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工位的小趙肯定聽見了。我趕緊把音量調(diào)低，把手機扣在桌上。
棉襖收到了，上周到的，一直扔在出租屋的椅子上沒拆開。沒時間拆?；蛘哒f，累到連拆快遞的力氣都沒有了。
小趙從隔壁工位探過頭來，壓低聲音說：“毅哥，**？”
“嗯?！?br>“催你回家？”
“差不多?！?br>小趙比我小兩歲，去年畢業(yè)，來公司八個月，已經(jīng)學會了一整套職場生存法則——比如白天摸魚，晚上假裝加班；比如領導在的時候敲鍵盤特別響，不在的時候就刷短視頻。他上個月績效拿了*+，比我高。我**累死累活拿了個*-。
“毅哥，你說咱們圖啥？”小趙趴在桌上，聲音悶悶的，“我上周算了筆賬，把工資除以實際工作時間，我時薪才十八塊錢。十八塊錢啊哥，比麥當勞兼職還低。”
我沒說話，繼續(xù)改PPT。
圖啥？我也不知道。去年畢業(yè)的時候，同學們都羨慕我進了這家大廠，起薪一萬八，五險一金頂格交，年終獎三到六個月。我當時也覺得**壞了，發(fā)了條朋友圈，配圖是工牌和入職大禮包，底下全是“大佬求帶卷王**”的評論。
現(xiàn)在想想，那條朋友圈像個笑話。
我入職第一天，HR培訓的時候放了個PPT，標題是《從優(yōu)秀到卓越——XX科技的企業(yè)文化》。里面有一條加粗標紅的話：“我們提倡狼性文化，不養(yǎng)綿羊。在這里，要么拼，要么滾?！?br>全場鼓掌。
我當時也跟著鼓掌了，鼓得還挺使勁。
手機又震了。三點零二分。
張鵬飛：“PPT呢？”
我趕緊把第38頁最后幾個數(shù)字填上，檢查了一遍格式，導出PDF，發(fā)了過去。發(fā)完才想起來，忘了改第15頁的一個錯別字?！稗D化率”寫成了“轉換率”，算了，應該看不出來吧。
五分鐘后，張鵬飛回復了：“第15頁有錯字，改一下。另外第22頁的數(shù)據(jù)來源標注一下，客戶問起來好解釋?！?br>我沒回，直接改。手在抖，眼睛開始發(fā)花，屏幕上的字像螞蟻一樣爬來爬去。我使勁揉了揉眼睛，又拍了拍后腦勺，想讓自己清醒一點。沒用，腦袋像灌了鉛，沉得抬不起來。
改完了，重新發(fā)過去。
這回等了十分鐘，張鵬飛沒回復。我松了口氣，應該沒問題了。
我看了一眼時間，凌晨三點十八分?，F(xiàn)在回去，洗個澡，躺下就四點半了，七點起，能睡兩個半小時。地鐵上還能瞇一會兒，算下來三個小時吧，夠了。
我正準備關電腦，釘釘又響了。
不是張鵬飛，是部門大群。張鵬飛轉發(fā)了一條新聞：《某某大廠員工猝死，公司賠償80萬》。配文：“大家注意身體，身體是**的本錢。但也要記住，沒有業(yè)績，連**的門票都沒有?！?br>下面又開始排隊：“收到，謝謝張總關心。身體第一，工作第二，但工作不好身體再好也沒用。狼性團隊，既要拼命也要保命。”
我看著這條消息，突然覺得想笑。保命？你怎么保？每天工作十六個小時，吃三頓外賣，坐十個小時不挪窩，周末還要隨叫隨到。這叫保命？
我回了一條：“收到，謝謝張總?！?br>然后關了電腦，收拾東西。書包里塞了三罐空紅牛，得扔掉。站起來的時候，眼前突然一黑，腿發(fā)軟，扶著桌子站了幾秒才緩過來。沒事，低血糖，**病了。
走過小趙工位的時候，他已經(jīng)趴桌上睡著了，手機屏幕還亮著，上面是抖音的一個搞笑視頻。我沒叫他，讓他睡吧，反正也沒人管。
電梯到了，我走進去，按了一樓。電梯鏡子里映出我的臉，眼袋快掉到嘴角了，嘴唇發(fā)白，頭發(fā)油得能炒菜。我才二十四，看著像四十二。
出了大樓，冷風一吹，腦子清醒了點。街上沒人，路燈昏黃黃的，幾輛出租車停在路邊，司機在車里睡覺。我走到地鐵站口，門已經(jīng)關了，末班車早沒了。得打車。
掏出手**開滴滴，等了三分鐘才有人接單。一看價格，八十七塊。從我住的地方到公司，地鐵四塊錢，打車八十七。我一天工資扣完稅大概四百，打車來回就去掉快兩百。
車來了，我坐進后座，師傅問去哪兒，我說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