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迷途
李雪是在下午三點左右看見那團霧的。
起初它只是遠處山坳里一縷若有若無的白氣，像誰在那里燒濕柴，煙卻凝在半空不散。她沒當回事。導航顯示距離表姐家還有四十公里，按照她一貫的開車速度，天黑前準能趕到。
表姐上個月剛生了二胎，電話里說是個七斤重的胖小子，聲音里透著掩不住的喜氣和疲憊。李雪特意請了三天假，后備箱里塞滿了母嬰用品和老家特產(chǎn)。她想著，正好趁這個機會在鄉(xiāng)下住幾天，遠離城市的喧囂，也遠離那個剛分手不到一個月的男朋友留下的陰影。
山路比她想象的難走。省道修到一半就成了水泥路，再往前，連水泥路都沒了，只剩下被重型卡車碾得坑坑洼洼的碎石道。李雪開的是一輛二手日系轎車，底盤低，每過一個坑都要小心翼翼地放緩速度，聽著底盤剮蹭石子的刺耳聲響，心疼得直抽氣。
車載廣播里正在放一首老歌，九十年代的情歌，旋律熟悉卻叫不上名字。李雪跟著哼了兩句，忽然發(fā)現(xiàn)前方的能見度在急劇下降。不是天黑，天還亮著，是那種……那種像是有人在你面前拉上了一層紗簾的感覺。遠處的山影模糊了，路邊的樹木只剩下輪廓，再往前，連輪廓都沒了，只剩下白茫茫一片。
她踩了剎車，車速降到二十碼，又降到十碼。霧燈早就打開了，**的光柱刺進濃霧里，像泥牛入海，照不出三米遠。
"這什么鬼天氣……"李雪嘟囔著，搖下車窗想透口氣。一股濕冷的氣息立刻灌了進來，帶著泥土和腐爛植物的味道，還有某種她說不清的腥甜。她趕緊把窗戶關上，打開內(nèi)循環(huán)。
導航還在機械地播報："前方五百米右轉(zhuǎn)，進入無名道路。"
李雪盯著屏幕，發(fā)現(xiàn)GPS信號變成了灰色，定位的小箭頭在原地打轉(zhuǎn)，像只沒頭**。她試著往前開了幾十米，濃霧更重了，能見度不足兩米。車輪碾過路面的聲音變了，從碎石聲變成了某種濕軟的聲響，像是壓在厚厚的落葉層上。
她不敢再走了。
把車停在一棵看起來還算粗壯的老槐樹旁，李雪掏出手機。沒有信號，一格都沒有。屏幕右上角顯示著"無服務"三個字，電池還剩百分之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