丈夫不重要，但得有個血脈相連的人。將來我老了，病了，有人端碗水，送個終。我攢下的家業(yè)，也有人繼承，不至于便宜那些從沒正眼看過我的親戚。”
“就為這個，值得賭上名聲？”
“名聲？”我笑了，有些澀，“一個和離歸家的女人，早就沒什么名聲了。那些閑話，左不過是說我不下蛋、沒福氣。我若真有個孩子，他們倒要改口，說我不檢點、傷風(fēng)敗俗。橫豎都是說，我何必在乎？”
他沉默片刻。
“你很勇敢?！?br>“不是勇敢，是沒退路?！蔽肄D(zhuǎn)頭看他，“你呢？為何答應(yīng)？三百兩黃金雖多，但你這樣的人才，去哪都能掙到前程，何必沾惹這種麻煩事？”
陸七的目光落在跳動的燭火上。
“我有個妹妹，如果她還活著，大概與你同年。”
“她……”
“病故了。家里窮，請不起好大夫。”他語氣平淡，卻有什么沉重的東西壓在字句底下，“她臨走前說，最遺憾的，是沒能當(dāng)娘。她說，女人這輩子，要是能有個自己的孩子，疼他愛他，看他長大，才算沒白活。”
我心頭一顫。
“所以你想幫我？”
“不全然是。”他收回目光，看向我，“我需要那筆錢，安置幾個戰(zhàn)死的兄弟的遺孤。他們爹娘都沒了，若沒人管，只能流落街頭?！?br>燭花“啪”地爆了一聲。
屋里很靜，靜得能聽見彼此呼吸。
先前那些尷尬和緊張，不知何時散去了。
“時候不早了?！蔽逸p聲說。
“嗯?！?br>他吹滅了蠟燭。
黑暗中，觸感變得格外清晰。他的手很大，掌心有厚繭，撫過皮膚時帶著粗糲的溫?zé)帷?br>我僵硬著身體，直到他將我攬進(jìn)懷里，動作出乎意料的輕柔。
“疼就說?！彼谖叶叺驼Z，氣息拂過頸側(cè)。
我閉上眼睛，點了點頭。
之后三個月，陸七每旬來一次，酉時來，亥時走，從不**。
我們的話不多。
有時會聊幾句，他知道我在城東開著綢緞莊和藥材鋪，我知道他那些兄弟的遺孤已安置在城外的莊子上，請了先生教識字。
**個月，月事遲了十日。
我偷偷請了相熟的女大夫上門診脈。
“恭喜夫人，是喜脈，兩個月了?！?br>老大夫笑瞇瞇地說。
我摸著尚且平坦的小腹，一陣恍惚，接著是洶涌的喜悅。
送走大夫，我寫了張字條，托人送到鎮(zhèn)國公府護(hù)衛(wèi)處給“陸七”。
次日便收到回信，只有兩個字。
“珍重?！?br>按照約定，我們的聯(lián)系到此為止。
三百兩黃金的余款，我讓顧清漪的兄長轉(zhuǎn)交。
自此，橋歸橋，路歸路。
03
懷孕滿三個月時，我開始顯懷。
為避人耳目，我搬到了城南另一處更隱蔽的宅子，只帶了一個從娘家就跟我的丫鬟青禾。
對外稱病了，需要靜養(yǎng)，鋪子的事都交給掌柜打理。
顧清漪常來看我，帶些補(bǔ)品和小孩的衣物。
“這孩子肯定壯實，瞧你這氣色?！彼业亩亲樱Φ?。
“才三個月，哪摸得出什么。”我拍開她的手，自己也忍不住笑。
“名字想好了么？”
“若是男孩，叫沈懷安；若是女孩，叫沈念寧?！蔽逸p聲道，“平安康寧，我就這一個念想。”
顧清漪點頭。
“好聽?！?br>她頓了頓，壓低聲音。
“對了，我哥說，陸七離開鎮(zhèn)國公府了?！?br>我一怔。
“去了哪？”
“不知道，領(lǐng)了余款就走了，沒跟任何人說去向?！鳖櫱邃艨粗?，“你……不會還想他吧？”
“不想。”我搖頭，手放在小腹上，“我們有言在先，銀貨兩訖。他是他，我是我?！?br>話雖如此，夜深人靜時，我偶爾會想起那雙沉靜的眼睛，和他掌心粗糲的溫?zé)帷?br>但也只是想想罷了。
這條路是我自己選的，不后悔，也不該有太多牽扯。
孕五月時，胎動明顯了。
我在窗下做小衣裳，忽然感覺肚皮被輕輕踢了一下。
我停下針線，手撫上去。
又是一下。
是個活潑的孩子。
我笑著想。
就在此時，青禾急匆匆跑進(jìn)來，臉色發(fā)白。
“小姐，不好了！錢家、錢家來人了！”
“什么？”我站起身，“來的是誰？到哪了？”
“是錢家老夫人，帶著幾個婆子，已經(jīng)到前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