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來歲的女工作人員，抬眼看了我們一下，又低頭翻證件，“協(xié)議帶了嗎？”
我從公文包里抽出昨晚律師擬好的文件，一式三份，遞過去，顧清清接過來，翻頁很快，視線在財產(chǎn)分割那幾頁停得時間最長。
“房子歸我？”她挑起眉。
“你名下那套公寓，本來就是婚前資產(chǎn)。”我說，“婚后那套聯(lián)排別墅，折算成現(xiàn)金，對半分?！?br>“車呢？”
“你現(xiàn)在開的那輛保時捷，去年買的，在你名下?！蔽翌D了下，“要不要我提醒你購車款是誰出的？”
她臉色一緊，沒吭聲，繼續(xù)往下看，翻到最后，她忽然笑了下，抬頭看我，“沈驍，你這么舍得？公司股份一點不要？”
“沈氏的股份，本來就跟你沒關(guān)系?！?br>“我是說顧氏的！”她聲音拔高，“結(jié)婚三年，我在顧氏也有職位，也該有——”
“顧清清，”我打斷她，“顧氏現(xiàn)在還沒垮，全靠沈氏連續(xù)三年的輸血，你真要算，我們可以從三年前那三個億開始核算?！?br>她咬著嘴唇，做得一絲不茍的美甲在文件邊緣來回蹭，發(fā)出輕微的摩擦聲。
工作人員敲了敲桌面，“兩位，商量好了沒？后面還有人排隊?！?br>顧清清深吸一口氣，拿起筆，“行，我簽。”
她下筆很快，簽名潦草飛揚，和領(lǐng)證時那個規(guī)整的簽字完全判若兩人，簽完最后一頁，她把筆一丟，往椅背一靠，盯著我。
“輪到你了?！?br>我拿起筆，在乙方一欄簽上名字，鋼筆劃過紙面的沙沙聲，在安靜的大廳里格外清楚。
三年前，也是這個地方，她穿著白色連衣裙，我穿著西裝，照相時攝影師讓她笑一下，她嘴角勉強動了動，那張結(jié)婚照后來一直擺在我爸書房，從沒被拿回我們家。
“好了。”工作人員把文件收走，開始走流程，鋼印蓋下去時，發(fā)出一聲悶悶的“咔噠”。
兩本綠色的離婚證被推到桌面。
顧清清先伸手拿起一本，翻開瞄了兩眼，又合上，她站起來，風(fēng)衣下擺劃出個弧。
“走吧。”她對門口那個男人說。
“等一下?！蔽议_口。
她回頭，眼神里是勝利者俯視般的憐憫，“怎么？后悔了？沈驍，現(xiàn)在想變卦已經(jīng)晚了?！?br>“不是?！蔽乙舱酒饋?，把離婚證放進公文包，“有句話漏說了。”
她又挑眉。
我走到她面前，距離近得能聞到她一貫用的香水味，里面夾著另一個男人身上的煙味。
“你昨晚發(fā)短信，說我一定會后悔?！蔽艺Z氣平淡，“我想了想，應(yīng)該不會?！?br>她輕蔑地笑了一聲，“嘴上逞強?！?br>“不是逞強?！蔽铱粗难劬?，“你懷孕這件事，**知道，那位的家里，清不清楚？”
她臉上的表情僵住了一瞬。
“開畫廊那個，姓陳對吧？”我接著說，“陳家做建材發(fā)家，這兩年想轉(zhuǎn)做文化，砸了不少錢，水花不大，**看上的，大概不止是他對你的‘感情’，還有陳家那點快耗干的底子。”
顧清清的臉色一點點褪白。
“可惜，”我把聲音壓低，“陳家上周剛被銀行抽貸，兩處工地停了，**要是知道這個，還會不會同意你把孩子生下來，就不好說了?！?br>“你……”她的嘴唇微微發(fā)抖，“你查他？”
“順帶?！蔽移沉搜坶T口那男人，他還戴著墨鏡，但站姿已經(jīng)沒那么鎮(zhèn)定了，“另外，從今天起，沈氏會全面終止和顧氏的所有合作，已經(jīng)投入的錢，法務(wù)部會按合同追討，**昨晚給我爸打電話，說‘都是一家人，有事好說’——現(xiàn)在不是一家人了，賬該怎么算就怎么算?！?br>她身子晃了一下，伸手扶住旁邊的桌角。
“沈驍你……”她聲音發(fā)顫，“你是故意的？你早就算好了？”
“算計？”我搖頭，“沒有，只是你昨晚提股份時，我忽然意識到，這三年沈氏對顧氏的忍讓，也差不多該結(jié)束了。”
工作人員探出頭來，“兩位，辦完了就讓一讓，后面還有——”
“你不敢動我?！鳖櫱迩逋蝗淮驍嗨浪蓝⒅?，眼圈發(fā)紅，“我懷著他的孩子，你要是動我，就是跟陳家撕破臉，跟我爸撕破臉！沈驍，你們沈家還要不要臉面？”
我看著她，沉默了幾秒。
然后我笑了，不是冷笑，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