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月嫂也起來了，三個大人六只手不夠分。”
“最后我把老三豎著抱在肩上，一只手拍背，一只手推嬰兒車里的老四，用腳踩搖搖椅哄老二，我媽抱老大?！?br>“這個姿勢我維持了四十分鐘，左肩膀第二天抬不起來。”
沈屹的筆停了。
“你沒有叫120？沒有去醫(yī)院？”
“四個兩個月大的嬰兒，凌晨三點，出門需要四個提籃、八件外套、四包紙尿褲。光穿衣服就要二十分鐘。等我全部弄好，她可能已經不哭了。”
我說。
“腸絞痛不需要去醫(yī)院，但你必須扛過那四十分鐘?！?br>貝貝媽低頭翻了下手機。
馬尾辮女孩看我的眼神變了。
沈屹在文件上寫了幾筆。
“第二個問題?！彼f，“如果讓你推薦一款嬰兒腹部**儀，你會怎么跟消費者說？”
貝貝媽又搶先：“我會從成分入手，比如發(fā)熱材質是否安全，然后做一期開箱視頻——”
沈屹抬手打斷她。
“林女士，你呢？”
他在叫我。
“我不會推薦?！蔽艺f。
所有人看我。
“腹部**儀對腸絞痛的緩解率不超過30%，我用過三個牌子，價格從198到899，效果都不如我的手?！?br>“如果非要賣這個產品，我會告訴消費者真話——它不是救命的東西，它是你實在扛不住、手酸得要掉了的時候，給你續(xù)十分鐘命的工具。”
“賣產品之前先管理期待值，用戶才不會退貨、不會差評、不會覺得被騙?！?br>沈屹盯著我看了五秒。
“第三個問題。”
“你為什么要這份工作？”
貝貝媽準備開口，沈屹直接看著我。
“我有四個女兒，兩個月大。我的存款還夠花一個半月。我媽打算賣掉她唯一的房子幫我?！?br>“我需要錢?！?br>“不是想要，是需要?！?br>會議室里沒人說話。
沈屹把筆放下。
“今天的面試到這里。結果三天內通知。”
出了寫字樓，周敏拉著我去了旁邊的咖啡店。
“你瘋了？”她壓著聲音說，“人家問你推不推薦產品，你說不推薦？你是去面試的，不是去砸場子的?！?br>“我說的是實話。”
“實話留著寫日記?！敝苊羧嗵栄ǎ澳阒镭愗悑尦鰜淼臅r候跟我說什么嗎？她說這個姐姐挺實在的，可惜不太懂行?！?br>我攪了攪咖啡，沒喝。
“敏姐，如果他們要的是會演戲的人，那這份工作給我我也做不長。”
“你現(xiàn)在有資格挑嗎？”
我沒回答。
因為她說得對。
回家的地鐵上，手機震了一下。
一條微信，陌生號碼。
“林晚秋女士，我是沈屹。方便通話嗎？”
我差點把手機掉了。
電話撥過去，響了一聲就接了。
“林女士，有件事我想提前跟你說?！?br>“今天面試的六個人里，論資歷、論粉絲、論行業(yè)經驗，你排最后一名?！?br>我的心涼了半截。
“但我不需要網紅。我需要一個真正在帶多胞胎、知道半夜三點腸絞痛是什么感受的人?！?br>停頓。
“明天能來公司簽合同嗎？”
地鐵在隧道里轟隆隆響，我聽不清自己的聲音。
“能?！?br>“試用期三個月，底薪一萬二，通過后轉正漲到一萬五。提成比例另談。有問題嗎？”
“沒有。”
“那明天上午十點，十七樓找我。”
掛了電話。
我站在地鐵車廂里，握著扶手，手在抖。
旁邊的大叔看了我一眼。
我沖他笑了一下。
他嚇得往旁邊挪了半步。
到家的時候，媽正在喂林安。
“怎么樣？”她問。
“找到工作了。”
**手停了一下，林安開始哼唧。
“多少錢一個月？”
“先一萬二，做好了更多。”
媽低頭繼續(xù)喂奶，沒抬頭，但我看到她的肩膀在抖。
“那房子的事——”
“房子該賣還是賣?！眿屨f，“一萬二不夠你們五個花的。首付我來出，月供你來還。各管各的?！?br>“媽。”
“別廢話了，去看看老四，她半小時沒哭了，我怕出事?！?br>我跑進臥室。
林好正躺在小床上，兩只手握著自己的腳，表情嚴肅得像在思考人生。
看到我湊過來，她咧嘴笑了一下。
沒出牙的嘴，粉紅色的牙床，口水流了一下巴。
我趴在床邊，額頭貼著她的額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