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銀行APP里查一筆退款，手指劃得太快，劃到了三年前的記錄。
收款人：林予安。
金額：58800元。
備注欄里寫著四個字——“畢業(yè)快樂，等你”。
我盯著屏幕，手里的煙燒到了指節(jié)才回過神。
三年了。
三年前我同時在工地和代駕平臺上接單，攢出這筆錢的時候，右肩的膏藥貼了兩個月沒撕下來過。
今天，她的結婚請?zhí)蛿R在茶幾上。
新郎是我兄弟。
1
請?zhí)强爝f送上門的。
拆開的時候，里面掉出一張便簽。
便簽上畫了一只簡筆烏龜。
我認得那只烏龜。
大學那會兒，趙澤喜歡在課本上畫這東西。他說我長得像烏龜，又慢又憨，怎么追到林予安的他想不通。
他畫在我的實驗報告上，畫在我們合租的水電費單上，畫在他找我借錢時打的欠條上。
現(xiàn)在畫在了他和我女朋友的婚禮請?zhí)稀?br>“謹定于本月30日，新郎趙澤&新娘林予安，敬備喜宴?！?br>請?zhí)趁孢€有一行圓珠筆寫的字。
“老周，伴郎給你留著呢，別放鴿子啊。”
我看著那個“啊”字。
手機亮了。
趙澤的消息。
“收到沒？兄弟，給個面子?！?br>我沒回。
他又發(fā)了一條。
“予安說怕你多想，我說你想多了吧，都過去的事了。來吧，咱們三個的情分，不能散?！?br>我把手機翻了個面。
窗外在下雨。
我坐在出租屋里，三十平，住了五年。
以前這里住的是兩個人。
我和林予安。
她考研那年，就住在這兒。
房間朝北，冬天冷得水管凍住。她用熱水袋捂著手刷題，我把唯一的電暖器對著她的桌子。
她說：“等考上就好了?！?br>我信了。
她說：“等我畢業(yè)了，換我來養(yǎng)你。”
我也信了。
那兩年我在建筑公司做安全員，月薪五千。晚上跑代駕，周末去建材市場給人搬貨。
三份收入，一個月湊起來一萬出頭。
房租一千五。
剩下的，供她報班、買資料、生活費、復試的機票酒店。
沒算過總賬。
覺得不用算，反正以后是一家人。
她復試那年，我在工地曬脫了一層皮。
她拿到錄取通知書那天，我請了半天假去接她。
她從教學樓里跑出來，舉著通知書，笑得像個小孩。
我站在太陽底下拍照。
趙澤也在。
他從旁邊冒出來，一把摟住林予安的肩膀，說：“咱們林總這是要起飛了！”
我舉著手機，給他們拍了一張。
林予安笑得很甜。
趙澤的手搭在她肩上，很自然。
那時候我沒覺得有什么。
現(xiàn)在想起來，那張照片里，我像個幫忙拍照的路人。
林予安研究生畢業(yè)進了一家設計院。
起薪八千。
她說：“先攢點錢，咱們以后買房。”
我說好。
五個月后，她約我吃火鍋。
那天降溫，我以為是吃火鍋的好天氣。
她說：“周暮，我們好像走岔了?！?br>火鍋冒著熱氣。
我筷子上的毛肚掉進了鍋里。
“岔哪兒了？”
她說：“說不清楚，就是感覺不對了?！?br>那頓火鍋最后是我結的賬。
一百八十六塊。
我站在火鍋店門口，看著她上了一輛網約車。
沒哭。
就覺得那天的風特別大。
兩個月后，趙澤發(fā)了一條朋友圈。
一張照片，兩只手，一對接吻的情侶頭像。
配文：“抓住了?！?br>評論區(qū)第一條，林予安回了一個親親表情。
我點進趙澤的頭像。
他的朋友圈**換了。
他和林予安的合照，**是大理洱海。
那一刻，我心里有什么東西，被連根拔了起來。
但我沒有點贊，沒有評論。
沒有打電話質問。
因為我覺得，大概是我不夠好。
是我一直待在工地，配不上在設計院上班的她。
這個想法跟了我整整一年。
直到那天，我盯著請?zhí)系臑觚敗?br>忽然想通了一件事。
不是我不夠好。
是我被耍了。
2
我重新打開手機，翻趙澤的朋友圈。
從他最早可見的那一年開始翻。
翻到了兩年前。
林予安還在讀研。
趙澤發(fā)過一張照片。
深夜圖書館，一杯咖啡，兩本書，配文是：“陪某人熬夜趕論文，學霸的世界我不懂。”
下面的評論，林予安回了一句：“辛苦趙司機了。”