神秘的東西嗎，那個點，打車只讓自己人上不就行了

他語氣輕飄飄的，我卻聽得一陣無語。

4

農(nóng)村風(fēng)大，外面的樹葉子被吹得飄來飄去，映在窗子上變了形。風(fēng)聲和奇怪的動物的叫聲混雜在一起，多少有些瘆人。

好幾次，趙義想開口說什么。

我轉(zhuǎn)過身只當(dāng)沒看見，又故意磕磕碰碰，發(fā)出了不少奇怪的聲音。

每次有聲，趙義就會跟著抖一下。

沒幾次，他惱怒地罵我

你能不能看好了再做！手腳蠢成這樣，別到處亂碰！

我壓下嘴角，連連道歉，原來你也會怕鬼，不是說沒有那么多神神鬼鬼嗎，那你兇什么。

沒一會，我發(fā)現(xiàn)除了窗外嗚嗚的風(fēng)聲，房間里格外安靜，襯得有什么奇怪的動靜，越來越大聲

趙哥......趙哥你有沒有聽到什么聲音

我小心翼翼地看向他，卻發(fā)現(xiàn)趙義僵持著一動不動，眼睛死死地往下瞟著。

他站在左邊，聲音是從他背后的白布底下傳來的。

砰，砰，砰

很規(guī)律，像是有什么東西一下下錘在金屬上一樣，還帶著點回音。

白布下面沒有起伏，這聲音，明顯是從里面?zhèn)鞒鰜淼摹?br>
趙......趙哥，這是什么聲音啊，你說話啊！

趙義的嘴唇顫抖著，完全發(fā)不出聲。

哪怕溫度很低，他的頭上還是冒出了一顆顆巨大的汗水，順著他的臉往下滑去。

我沖著他尖叫起來，趙義低頭看到自己的胸口莫名地暈開**紅色的血跡，整個人抖得快要站不住。

我再也忍不住了，哭鬧著沖出了道具室。

陳木帶著人回來的時候，道具室已經(jīng)沒有人了。

墻上的白布被扯了下來，一個個整齊的金屬柜門安安靜靜地并排著。

唯獨最下面角落的柜子打開了，空蕩蕩地往外散發(fā)著寒氣。

陳導(dǎo)，剛剛就是這個位置有聲音，怎么現(xiàn)在打開了，我記得這里之前，是沒有放貨的呀我不受控制地發(fā)出顫音，外面的貓頭鷹像是在配合我，發(fā)出了凄厲的叫聲。

陳木瞪了我一眼，轉(zhuǎn)身出了門。

他出去沒一會，柜子就發(fā)出“滴”的一聲。

等他走回來打開柜子，一雙雙凍成青色的腳從柜子縫隙露出來。

我低下頭假裝不敢看，心里默默許愿他不會一一拉出來檢查。

陳木的臉色緩和了一瞬，又變得更加難看。

趙義的**在第二天被找到了，就在懸崖下面的礁石上。

岸邊的草里藏著兩對腳印，一大一小，陳木像是沒看見似的轉(zhuǎn)過了頭。

只往下看了一眼，我就不敢再看，只捂著臉大喊

就是那里！昨天他出血的地方就是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