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漆大門前的石獅，黑豆般的眼睛在夜色里閃著微光。府門吱呀開啟，老管家提著燈籠迎出來，昏黃的光暈里，他欲言又止的神情被沈清歌盡收眼底。
“父親在書房？”她聲音平靜，仿佛剛從尋常宴會歸來，而非經(jīng)歷了一場驚動朝野的退婚風波。老管家點頭，燈籠的光隨著他引路的動作搖晃，在回廊的雕花木窗上投下跳躍的斑影。
書房里沒有點燈，沈?qū)④娯撌至⒃诖扒?，月光勾勒出他寬厚卻略顯僵硬的背影。案幾上，一盞涼透的茶氤氳著若有似無的苦澀氣息。聽到腳步聲，他轉(zhuǎn)過身，深沉的眼底翻涌著復(fù)雜的情緒——有未散的怒意，有深切的擔憂，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驕傲。
“歌兒……”他開口，聲音帶著沙啞。
沈清歌走到父親面前，屈膝行禮，動作依舊從容?！案赣H，女兒回來了。”她抬起頭，目光清澈，“今日之事，讓父親憂心了?！?br>沈?qū)④娭刂貒@了口氣，大手按在女兒肩上，力道沉甸甸的?！笆捈邑Q子，欺人太甚！若非君前……”他頓了頓，眼中厲色稍斂，轉(zhuǎn)為探究，“你那道‘開水白菜’……究竟從何學(xué)來？為父竟不知你何時精通了這等化腐朽為神奇的技藝?！?br>沈清歌沉默片刻，走到書案旁，指尖拂過冰冷的硯臺。窗外，夜風吹過庭院里的老槐樹，枝葉沙沙作響，像是在低語一個塵封的秘密。
“父親可還記得，女兒十歲那年，隨母親去城外寒山寺進香？”她聲音很輕，仿佛怕驚擾了回憶，“那日大雨滂沱，山道濕滑，馬車傾覆，我與母親失散，獨自困在山林之中?！?br>沈?qū)④娒碱^緊鎖，那段往事他自然記得，女兒被尋回時渾身濕透，發(fā)著高燒，昏睡了整整三日。
“就是在那時，我遇見了他?！鄙蚯甯璧拇浇歉‖F(xiàn)一絲極淡的笑意，“一位在山中結(jié)廬而居的老者。他救了我，用一碗最簡單的野菜粥暖了我的身子。那粥……看似清湯寡水，入口卻滋味萬千，仿佛蘊藏著天地間的至味?！?br>她頓了頓，眼中流露出深深的敬仰?！八苑Q‘老饕’，卻總在醉后笑談自己年輕時曾被人喚作‘食神’。他說，真正的食之道，不在于食材的珍稀，而在于心手合一，點化萬物。女兒病愈后，便常偷偷上山尋他。寒暑易節(jié)，風雨無阻，他教我辨識百草，調(diào)和五味，以心感知食材的呼吸，以意駕馭火候的精微。那道‘開水白菜’，便是他傳授的入門功課之一——‘至簡處見真章’?！?br>沈?qū)④娐牭谜?，他從未想過，女兒那段看似尋常的遇險經(jīng)歷背后，竟藏著如此驚人的際遇?！笆成瘛故钦娴模克缃窈卧?？”
沈清歌眼底掠過一絲黯然：“三年前的一個雪夜，他飲盡最后一杯酒，笑著對我說‘丫頭，老頭子該走了，這人間至味，留給你慢慢嘗’。翌日清晨，人去廬空，只留下一本手札和……小白?！彼聪蜷T外，小白不知何時已蹲在窗臺上，正用小爪子梳理著皮毛。
沈?qū)④娋镁脽o言，書房內(nèi)只剩下燭火噼啪的輕響。他望著女兒沉靜而堅定的側(cè)臉，仿佛第一次真正認識她。許久，他才*然長嘆：“歌兒，你瞞得為父好苦。只是……你今日鋒芒畢露，那蕭家豈會善罷甘休？還有***留下的那間‘醉仙樓’……”
“父親放心。”沈清歌打斷他，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女兒自有分寸。至于醉仙樓，明日我便去打理。那是母親的心血，也是女兒……新的戰(zhàn)場?！?br>與此同時，城西，鎮(zhèn)北將軍府邸。
夜色更深，書房內(nèi)燭火通明。蕭臨淵端坐案后，一身墨色勁裝尚未換下，襯得他面容愈發(fā)冷峻，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寒霜。他面前攤開一份密報，指尖正劃過“金鑾殿”、“開水白菜”、“沈清歌”幾個字眼。
“食神傳人？”他低聲自語，聲音低沉如金石相擊。燭火在他深邃的瞳孔里跳躍，映出一絲冰冷的探究。
一名黑衣侍衛(wèi)悄無聲息地出現(xiàn)在陰影中，單膝跪地：“將軍，密令已確認。陛下口諭，命您暗中查訪‘食神’傳人蹤跡，事關(guān)……前朝秘寶?！?br>蕭臨淵合上密報，指節(jié)在案上輕輕叩擊。“沈清歌……沈家……”他沉吟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