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我，像是不認識我了。
然后她笑了一下，眼眶有點紅：“小姐，您總算……不一樣了。”
她轉身就走。
我獨自坐在喜房里，把金簪的簪尾在指尖按了按。
尖的。
夠利。
半個時辰后，門外響起輕而猶豫的腳步聲。
門推開，風雪裹著一個人進來。
她站在門邊，瘦得像一根竹竿。身上的衣裳洗得發(fā)白，袖口磨出了毛邊。外面零下的天，她連件厚氅都沒有。
看見我，她往后退了半步。
“嫡姐。”
聲音輕輕的，像怕驚著誰。
沈昭雪。
我前世的庶妹，顧家唯一為我收尸的人。
我示意翠微關門，然后站起來走到她面前。
她垂著眼，不敢看我。
前世也是這樣。她總是低著頭，說話細聲細氣，像是活在地上的影子。我在顧家四年，從來沒仔細看過她的臉。
現(xiàn)在我看清了。
十六歲，瘦得顴骨都凸出來了?？赡请p眼睛很干凈，干凈得不像是在周氏手底下討生活的人。
“昭雪?！蔽依鹚氖帧?br>她整個人僵住了。
冰涼。手背上有凍瘡，裂了口子，隱隱滲著血絲。
前世周氏苛待她，我知道。但我從沒過問。
因為周氏說：“庶女嘛，吃點苦頭才能懂事?！蔽矣X得有道理。
現(xiàn)在我只想回去抽前世自己兩個耳光。
“嫡姐，”她終于鼓起勇氣看我，“您找我來，是……”
“你想不想離開這里？”
她愣住了。
“我是說嫁人。周氏遲早要把你嫁出去，不是今年就是明年。你愿意被她當作人情，送給哪個鰥夫做填房嗎？”
她眼里的光一點點滅了。
“不愿意又能怎樣?！彼吐曊f，“我是庶出，**讓我嫁誰，我就得嫁誰?！?br>“如果我不讓她如意呢？”
她抬起頭。
我看著她：“昭雪，跟我站在一起，你我姐妹誰都不必再受她擺布。我要做的事，你愿意和我一起嗎？”
她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她要拒絕。
然后她跪了下來。
不是那種唯唯諾諾的跪，是認認真真、背脊挺直的跪。
“嫡姐，”她抬起頭，眼眶紅透了，卻沒有掉眼淚，“我愿意。我只是怕自己太笨，幫不上嫡姐的忙。”
我把她拉起來。
“不用怕，我不要你沖鋒陷陣，我只需要你做一件事——活著，好好地活著。然后在你該站出來的時候，站到我身邊?！?br>她終于撐不住，眼淚掉了下來。
可她嘴角是彎的。
3
三朝回門。
天不亮周氏就差人來傳話，說身子不適，免了我的請安。
這是要給我下馬威。
前世我慌了，捧了補品親自去她院里伺候湯藥，跪了大半個時辰才被“發(fā)現(xiàn)”，得了她一句“還算懂事”。
這一世我把補品交給翠微：“送到**院里，就說本少奶奶體恤**病體，讓**好生養(yǎng)病。后院的事，本少奶奶替**分憂?！?br>翠微領命去了，回來時臉色古怪。
“**的丫鬟說，**正用早膳，氣色好得不得了?！?br>“知道了。”
早膳用罷，顧長舟來接我。一身月白長衫，玉冠束發(fā)，笑得溫潤如玉。
“娘子，馬車備好了?！?br>我看著他。
前世回門，他說朝中有事，讓我獨自回去。我爹娘問起，我還替他遮掩，說是三朝回門，女婿本就該陪著。他笑著應了，一路上都在看書。
我從不知道，那時候他袖子里藏著一封**我爹的奏折，為了他的前程。
上了馬車，顧長舟坐在對面，依舊在看書。
我看著窗外。街景飛速后退，快到顧府時，我忽然說：“夫君?！?br>“嗯？”
“我聽說你最近在寫一份折子?！?br>他翻書的手停了一瞬。
極短，但被我看見了。
“是?！彼α诵Γ俺械墓珓?，娘子怎么忽然問起這個？”
“沒什么，只是提醒夫君一句。”我轉頭看他，“**的折子，最怕查無實據。到時候，可是要反坐的。”
他的笑容僵在臉上。
“娘子說笑了，什么**武將……”
“沒有最好?！蔽沂栈啬抗狻?br>馬車里安靜下來，安靜得能聽見他翻書的手指在發(fā)抖。
4
沈府門前，母親早就候著了?？匆婑R車，眼眶先紅了。
我下車，結結實實地磕了個頭。
“娘，女兒回來了?！?br>母親扶起我，上下打量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