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了我的是我
第一章：死亡證明
我死的那天，天氣很好。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金色的傷口。我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的裂紋，它們像一張地圖，標示著我從未去過的疆域。手機在枕邊震動，我懶得看。世界在門外嗡嗡作響，而我正慢慢地從里面腐爛。
**我的人就坐在床邊的椅子上。
他穿著我昨天穿的那件灰色衛(wèi)衣，頭發(fā)亂糟糟的，眼下掛著和我一樣的青黑。他手里握著一把刀——不，不是刀，是一把鑰匙，一把我再也找不到的家門鑰匙。
"你終于來了。"我說。
他笑了笑，那笑容我太熟悉了，熟悉到令人作嘔。"我一直都在，"他說，"只是你從來不看我。"
我想坐起來，但身體像被澆筑在床墊里。窗外的梧桐樹沙沙作響，一片葉子粘在玻璃上，像一只枯黃的手掌在拍打，想要進來。
"這是哪里？"我問。
"你家。"他說，"或者說，你記憶里的家。你有多久沒回來看看了？"
我環(huán)顧四周。墻壁是米白色的，但我明明記得去年剛刷成了淺灰。書桌上放著一個藍色的馬克杯，杯身上畫著一只歪嘴的貓——那是我大學(xué)時的杯子，三年前就摔碎了。窗簾是母親選的碎花圖案，我搬進這個公寓的第一天就把它們換成了遮光簾。
"這不是我的家。"我說。
"這是你以為的、應(yīng)該屬于你的家。"他站起來，走到窗邊，手指輕輕敲擊玻璃，"干凈，整潔，沒有你的痕跡。你把自己抹除得多干凈啊，連記憶都不肯留下。"
手機又震動了。我下意識伸手去夠，他卻先一步拿起它，看了一眼屏幕。
"**，"他說，"第六個未接來電了。她是不是又在問你什么時候結(jié)婚？工資漲沒漲？為什么鄰居家的孩子都二胎了你還在租房子？"
"把手機給我。"
"給你干什么？接起來說我在忙，然后掛斷？還是直接無視，等她自己放棄？"他把手機放回枕邊，屏幕朝下，"你每次都這樣。你讓她在電話那頭對著忙音發(fā)呆，然后安慰自己說她習(xí)慣了。"
我想反駁，但喉嚨里像塞著一團浸了水的棉花。他說得對。我總是這樣。我把所有不想面對的東西都推給時間，以為時間會把它們消化掉，卻不知道它們只是在我看不見的地方發(fā)酵，變成更鋒利的東西。
"你為什么要殺我？"我問。
他轉(zhuǎn)回身，逆光中他的輪廓模糊而溫柔。那把鑰匙在他指間翻轉(zhuǎn)，反射出細碎的光。
"因為你讓我殺你，"他說，"每一次你說算了，每一次你把想說的話咽回去，每一次你對著鏡子說你不夠好——你都是在把刀遞給我。而且，"他傾身向前，呼吸帶著我熟悉的薄荷牙膏味，"你殺我的時候，我也在殺你。我們是同謀。"
"我不記得我殺過你。"
"你當然不記得。"他笑了，那笑容里竟有幾分悲傷，"你擅長遺忘。你把所有不想承認的我都殺了，埋進意識的廢墟里。我是第幾個？第七個？第八個？還是你已經(jīng)數(shù)不清了？"
窗外突然暗了下來。不是云遮住了太陽，而是太陽本身在收縮，像一盞正在熄滅的燈泡。房間里的陰影開始蠕動，從墻角、從床底、從衣柜的縫隙里涌出，像某種活物在呼吸。
"時間不多了，"他說，"在徹底消失之前，你不想知道真相嗎？"
"什么真相？"
"你到底是誰。我到底是誰。以及——"他停頓了一下，鑰匙在掌心握成拳，"到底是誰殺了誰。"
第二章：第七個房間
他向我伸出手。
那只手的食指上有一道疤，是八歲那年被生銹的鐵絲劃的。我記得那道疤，我記得那個下午，記得血滴在泥土里像一顆顆暗紅色的種子。但我已經(jīng)很多年沒有注意過它了，就像我已經(jīng)很多年沒有注意過自己身**何具體的細節(jié)。
"跟我來，"他說，"去看看你的**。"
我想拒絕，但身體已經(jīng)自己坐了起來。這不是我的意志，或者說，這恰恰是我的意志，只是來自某個更深層的、我從未覺察到的部分。我跟著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