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心，最后是貼身的亞麻內(nèi)衣。內(nèi)衣脫到胸口時，人群里有人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枚鎖形紋章暴露在磷火燈籠的綠光下，像一只半睜的眼睛。紋章已經(jīng)紋了十二年，但線條依然清晰銳利，沒有絲毫暈色——那是岑不作為紋章師手藝的最高證明。鎖梁的弧線圓潤飽滿，鎖體的輪廓方正厚重，唯獨鎖孔的位置空著一個豌豆大小的圓形缺口，缺口底下的皮膚是粉白色的，與周圍灰黑色的墨水形成了刺目的對比。
“這是我母親臨終前讓我紋的。”岑不的聲音不大，但在雨霧中傳得很遠?！八嬖V我鎖眼要空著。我以前不知道為什么。直到昨天這個女人找到我，說她和我來自同一個身體。她從裂谷對岸走過來，帶著一把鑰匙。”
岑晚配合地從領(lǐng)口里拽出了那條細繩，半透明的鑰匙在綠光下微微發(fā)亮，像一小片凝固的月光。
人群騷動起來。有人往前擠想看仔細，有人往后退想離遠一點。鐵牙把鐵棍橫在身前，皺著眉盯著那把鑰匙，下巴上的肉痣在劇烈地抖動著。
“這證明不了什么。”鐵牙說，“一把破鑰匙，一個紋身，隨便兩個騙子都能編出這套說辭?！?br>岑不把內(nèi)衣拉上來，重新穿好。他走到鐵牙面前，兩個人之間只隔著那根鐵棍。
“那你打算怎么證明？”岑不問他。
“燒她。”鐵牙毫不猶豫地說，“如果她是人，燒了會痛會叫，我們就知道她是人。如果她不是人，燒了之后會露出原形。這是我們骨墟城對付壞東西的老法子?！?br>“那是幾百年前的老法子，”岑不說，“而且燒死的從來都是無辜的人?！?br>鐵牙的臉漲紅了，下巴上的肉痣抖得更厲害了?！搬辉?，你一個修破碗的，什么時候?qū)W會替外人說話了？你不就是個紋章師嗎？你手指廢了，你的紋針都銹在壁龕里了，你在這座城里什么都不是。別在我面前擺譜?！?br>人群中有人附和。鐵牙在爐膛街經(jīng)營了二十多年的巷長，底下有一批忠心的苦力，這些人在骨墟城的社會底層抱團取暖，對任何外來者都充滿敵意。岑不修補鋪子的生意很多時候也靠這些苦力照顧——他們摔碎的陶碗、扯破的衣服比任何人都多。如果得罪了鐵牙，他的鋪子可能就開不下去了。
但他沒有退讓。
“給我三天時間。”岑不說，“三天之內(nèi)，我會證明她說的是真是假。如果三天后她真的是壞東西，你燒她的時候我?guī)湍泓c火。如果她是人，你必須放她走，并且賠她一雙新鞋。”
人群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鐵牙身上。鐵牙權(quán)衡了片刻，把鐵棍往地上一頓，發(fā)出一聲悶響。
“三天。”他說，“三天后的這個時間，鐘塔下面見。要么她走，要么她燒。岑不在，你記住你自己說的話——如果她是壞東西，你幫我點火?！?br>他揮了一下手，幾個苦力上前給岑晚松了綁。岑晚的手腕上被繩子勒出了深紅色的印痕，她揉了揉手腕，站起來時踉蹌了一下，岑不伸手扶住了她。她的手臂很細，細到幾乎一握就會碎。
“你的鋪子在哪兒？”她小聲問。
“跟我走?！?br>岑不扶著她穿過人群，從鐘塔廣場往南巷的方向走。人群在他們身后慢慢散開，像水面上被石頭砸過后重新合攏的波紋。鐵牙站在原地沒有動，鐵棍上的磷火燈籠照著他半明半暗的臉，下巴上的肉痣像一只吃飽了血還在蠕動的蟲子。
回到修補鋪子后，岑不把岑晚安置在里屋的床上。他找出醫(yī)藥箱，蹲下來給她拆腳上那些已經(jīng)發(fā)黑發(fā)臭的繃帶?？噹б徊痖_，一股腐臭味撲面而來。她的腳底全是傷口——不是一道兩道，而是密密麻麻的數(shù)十道，像有人用碎玻璃在她腳底刻了一幅地圖。有些傷口已經(jīng)結(jié)痂，有些還在往外滲透明的液體，邊緣的皮膚翻卷著，露出底下粉紅色的嫩肉。
“你需要清理?！贬徽f，“會疼?！?br>“我知道。”岑晚說。
岑不用溫水兌了一點鹽，把她的腳放進去。岑晚咬住了自己的手背，沒有發(fā)出聲音，但她的身體在劇烈地顫抖，像一張被拉滿的弓。岑不清理完一只腳，換水，再清理另一只。整個過程持續(xù)了將近半個時辰，岑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