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不速之客
周五傍晚六點四十分，林晚晴走出陸家嘴的寫字樓時，天已經(jīng)全黑了。
十二月的上海冷得不像話，江風裹著濕氣往骨頭縫里鉆。她在風衣外面又裹了條羊絨圍巾，低頭看了一眼手機——三條微信，全是工作群的消息，沒有一條來自周明遠。
這很正常。他們結婚五年了，從第三年開始，工作日里的對話就簡化成了“今晚回不回來吃回來好”。像兩個合租的室友，客氣而疏離。
她上了出租車，報了浦東的地址，靠在座椅上閉眼。今天下午的跨國會議開了三個小時，德國那邊的供應商寸步不讓，她一個人扛下了所有談判壓力，散會時嗓子都是啞的。
車過南浦大橋的時候，手機終于震了。
周明遠發(fā)來一條語音：“晚晴，我媽今天下午到了，你現(xiàn)在直接回家吧?！?br>林晚晴睜開眼睛，愣了一下。
婆婆要來，她不知道。
不，準確地說，婆婆“要來”這件事她上周就聽說了——周明遠提了一句“我媽說想過來看看遠遠”，她以為就是“看看”，周末來，周末走。但“今天下午到了”顯然不是這個意思。
她回撥過去，響了幾聲被掛斷了。
緊接著是一條文字消息：“在開會，不方便接。媽帶了三個編織袋的東西，說要給我們好好補補?！?br>林晚晴盯著那條消息看了幾秒，然后打了一行字：“她要住多久？”
周明遠沒有回復。
出租車拐進小區(qū)的時候，林晚晴看到自家那棟樓的窗戶亮著暖**的光。往常這個時間，家里只有阿姨和兒子，燈不會開得這么亮堂。她突然有一種奇怪的感覺——那不是她的家了，那是某個她即將進入的戰(zhàn)場。
電梯上了十八樓，她在門口站了兩秒鐘，深呼吸，然后掏出鑰匙。
打開門的瞬間，一股濃郁的雞湯味撲面而來。
玄關處多了一雙老式黑色布鞋，鞋面上繡著俗氣的紅色花朵，歪歪扭扭地擺在正中間，把她的真皮拖鞋擠到了角落里。旁邊立著三個編織袋，紅藍白條紋的那種，一個袋口還露著幾根大蔥。
客廳里，五十歲的家政阿姨劉姐正彎著腰，試圖把茶幾往陽臺上搬。
“別搬了別搬了，就放那兒吧?！币粋€洪亮的女聲從廚房方向傳來。
林晚晴換了鞋走進去，看到婆婆王美蘭從廚房探出頭來，圍裙上沾著油漬，手里還拿著一把鍋鏟。
“晚晴回來了？”婆婆臉上堆著笑，“快去洗手，湯馬上好。我今天燉了土雞湯，專門從老家?guī)н^來的走地雞，你們在上海買不到的。”
“媽，您怎么突然來了？”林晚晴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和。
“什么叫突然？”婆婆的笑容收了收，“我上周就跟明遠說了，他沒告訴你？我在家一個人悶得慌，退休了沒事干，就想來幫你們帶帶遠遠。你們倆都上班，孩子跟著阿姨能學什么好？”
林晚晴看到劉姐的臉僵了一下。
“我不是說劉姐不好，”婆婆補充道，“但外人哪有自家人上心？”
劉姐識趣地放下抹布：“林**，那我先走了?！?br>“等一下，劉姐。”林晚晴叫住她，轉頭對婆婆說，“媽，劉姐在我們家做了三年了，遠遠跟她很親。”
“再親能親過親奶奶？”婆婆不以為然，“行了行了，先吃飯?！?br>林晚晴沒再說什么，上樓去看兒子。遠遠正在他自己的小房間里玩樂高，看到她進來，高興地撲過來：“媽媽！”
她抱起兒子，親了親他的額頭：“奶奶來了，開心嗎？”
遠遠想了想，說：“奶奶給我?guī)Я颂牵糜埠糜驳奶?，把我的牙都粘住了?！?br>林晚晴笑了，抱著兒子下樓。
餐廳里，餐桌已經(jīng)被重新布置過了。她之前鋪的那塊灰白色亞麻桌布被換成了一塊俗氣的紅色塑料桌布，上面印著大朵的***。餐具也不是原來的那套**陶瓷，而是換成了幾只搪瓷碗，碗沿還磕掉了幾塊瓷。
周明遠不知什么時候回來了，正坐在餐桌前，穿著一件皺巴巴的襯衫，領口敞著，像是從公司直接趕回來的?？吹搅滞砬绫е鴥鹤酉聛?，他沖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帶著點討好的意味。
“回來了？快坐，媽忙了一下午。”
林晚晴把兒子放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