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件撿起來，放回盒子里。
我看到他的手在抖。不是氣的。是真的在抖。
中午，食堂。我打了一份飯——白菜煮粉條，粉條煮成了糊，白菜葉子發(fā)黃。我扒了兩口，坐到老張旁邊。
"張叔，您在這干了多久了？"
"八年。"他頭都沒抬。
"良品率八十七，很低嗎？"
"不低。"他把飯嚼了兩下咽下去，"我剛來的時候七十二。"
"那劉組長為什么——"
"因為他想扣你錢。"老張打斷我，"良品率高，沒理由扣。低了，就有理由。良品率的事我認。但——"
他頓了頓。
"你知道我上個月被扣了多少嗎？"
"多少？"
"八百。"他低頭扒飯，聲音很輕，"干八年了，良品率從沒低過八十五。"
我沒說話。
老張把碗里的最后一口飯扒完，站起來。走了兩步，回頭看我。
"小姑娘，在這，少說話多干活，別出頭。"
他看著我，眼睛里有一點光。
"出頭的人，沒有好下場。"
晚上，我躺在宿舍床上。趙敏在我對面敷面膜，手機放著短視頻，外放。隔壁床的姑娘已經(jīng)睡了，翻了個身，被子滑到地上。
我翻開本子，記了第二天的：
劉建國，羞辱老張，威脅小梅，扣老張八百。
翻到第一頁，看了看自己寫的那兩個字：
劉建國。
在下面又加了一行：
等著。
——
憑什么只有我一個人敢站出來？
第一個周五，發(fā)工資。
我拿到條子：2783。
我算了三遍。按我這周做完的件數(shù)，不可能是這個數(shù)。
又算了一遍。還是2783。
我找到車間統(tǒng)計員。四十多歲的女人，頭都沒抬。
"工資好像算錯了。"
"找你組長核實。"
我去找劉建國。他靠在椅背上，聽我說完，笑了。
"小周，你第一天來就這么多問題？"
"劉組長，我想知道我被扣的那一千多塊去哪了。"
他的笑容淡了。
"誰告訴你的？"
"我自己算的。"
"算的？"他坐直了，"周燕，你剛來幾天，就敢跟我算賬？"
"不是算賬，是問問題。"
劉建國站起來，走到我面前。
"你知道這個車間里，誰說了算？"
"誰？"
"我。"
他盯著我看了三秒，轉身走了。
我站在原地，把那個數(shù)字記在本子最后一頁：2783。
當天晚上，我開始翻工時記錄。每天凌晨兩點，室友都睡了，我趴在床上，用手機手電筒照著，一張一張地對。
周一到周五，三號線的不良件，十六個。
操作員工號，全是288。
288是我的工號。
但那十六個不良件，沒有一個是我做的。
**天早上，我拿著記錄表，站在車間主管門口。
主管正在開會。劉建國先出來了，看到我，臉色變了。
"你在這干什么？"
"找主管。"
"什么事？"
"工資的事。"
他盯著我看了兩秒，進了會議室。
五分鐘后，主管出來了。
"主管，我有情況要反映。"
主管看了看劉建國。劉建國說："新來的女工，不懂規(guī)矩，說說就行。"
我沒理他，把記錄表遞到主管面前。
"三號線十六個不良件，操作員工號288，但那十六件，沒一個是我做的。"
主管皺眉，接過表看了看。
"你的意思是——"
"有人把別人的不良件，算到我頭上。"
會議室里安靜了。劉建國的臉白了。
主管看了看表，又看了看劉建國，沉默了幾秒。
"劉建國，重新核實，把數(shù)改回來。"
"主管，這個——"
"核實。"
劉建國點了頭。主管走了。
我轉身要走的時候，停了一下。
"主管，我不只是來拿回我的一千二的。"
我翻開本子后面。
"三號線，良品率統(tǒng)計表，過去三個月每個人的良品率。良品率八十七，扣老張八百。良品率九十一，扣小梅六百。良品率八十九，扣王姐四百五。"
"每個人被扣的數(shù)，都對得上他們上個月的工資條。"
我把本子合上。
"我不是只來拿回我的一千二。我是來問——憑什么只有我一個人敢站出來的？"
車間里，鴉雀無聲。
老張站在人群里，手在抖。
主管沉默了很久。
"這件事，我會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