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
有人低聲議論：
“少宗主竟真來還誓了?！?br>“她才剖了道骨，怎么受得住問心崖的罡風？”
“陸師兄也太狠了些?！?br>“聽說那黎知鳶還說天道無用，戒律長老昨日氣得摔了茶盞。”
我跪在崖前，脊背挺直，面色慘白。
罡風刮過傷口，疼得我指尖發(fā)顫。
但我不能倒。
我倒了，就是可憐。
我不倒，才是刀。
半日后，陸懷璟來了。
黎知鳶也來了。
她穿一身紅衣，站在風雪里，明艷得刺眼。
“云霜序，你有意思嗎？”她冷聲道，“搞這種苦肉計給誰看？你們這些仙門貴女，除了裝柔弱還會什么？”
我抬眸看她，輕輕一笑：
“黎姑娘誤會了。我只是還自己的誓?！?br>“誓？”她嗤笑，“所謂天道誓約，不過是弱者給自己找的枷鎖。真正的強者，命由我不由天。”
四下弟子臉色都變了。
問心崖是玄衡闕祖師飛升之地。
她在此處說“命由我不由天”。
若是尋常熱血少年說，尚可稱一句年少輕狂。
可她如今是頂著“天命圣女”名頭的人。
天命圣女不敬天道。
真是好笑。
問心崖上忽起雷聲。
黎知鳶臉色一變。
陸懷璟卻以為是戒律峰暗中動手，立刻護住她。
“知鳶不過一句戲言，何至于此？”
我望著他們，柔聲道：
“師兄，問心崖雷聲，只問本心，不聽戲言?！?br>陸懷璟沉著臉看我。
“霜序，你從前不是這般咄咄逼人?！?br>我差點笑出聲。
我咄咄逼人？
我跪在這里被風刮得滿身是血，他說我咄咄逼人。
果然，男人的道理，只講給自己聽。
我低頭，聲音輕得像雪：
“是霜序的錯。師兄莫氣?！?br>崖下弟子更沉默了。
沉默之后，便是流言。
不過三日，整個仙盟都知道。
玄衡闕首席陸懷璟，受未婚妻三成道骨續(xù)劍心，醒后為天命圣女退婚，還拔劍指向祖師契石。
而那位天命圣女，不敬天道，不守宗規(guī)。
陸懷璟多年清名，裂了第一道縫。
3
黎知鳶的異常，是從她重回外門那日開始的。
外門管事說，從前的黎知鳶膽小怯懦，靈根駁雜，連御物都學得磕磕絆絆。
可雷火谷回來后，她像換了一個人。
不但修為暴漲，還知道許多連內(nèi)門長老都未必知曉的秘聞。
比如南荒三個月后會有小魔潮。
比如西嶺秘境真正入口不在山腹，而在一株枯桑樹下。
比如丹峰失傳百年的凝魄丹，需以月麟草為引，而不是舊方上的冰玉蘭。
這些事，旁人聽了會驚嘆她天命加身。
我聽了，只覺得麻煩。
這不是天命。
這是奪舍。
我把查來的卷宗放進火爐里，看著紙頁燒成灰。
侍女青翎低聲問：
“少宗主，是否請照魂鏡？”
我搖頭。
“現(xiàn)在不急?！?br>奪舍之魂最怕照魂鏡。
可她敢這般張揚，必然有遮掩神魂的手段。
打草驚蛇，無趣。
我要她自己走進鏡里。
我要她以為自己是執(zhí)棋之人。
然后一步一步，踩上我替她鋪好的因果線。
4
我第一次見到晏無妄，是在藏星樓底層。
彼時我正查閱奪舍禁術(shù)。
一道懶洋洋的聲音從書架后傳來：
“云霜序，這一世又準備騙誰替你擋劫？”
我指尖一頓。
書架后倚著一個玄衣少年。
說是少年，其實眉眼昳麗得近乎妖異。
膚色冷白，唇色偏紅，長發(fā)用一根黑木簪松松束著。
他腰間掛著一柄無鞘短刀，整個人散漫又危險。
我皺眉：
“你是誰？”
他笑了笑，眼底卻無半點笑意。
“裝不認識？”
我看著他。
他一步一步走近，低頭盯著我，聲音輕慢：
“前世你哄我結(jié)同心契，騙我入鎮(zhèn)魔淵，剖我半顆魔心給你師兄**。臨飛升前，又親手斬了契線?！?br>“云霜序，你這張臉，還是這般會騙人。”
我沉默了片刻。
然后合上書卷。
“閣下若有病，丹峰左轉(zhuǎn)。”
他愣了一下。
隨即氣笑了。
“好，好得很?！?br>他伸手扣住我的腕骨，眼尾浮起一點紅：
“你最好一輩子都別想起來?！?br>我低頭看他的手。
“松開?！?br>“不松?！?br>“藏星樓有禁制，私觸少宗主，按戒律當受三十道縛靈鞭?！?br>他盯著我，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