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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華燈初上。

蘇家別墅內(nèi)，燈火通明，觥籌交錯(cuò)。

今天是岳母王月娥的五十壽宴，賓客非富即貴，言笑晏晏，一派上流社會(huì)的浮華景象。

林凡穿著一身洗得發(fā)白、甚至有些不合身的舊西裝，與周圍格格不入。

他手中緊握著一個(gè)古樸的木盒，指節(jié)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里面是他省吃儉用大半年，又托了些舊關(guān)系，才淘到的一只品相不錯(cuò)的翡翠玉鐲。

他不懂玉，只記得養(yǎng)父說過，真心最貴。

“媽，生日快樂?！?br>
林凡走到被眾人簇?fù)淼耐踉露鹈媲?，恭敬地呈上木盒，“一點(diǎn)心意，希望您喜歡。”

王月娥今天穿金戴銀，滿面紅光，正享受著眾人的奉承。

她瞥了一眼林凡，眉頭立刻皺起，像是看到了什么臟東西，不耐煩地“嗯”了一聲，連手都懶得伸。

一旁穿著花哨襯衫、渾身酒氣的小舅子蘇明嗤笑一聲，一把奪過木盒：“喲，我親愛的**，又淘到什么‘寶貝’了？

可別又是什么地?cái)偵蠐靵淼钠茽€，污了**眼?！?br>
他隨手打開盒子，拿出那只翠綠欲滴的玉鐲，對(duì)著燈光裝模作樣地看了看，臉上譏諷之色更濃。

“林凡，不是我說你。”

蘇明聲音提高，吸引了周圍賓客的注意，“今天媽大壽，你就拿這種貨色來糊弄？

這水頭，這顏色，仿得也太次了！

街邊五十塊一個(gè)我都嫌貴！”

林凡嘴唇動(dòng)了動(dòng)，想解釋，但最終只是低聲道：“這是真的……真的？”

蘇明像是聽到了*****，夸張地大笑起來，“你一個(gè)吃我們蘇家、住我們蘇家的廢物，哪來的錢買真貨？

難不成是你偷的？”

話音未落，他拿著鐲子的手猛地一松——“啪嚓！”

清脆的碎裂聲在大廳里格外刺耳。

那只被林凡視若心意的玉鐲，瞬間在地上摔成幾段，綠色的碎片濺開，如同林凡此刻的心。

“哎呀！

手滑了！”

蘇明毫無誠意地驚叫一聲，攤了攤手，臉上卻是毫不掩飾的得意和嘲弄。

王月娥看著地上的碎片，仿佛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指著林凡的鼻子尖聲罵道：“林凡！

你這個(gè)成事不足敗事有余的東西！

明知道今天什么場合，還拿這種假貨來丟人現(xiàn)眼！

現(xiàn)在好了，摔碎了，多不吉利！

你是不是存心咒我？！”

林凡看著地上的碎片，胸口像是被巨石堵住，三年來的忍辱負(fù)重，在這一刻化作無聲的苦澀，蔓延至西肢百骸。

他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媽，對(duì)不起，我……”他試圖道歉，聲音干澀。

“閉嘴！”

王月娥粗暴地打斷他，目光一轉(zhuǎn)，看到正端著酒杯走過來的富二代趙闊，臉上立刻堆起諂媚的笑容，“看看人家趙公子，送的可是價(jià)值百萬的玉佛！

那才叫心意！

你呢？

就是個(gè)喪門星！”

趙闊一身名牌，手腕上的金表在燈光下晃眼，他優(yōu)雅地晃著酒杯，看向林凡的眼神充滿了居高臨下的憐憫和戲謔。

“伯母，消消氣?！?br>
趙闊假意勸道，隨即看向林凡，嘴角勾起，“林凡啊，不是我說你，男人沒本事不要緊，但起碼要識(shí)趣。

你看你把伯母氣的，還不快敬杯酒，好好給伯母，還有……給我，道個(gè)歉？”

最后三個(gè)字，他咬得格外重，帶著明顯的侮辱意味。

王月娥立刻附和：“對(duì)！

跪下！

給趙公子跪下敬酒賠罪！

要不是你，趙公子怎么會(huì)看了這出鬧劇，平白壞了心情！”

跪下？

林凡猛地抬頭，不敢置信地看著王月娥。

他可以忍受打罵，可以忍受嘲諷，但男兒膝下有黃金……“媽……”他喉嚨發(fā)緊。

“跪下！”

王月娥聲色俱厲，絲毫不顧及周圍賓客投來的各異目光。

林凡的目光下意識(shí)地投向坐在主位稍遠(yuǎn)處，一首安靜得像一尊精美冰雕的妻子——蘇傾城。

她今天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晚禮服，美得驚心動(dòng)魄，卻也冷得讓人無法靠近。

自始至終，她都微微蹙著眉，看著手中的紅酒杯，仿佛眼前這場針對(duì)她丈夫的羞辱，與她毫無關(guān)系。

感受到林凡的目光，她終于抬了抬眼，那眼神，淡漠，疏離，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厭煩。

就是這一絲厭煩，像最后一根稻草，壓垮了林凡心中最后的期望。

他只覺得渾身冰冷，那股從骨髓里透出的寒意，讓他幾乎站立不穩(wěn)。

在王月娥咄咄逼人的目光和趙闊看好戲的嘲弄下，在滿堂賓客或鄙夷或同情或幸災(zāi)樂禍的注視下，林凡的脊梁，一點(diǎn)點(diǎn)彎了下去。

他拿起旁邊侍者托盤上的一杯酒，膝蓋一軟，重重地磕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

酒杯遞向趙闊，他低著頭，聲音嘶?。骸摆w公子……對(duì)不起?！?br>
趙闊滿意地笑了，接過酒杯，象征性地抿了一口，拍了拍林凡的肩膀，語氣“溫和”卻如刀割：“行了，知錯(cuò)能改，還是好……呵呵。”

后面的詞他沒說，但所有人都懂。

宴會(huì)繼續(xù)，音樂再次響起，人們很快忘記了這個(gè)小插曲，或者說，刻意忽略了那個(gè)還跪在地上，身影顯得無比單薄和狼狽的贅婿。

不知過了多久，林凡才默默地站起身，腿有些麻。

他默默地走到角落，蹲下身，一點(diǎn)點(diǎn)撿起地上的玉鐲碎片。

每一片冰冷的觸感，都像是在提醒他這三年的可笑與可悲。

養(yǎng)父，這就是你讓我報(bào)的恩嗎？

他的心，在無盡的屈辱中，漸漸沉入深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