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是百越之地！山高林密，**管束不及！”
“沒錯！” 我感覺自己渾身都在顫抖，是興奮，也是恐懼。“去那里！漢軍新立，北方未平，絕無力量深入瘴癘之地追剿一支殘軍。我們可以在那里休養(yǎng)生息，聯(lián)絡(luò)舊部，等待時機！江東子弟擅舟楫，習水戰(zhàn)，百越之地水網(wǎng)縱橫，正是我們用武之地！這比在烏江邊等死，比回到早已物是人非、遍布**眼線的江東，機會大上千百倍！”
沉默。
令人窒息的沉默。
項羽死死盯著地圖，又猛地抬頭看我，那眼神銳利如刀，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陪伴他多年的女人。那目光里有審視，有震撼，有猶豫，更有絕境中被點燃的、一絲微弱的火苗。
“你……” 他聲音干澀，“如何懂得這些？”
我的心猛地一沉。來了，最致命的問題。一個深居營帳的姬妾，突然展現(xiàn)出驚人的戰(zhàn)略眼光和地理洞察，這根本無法用常理解釋。
我迎著他的目光，沒有閃躲。此刻任何一絲心虛都會前功盡棄。我慢慢走回他身邊，握住他另一只緊握成拳、青筋畢露的手，將它輕輕按在我的心口。
那里，心跳如雷。
“霸王，” 我放柔了聲音，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量，“我什么都不懂。我不懂兵法，不懂天下大勢?！?br>我頓了頓，看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但我懂你。我知道你是頂天立地的英雄，不該死在這里，不該這樣死去。我知道帳外還有八千兒郎，他們的父母妻兒在等他們回家?！?br>“我只是……” 我閉上眼，又睜開，讓眼眶泛起真實的紅，“我只是不想你死，不想我們就這樣結(jié)束。這個念頭燒著我，逼著我去想，還有什么辦法，哪怕只有一線希望……剛才看著地圖，這些話，就這么沖到了我嘴邊。霸王，我不是你的累贅，我是你的虞姬??！”
以情動人，以“直覺”和“絕望中的靈光”來解釋。這是唯一能暫時說得通，也最能觸動他的理由。
項羽的手在我掌心下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他反手將我的手緊緊包裹，那力量大得嚇人，仿佛要將我的骨頭捏碎。他胸膛起伏，赤紅的眼中，那點微弱的火苗終于轟地燃成了熊熊烈焰！
不是求生之欲，而是被“不甘”和“責任”點燃的沖天怒火與豪情！
“好??！” 他猛地甩開我的手，卻不是推開，而是轉(zhuǎn)身，一把拔出了案上的佩劍——那不是讓我自刎的劍，而是他號令千軍的劍！
劍光凜冽，映亮了他陡然重新挺直的脊梁和銳利如鷹的眼神。
“鐘離昧！”
“末將在！” 鐘離昧單膝跪地，聲音因激動而嘶啞。
“傳令！集結(jié)所有還能站起來的弟兄！丟棄所有不必要的輜重，只帶三日口糧，輕甲利刃！”
“是！”
“季布！”
“在！”
“你帶三百敢死之士，多打旗幟，往西面佯動，做出突圍姿態(tài)，動靜越大越好！吸引韓信主力注意！”
“諾！定不辱命！”
一道道命令從他口中吐出，快如疾風，狠如烈火。那個力能扛鼎、橫掃天下的西楚霸王，仿佛在這一刻，從窮途末路的困獸，重新變回了指揮若定的統(tǒng)帥。
4
他最后看向我，眼神復雜無比，有審視，有震驚，更有一種前所未有的、灼熱的光芒。
“虞姬，”他說，“你跟緊我。若此計不成……”
“若此計不成，”我打斷他，拿起案上他飲酒的銅爵，將殘酒一飲而盡，學著他平日的樣子，將銅爵重重頓在案上，發(fā)出一聲脆響，“虞姬仍能為霸王舞最后一曲！但，是在百越的山巔，對著漢軍的營壘舞！”
他死死盯著我，忽然仰天大笑，笑聲震得帳頂灰塵簌簌落下。
“哈哈哈哈哈！好！說得好！”
他猛地收住笑，大手一揮：“吹號！突圍！”
蒼涼的號角聲，壓過了四面楚歌，在死寂的垓下原野上，撕裂了黎明前最深的黑暗。
我們像一道沉默的箭，射向了東面——那片韓信為我們選定的“絕地”。
戰(zhàn)斗在接敵的一瞬間就進入了最慘烈的白熱化。正如我所料，東面的漢軍防備相對松懈，但他們畢竟是韓信的兵，猝然遇襲，雖驚不亂，立刻結(jié)陣**。
項羽沖在最前面。他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