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漫！"
"沈漫同志——"
現(xiàn)在我的嘴動都沒動。
聯(lián)系你？我在地下室里聯(lián)系了你四十七次。
這句話在嗓子眼里滾了一圈，咽回去了。
"沒什么大事。"
聲音啞得像砂紙劃鐵。
沈漫站了兩秒，走到床邊，拿起病歷本翻開。
多處軟組織挫傷。
左踝陳舊性磨損傷。
中度營養(yǎng)不良。
翻病歷的手指停了。
"你這七個月——"
"出差。"我打斷她，"去了個信號不好的地方。"
嘴角扯了一下。不算笑，是肌肉還記得以前的習(xí)慣。
"我讓趙姐給你燉了湯，明天送過來。"
"不用。"
"裴敘年。"
"沈漫。"
她叫我名字的時候，我終于也回了一次。
但那三個字從嘴里出去的時候，干的，空的。
以前我喊"沈漫"兩個字，語氣里有熱度。
現(xiàn)在那個熱度連灰都不剩了。
她也聽出來了。
嘴唇動了一下，沒追問。
轉(zhuǎn)身走了。
高跟鞋的聲音重新在走廊上響起來。
嗒。嗒。嗒。
越來越遠，越來越輕。
跟那四十七通電話的忙音一模一樣。
我把臉轉(zhuǎn)向窗戶那邊。
窗外有月亮。
七個月沒看見了。
原來長這樣。
第二章
醫(yī)院住了三天。
第三天中午，沈漫的司機老張來接我出院。
不是沈漫本人來。
意料之中。
上車的時候，老張從后視鏡里看了我一眼，喉結(jié)滾了一下。
想來現(xiàn)在的樣子確實不好看——顴骨拱出來，臉頰凹下去，外套掛在身上晃蕩。七十三公斤掉到六十一公斤，走路都得扶墻。
"裴先生，回沈宅嗎？"
"嗯。"
車開了四十分鐘。
沈宅在城東半山上，三層獨棟，前后兩個花園，鐵門上纏著去年種的藤蔓。
推開門的那一瞬間，廚房的油煙味撞上來。
***。
胃縮了一下。七個月沒碰過熱菜，胃壁像一張廢了的紙，連這點味道都接不住。
"喲，回來了？"
客廳沙發(fā)上坐著個人。三十四歲，剪裁很好的亞麻襯衫，袖口的扣子是鈦金的。
沈錚。
沈漫的親哥。沈家集團副總裁。
他從沙發(fā)上站起來，上下掃了我一遍，嘴角往右邊歪了歪。
"老三說你出差了？七個月的差，出到醫(yī)院里了？"
他管沈漫叫老三。家里排行第三。
我換了拖鞋，沒接話。
"問你話呢，敘年。"
語氣里那種居高臨下的勁兒，跟七個月前一模一樣。
不——比以前更重了。
因為以前的裴敘年會瞪回去。
"你操什么心。"
"又沒花你錢。"
現(xiàn)在不會了。
"嗯，出差。偏遠地方，信號不好。"
沈錚盯著我看了兩秒，然后笑了。
那種笑我太熟了。從我進沈家第一天起就掛在他臉上。
翻譯**話就四個字——廢物女婿。
以前看到這種笑，我指甲能掐進掌心。
現(xiàn)在手在口袋里掛著，松松地垂著。
不是沒力氣。
是攢著。
……
晚飯。全家到齊。
沈國梁坐主位——頭發(fā)花白，六十三，沈家集團董事長。吃飯之前先擦一遍筷子，擦的動作很慢，目光掃過飯桌上每一個人。
沈漫坐他左手邊，灰色高領(lǐng)毛衣，安靜地夾菜。
沈錚坐右手邊，筷子插在***里翻來翻去。
我坐桌尾。
剛結(jié)婚那年，沈漫讓我坐她旁邊。我死活不肯，說坐哪不一樣。她拽著我袖子把我拉過去，一路走一路罵我犟。
那張椅子現(xiàn)在空著。沒人拉了。
"敘年。"沈國梁放下筷子，抬起眼。
他看人的方式跟審報表一樣——先掃一遍，然后挑毛病。
"七個月不著家，不像話。老三一個人撐著公司的項目，你不知道幫襯？"
"知道了，爸。"
叫出"爸"這個字的時候，他肩膀抖了一下。
以前我叫他沈叔，后來沈漫磨了我三個月才改口。當(dāng)時叫一聲都別扭得發(fā)燒。
現(xiàn)在叫就叫了。
無所謂了。
沈錚對面?zhèn)鱽硪宦暥绦Α?br>"行，出了一趟差，倒是懂事了。"
我低頭扒飯。
腳踝碰到椅子腿，悶悶地疼了一下。
……
晚飯后關(guān)上房門。
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
翻到一個加密文件夾。
里面只有一張截圖。
通話記錄。
撥出號碼——沈漫。
狀態(tài)——未接通。
從三月一號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