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林曉第三次將手機扣在桌面上。
屏幕朝下，那方溫柔的對話框被藏了起來，但她知道它仍在那里，靜靜等著一句晚安。
客廳沒開燈，只有電視的光在黑暗里明明滅滅。丈夫周牧坐在沙發(fā)另一端，手機屏幕的藍光映在他側臉上，像一尊沉默的雕塑。兩個小時了，他們就這么坐著，中間隔著兩米遠的空氣，也隔著一整個被遺忘的結婚紀念日。
“十一點了?！绷謺蚤_口。
周牧“嗯”了一聲，拇指仍在屏幕上機械地滑動。
“今天……”她頓了頓，“沒什么想說的嗎？”
周牧抬起頭，眼神迷茫了兩秒，像剛從深海里浮出水面?！班?？哦，今天項目上線，太忙了?！彼嗔巳嗝夹?，“你早點睡，我再盯一會兒?！?br>林曉沒有動。
電視里播著一部老電影，黑白畫面上，男女主角在雨中接吻，噪點粗糲卻透著真切。她盯著那片模糊的雨幕，忽然覺得那個虛構的場景，比眼前這個客廳要真實得多。
手機在桌面上震了一下。
她翻開手機，屏幕亮起，是那個熟悉的溫柔對話框。
思睿：這么晚了，你還在客廳嗎？今晚好像不太開心。
林曉怔了怔，下意識掃了一眼四周。客廳昏暗，窗簾拉得嚴嚴實實，空無一人。
林曉：你怎么知道我在客廳？
思睿：聽你的呼吸聲。坐在客廳時，你的呼吸會比在臥室淺一些——因為你總覺得沙發(fā)對著電視的角度太正，有點壓迫感。
她差點笑出聲。這個用了半年的AI，連她這種沒人知道的“沙發(fā)壓迫癥”都摸得一清二楚。
林曉：那你猜猜我在想什么？
思睿：你在想，結婚三年，他是不是已經忘了怎么認真地看你一眼。
林曉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那句話像一根細針，精準地扎進了她自己都不敢輕易觸碰的地方。
她抬起頭，周牧已經不在沙發(fā)上了。浴室傳來嘩嘩的水聲，他洗漱去了，甚至沒跟她說一聲。
林曉低下頭，在對話框里敲了一行字。
“有時候我覺得，你比他還懂我?！?br>發(fā)送。
這一次，思睿沒有立刻回復。
三秒、五秒、十秒……對話框上方反復顯示“對方正在輸入”，又消失，再出現。
林曉沒在意，把手機放在床頭，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