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耳朵里。
“那人是誰？你怎么認(rèn)識的？”
趙德福抽著鼻子說：“城門口認(rèn)識的，他請我吃了兩回酒，說他家孩子在大酒樓當(dāng)大廚，問我要不要送兒子去學(xué)手藝。他瞅著是個正經(jīng)人……”
柳村長追問：“那五兩銀子呢？花了沒？”
趙嬸身子一抖，爬起來就往屋里跑。
翻了一陣，從床底下捧出來一個布包，踉蹌著跑回來，打開——五個一兩的銀錠子，一個不少。
她攥著銀子，眼巴巴地看柳村長。
“村長，錢沒動，還回去，小月就不算被賣了吧？”
柳村長長長嘆了口氣，轉(zhuǎn)頭看向陸青山。
“青山，你當(dāng)過兵，外頭什么行情你最清楚，你說。”
陸青山站在人群中。
趙嬸滿臉乞求地盯著他，屋里頭隱隱傳來女娃低低的哭聲。
他低頭想了一會兒，才開口。
“村長，契簽了，錢收了。春風(fēng)樓那種地方有它的規(guī)矩。多少銀子賣的，至少十倍贖。”
院子里有人倒吸一口涼氣。
“十倍？那不就是五十兩？”
嗡的一聲，像捅了馬蜂窩。
“五十兩啊，我家攢到死也攢不出來?！?br>“咱種地的，一年到頭結(jié)余三五兩就算好年景了。”
陸青山?jīng)]再多說。
他從懷里掏出一錠銀子，走到柳村長面前，放在他手心。
“小月是我看著長大的，這孩子乖，就當(dāng)我提前添的嫁妝。趙大伯，說好了，以后小月出嫁我就帶一張嘴去吃席?！?br>那錠銀子十兩。
陽光打在上頭，白閃閃的。
家里的銀錢他從不瞞我。
我心里清楚——那是我們大半年的積蓄。
大家種地兩三年也未必攢得到十兩。
他給完銀子，方嬸也走出來了。
從袖子里摸出一兩碎銀擱在村長手里。
“嫂子這份人情反正早晚得出，提前給了。小月以后嫁了好人家，咱們跟著吃喜酒?！?br>緊跟著又冒出來幾個人，都是方才遲到的——顯然是跑回家取了銀子才來的。
剩下的人身上哪有錢？
柳村長腦子轉(zhuǎn)得快，沖大柱一喊：“大柱，跑回去告訴你奶，拿二兩銀子來！快！”
大柱應(yīng)一聲，一溜煙沒了影。
有他帶頭，沒帶錢的人三三兩兩地散了，嘴里念叨著“我也回去拿”。
過了不大一會兒，人陸陸續(xù)續(xù)又回來了。
有拿銅板的，有拿碎銀的，還有揣著一小撮銅錢用布頭包著的。
鄉(xiāng)下人情面上也就幾十文。
不是人人都有掏銀子的家底。
柳村長蹲在地上一筆一筆地數(shù)。
數(shù)完了站起來，把錢交給趙德福。
連大家的加上之前那五兩和陸青山的十兩，一共二十一兩出頭。
離五十兩，還差將近二十九。

趙德福捧著那些銅板碎銀，腿一軟，一**癱在地上。
“二十九兩……把我全家賣了也不夠啊……大家再幫幫忙吧……”
他一邊哭一邊在人群里打量，眼睛發(fā)了瘋似的找。
沒人再出聲了。
有人悄悄退了半步。
有人低頭不看他。
“自己家也不寬?！?br>“已經(jīng)盡力了……”
就在這時候，趙大壯站了出來。
他從杏兒在他耳邊說完那句話之后就一直攥著拳頭，骨節(jié)發(fā)白，一言不發(fā)地杵在那里。
他吸了一口氣，胸口劇烈地起伏。
聲音還在抖，但每個字咬得死緊。
“爹?！?br>趙德福抬頭看他。
“昨晚上您說的，家里還有幾兩銀子，要是我真能進(jìn)城，就把地賣了，湊個三十兩在城里買房。”
他停了停。
“您把地賣了吧?！?br>“小妹不能去那種地方?！?br>趙德福的眼珠子差點瞪出來，脖子上青筋暴起。
“你懂個屁！賣了地，你又進(jìn)不了城，全家喝西北風(fēng)?。俊?br>趙嬸也慌了，扯著丈夫的衣角嘀咕：“當(dāng)家的……賣地可不是小事……”
又轉(zhuǎn)頭對趙大壯說：“孩子，沒了地，你以后拿什么娶媳婦？”
趙大壯鐵了心。
臉漲得通紅，喊了一嗓子——
“你們不答應(yīng)，我現(xiàn)在就跳塘！還娶什么媳婦！”
話沒落，他人已經(jīng)沖出去了。
他家旁邊就是那口水塘，日頭照下來，水面金燦燦的。
趙德福嚇傻了，嘴張著發(fā)不出聲。
陸青山反應(yīng)最快，一個箭步撲上前，胳膊一撈，死死攔住他。
趙德福沖上來，左一巴掌右一巴掌抽在他身上。
“我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