鵝毛大雪裹著寒風拍在蘇府朱紅的大門上，門內(nèi)正廳里，炭火燒得再旺，也暖不透滿室的冰寒。
永安侯夫人李氏端坐在上首主位，描金的護指輕輕敲著茶盞，眼神里的輕蔑像淬了冰的刀子，一刀刀刮在站在廳中的蘇晚盞身上。
“蘇姑娘，不是我們侯府不講情面?！崩钍舷屏讼蒲燮?，聲音尖細又刻薄，“三年前定親時，你父親是堂堂工部尚書，正二品的**大員，我們文彬是侯府嫡長子，你們也算門當戶對?？扇缃衲?？蘇敬貪墨河堤***，釀成大災，被陛下削職**，圈禁京郊，你一個罪臣之女，憑什么再做我們永安侯府的世子妃？”
她身邊的永安侯府嫡長子林文彬，垂著眼，手里把玩著玉佩，半句維護的話都沒有，仿佛眼前這個和他定了三年親的姑娘，只是個無關(guān)緊要的陌生人。
廳里蘇家的旁支親戚，一個個臉色煞白，頭埋得低低的，沒人敢出聲反駁。誰都知道，永安侯府如今圣眷正濃，蘇家卻是落了難的破落戶，這門親，本就是蘇家高攀，如今人家要退，蘇家連說個不字的資格都沒有。
蘇老夫人臥病在床，撐著身子過來，顫巍巍地想給李氏行禮，被蘇晚盞伸手扶住了。
蘇晚盞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襦裙，素面朝天，沒有施粉黛，卻依舊難掩清麗的眉眼。三年來，為了符合侯府對世子妃的要求，她收了所有的鋒芒，學著做溫婉賢淑的大家閨秀，學繡花，學品茶，學應對內(nèi)宅的彎彎繞繞，把自己活成了世俗標準里最合格的待嫁女子。
所有人都告訴她，只有嫁入永安侯府，靠著侯府的權(quán)勢，才能幫她父親蘇敬翻案，才能救蘇家于水火。這是她唯一的路，唯一的選擇。
她躲了三年，藏了三年，以為只要忍下去，熬下去，就能躲過蘇家的滅頂之災，就能護住她僅剩的親人。
可到頭來，還是躲不過。
李氏見她不說話，只當她是怕了，語氣越發(fā)囂張：“今日我們過來，也不是和你商量的?；闀覀儙砹?，這門親，我們侯府退定了。不光如此，你耽誤了我們文彬三年的前程，蘇家還要拿出三千兩銀子，給我們侯府賠罪?！?br>這話一出，滿室嘩然。
退婚已經(jīng)是欺人太甚，還要倒賠三千兩？蘇家如今連日常用度都捉襟見肘，哪里拿得出這么多銀子？
旁支的叔伯終于忍不住開口，陪著笑臉勸：“侯夫人，您高抬貴手，晚盞她也是無辜的……”
“無辜？”李氏冷笑一聲，猛地把一個荷包摔在地上，“有人親眼看見，她前幾日私下和陌生男子見面，收了人家的荷包，品行不端，我們侯府可容不下這樣的媳婦！沒把這事捅到宗人府去，已經(jīng)是給蘇家留臉面了！”
那荷包，是前幾日她去京郊看父親，父親托人給她帶的平安符，她隨手放在荷包里，竟被人拿來做了污蔑的由頭。
林文彬終于抬了眼，看著蘇晚盞，語氣里滿是不耐：“晚盞，事已至此，你就認了吧。簽了退婚書，我們好聚好散，不然鬧出去，你一個姑娘家，名聲盡毀，以后更難立足?！?br>親戚們也紛紛圍上來，七嘴八舌地勸：
“晚盞，快給侯夫人認個錯，求求情，能挽回一點是一點??！”
“是啊，除了嫁入侯府，你還有什么路可走？罪臣之女，退了婚，以后只能嫁入賤籍，甚至連活路都沒有了！”
“別犟了，女子這輩子，不就是嫁個好人家嗎？低個頭，忍一忍，就過去了！”
所有人都在告訴她，她只有兩條路：要么跪下認錯，卑微地挽留這門早已千瘡百孔的婚約，忍辱負重過完一輩子；要么被退婚，名聲盡毀，蘇家徹底垮掉，她落得個死無葬身之地的下場。
非黑即白，非對即錯，別無選擇。
蘇晚盞看著眼前這群人，看著李氏得意的嘴臉，看著林文彬冷漠的眼神，看著親戚們惶恐的模樣，突然笑了。
她的笑聲很輕，卻像一塊石頭，砸進了死寂的廳里，所有人都愣住了，看著她，像看一個瘋子。
在所有人錯愕的目光里，蘇晚盞走上前，拿起了桌上那封寫好的退婚書，還有當年定親的庚帖。
李氏挑眉：“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