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赴了一場九死一生的局。
一場同學會。
有人說，同學會是大型凡爾賽現(xiàn)場，是人脈的交易所，是舊情復燃的溫床。
但對我而言，這更像一場審判。
審判我這幾年，是不是還像當年一樣，活得像條狗。
可他們不知道，時代變了。
第一章
手機震動時，我剛簽完一份價值九位數(shù)的對賭協(xié)議。會議室里，平日里眼高于頂?shù)耐顿Y人正襟危坐，連呼吸都刻意放輕，生怕驚擾了我。
我放下派克鋼筆，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輕輕一點。
“今天的會，到這里?！?br>聲音不大，卻像一道指令。滿屋子的人肉眼可見地松了口氣，隨后是椅子挪動的細碎聲響和恭敬的告別。
“陸總，您辛苦?！?br>“陸總慢走?！?br>我微微頷首，沒多言語，起身走向落地窗。腳下，是這座城市最繁華的***，車流如織，高樓鱗次櫛比。而我所在的“啟元科技”總部，就矗立在這片鋼鐵森林的頂端。
助理小王跟了上來，手里捧著一杯溫水，小心翼翼地遞到我嘴邊的高度。
“陸總，半小時后是和歐洲區(qū)的視頻會議?！?br>我接過水杯，抿了一口，喉嚨里那股因長時間談判而起的燥意才稍稍緩解。我看的不是窗外的風景，而是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
一件普通的白色棉質(zhì)T恤，一條洗得有些泛白的牛仔褲，腳上一雙國產(chǎn)運動鞋。這身行頭，是我專門讓小王從樓下大賣場買的，總價不超過三百塊。
因為今晚，我要去參加大學同學會。
手機屏幕亮起，是班級群里一條@所有人的消息，來自當年的**，趙坤。
「兄弟姐妹們，晚上七點，‘金碧輝煌’頂層旋轉(zhuǎn)餐廳，不見不散！我全包了！」
消息下面，是一連串的吹捧。
「趙總大氣！」
「跟著坤哥有肉吃！」
「坤哥現(xiàn)在可是‘宏發(fā)地產(chǎn)’的副總，年薪七位數(shù)吧？」
我看著趙坤那個意氣風發(fā)的頭像，嘴角無聲地勾了一下。
宏發(fā)地產(chǎn)？如果我沒記錯，這家公司上個月還在求著我們“啟元科技”給他們的新樓盤做智能家居配套方案。項目負責人為了見我一面，在樓下大廳等了整整三天。
“陸總，需要我把車開到地庫門口嗎？”小王看我盯著手機，輕聲問道。
“不用?！蔽覍⑹謾C揣回兜里，“今晚我自己過去。”
我想了想，又補充一句：“把我那輛***開出來?！?br>小王愣了一下，那輛十來萬的***，是公司最早的一批公務車，我偶爾心血來潮才會開一下，平日里都停在**角落里吃灰。
他想說什么，但看到我的眼神，又把話咽了回去。
“好的，陸總。”
坐進那輛樸實無華的***，聞著車里淡淡的皮革和灰塵混合的氣味，一些被壓在記憶深處的畫面，開始不受控制地翻涌上來。
畢業(yè)那天，大雨滂沱。我拿著四處碰壁的簡歷，渾身濕透地回到宿舍。趙坤正帶著幾個狗腿子，把我堆在桌上的創(chuàng)業(yè)計劃書一頁頁撕碎，扔進垃圾桶。
他指著我的鼻子，唾沫橫飛。
“陸深，***就是個廢物！還想創(chuàng)業(yè)？你配嗎？就你這窮酸樣，畢業(yè)了能找個搬磚的活兒就不錯了！”
他旁邊的女友，李菲，當時我們系的系花，此刻正滿臉鄙夷地挽著他的胳膊。她用涂著鮮紅指甲油的手，捏起一張被雨水打濕的計劃書殘頁，像是捏著什么臟東西。
“深哥，別跟這種人一般見識，我們?nèi)タ措娪鞍?。?br>那聲“深哥”，從她嘴里說出來，充滿了尖銳的諷刺。
我當時做了什么？
我忘了。
或許是攥緊了拳頭，指甲嵌進肉里，滲出血絲。
或許是死死咬著牙，沒讓那股涌上喉嚨的腥甜噴出來。
我只記得，我站在那里，像個木偶，看著他們笑著離開，留下滿地狼藉。
那場羞辱，像一根刺，扎在我心里很多年。創(chuàng)業(yè)最難的時候，吃了一個星期的泡面，胃酸灼得我整夜睡不著，我都沒覺得苦。但只要一想起趙坤那張臉，那股屈辱感就會像潮水一樣將我淹沒。
我不是去懷舊的。
我是去拔刺的。
車子匯入晚高峰的洪流，我搖下車窗，城市的喧囂涌了進來。我深吸一口氣，再吐出時，眼神已經(jīng)變得平靜無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