囊丟進(jìn)火盆，終于抬頭與她對視：“夜闕，謝無妄。現(xiàn)在坐著代殿主的位子?！?br>蕭明姝靜了兩息，反倒笑了：“原來我的影衛(wèi)，比東宮的太子還金貴?！?br>“位子是借來的?！敝x無妄替她把紗布纏緊，“命是寧妃娘娘撿回來的。她死前要我守著你，守到你自己敢拿刀。”
“我已經(jīng)拿了。”
“所以我開口了。”
蕭明姝沒問他為何藏了八年。宮里這種地方，多活一口氣都得靠裝。她只問：“母妃給我留了什么？”
謝無妄看向她掌中的照骨簪：“去舊宮?！?br>半個時(shí)辰后，兩人鉆進(jìn)一條廢棄夾道。盡頭是早被封死的棲鸞宮。八年前寧妃死在那場大火里，景和帝下旨封宮，再不許人提。
蕭明姝站在焦黑的門框前，聞見一股陳舊木灰味。她把掌心血又抹上一點(diǎn)，按在照骨簪尾端。簪身細(xì)細(xì)一震，冷光沿著暗紋游開，最終停在墻角一塊被燒裂的磚上。
謝無妄抬手震開磚塊，里面竟塞著一枚早已發(fā)黑的銀鎖片。
蕭明姝一碰，耳邊像有女人沙啞的喘息擦過去。
“別跪……去找方嬤嬤……”
只有一句。
可那是寧妃的聲音。
蕭明姝指尖猛地攥緊，眼眶發(fā)紅，聲音卻穩(wěn)得驚人：“方嬤嬤還活著？”
“活著，被發(fā)去浣衣局。東宮也在找她?！?br>“那就搶在他們前頭?！?br>浣衣局后院，兩個粗使嬤嬤正把一個花白頭發(fā)的老婦往水缸里摁。老婦雙手被麻繩反綁，掙得滿臉青紫。蕭明姝認(rèn)出那張臉，心口一悶，直接抓起一根曬衣桿砸過去。
“松手！”
謝無妄比她更快，人影一閃，兩個嬤嬤已經(jīng)撲在地上。方嬤嬤被提起來時(shí)嗆了滿口水，看到蕭明姝，先是一怔，接著哇地哭出聲。
“公主……老奴以為，再也見不著您了?！?br>蕭明姝蹲下給她解繩：“誰要你死？”
方嬤嬤嘴唇直抖，半晌才吐出三個字。
“趙嬤嬤?！?br>她抓住蕭明姝袖口，指甲都發(fā)顫。
“還有東宮……太子也在找鳳闕的冊子?！?br>3
含章殿重開時(shí)，景和帝親自再審私通信。
淑貴妃帶著蕭令儀坐在一旁，臉上全是壓不住的厭色。蕭承禮站在御階下，眉眼沉沉，像一口蓋著蓋子的毒井。蕭明姝到時(shí)，方嬤嬤已經(jīng)被謝無妄安置在偏殿，出面的是司香局女官沈素問。
她是寧妃舊人。多年前，寧妃替她那病重的妹妹求過藥，這份恩，她記到現(xiàn)在。
“父皇要查墨，兒臣把能查的人帶來了。”蕭明姝抬手，“點(diǎn)火?！?br>沈素問捧起那幾封所謂情信，一封一封送到燈焰上。紙邊剛卷，殿中就浮起一股濃重甜膩的香。她躬身道：“回陛下，紫犀墨一旦遇火，會翻出青煙和桂膏味。宮里常用它的，只有承香宮?！?br>淑貴妃冷笑：“本宮用過紫犀墨，難不成這信就是本宮寫的？”
“不是娘娘寫的。”蕭明姝接得很快，“是娘娘宮里的趙嬤嬤寫的?！?br>殿門一開，兩個夜里就被謝無妄按住的小內(nèi)侍被拖了進(jìn)來。一個滿臉淚，一個褲腿都濕了。
“說。”
“奴才……奴才奉趙嬤嬤的命，把信塞進(jìn)棲鳳閣，還把東宮的舊印蓋在外封上，好讓人覺得公主和影衛(wèi)早有勾連……”
話音沒落，蕭承禮厲聲喝斷：“胡言！”
小內(nèi)侍嚇得癱倒，腦袋重重磕在地上：“殿下饒命！奴才不敢亂說，是趙嬤嬤親口吩咐的，她還說……還說要趁這回把寧妃舊案一并壓死，再沒人能碰鳳闕……”
景和帝臉色已經(jīng)沉得滴水。
“帶趙嬤嬤。”
趙嬤嬤被押進(jìn)來時(shí)，還想裝糊涂。她先哭天抹淚喊冤，又罵小內(nèi)侍攀扯主子。蕭明姝沒給她唱戲的機(jī)會，直接把方嬤嬤請了出來。
“你認(rèn)得她嗎？”
趙嬤嬤一見方嬤嬤，瞳孔猛縮。
蕭明姝抬腳踹上她膝彎。趙嬤嬤狼狽跪地，方嬤嬤指著她，渾身都在抖：“八年前，就是她把寧妃娘娘鎖在偏殿！老奴去喊人，被她讓人打斷了腿，拖去浣衣局等死！”
“你放屁！”趙嬤嬤尖叫。
“那你解釋。”蕭明姝俯身，一把扯開她領(lǐng)口，“這塊燙傷是哪來的？”
趙嬤嬤鎖骨下方，赫然是一片舊火疤。
方嬤嬤撲過去，紅著眼喊：“那夜她撲火時(shí)被橫梁燙傷，老奴死也認(rèn)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